凌晨兩點十七分,手機震得整個床頭柜都在響。
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機,屏幕差點亮瞎眼。90多個未接來電,全是一個人——韓清妍。
我猛地坐起來,后背冷汗都出來了。
消息記錄翻到最后,是三十秒前發來的:“如果明天我死了,別怪我,我是個沒用的女兒。”
手指開始發抖。我撥過去,關機了。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雨點砸在玻璃上,像什么東西在一下下敲。
三個小時前,我給她曬出的結婚證點了個贊,然后關了機。那時候我以為,這輩子跟她最大的交集,就剩那個贊了。
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錯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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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張鴻濤,在清妍集團干了三年技術總監。
其實說白了,就是個修電腦的。每天跟代碼打交道,工資還行,但跟這家公司比起來,我就是個小角色。
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韓清妍,是在公司的年會上。
她站在臺上講話,穿著一件白色西裝,頭發扎起來,整個人氣場太強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端著酒杯,就看愣了。
旁邊周偉澤捅了我一下:“哥們,眼睛都直了。”
我趕緊低頭喝酒。
周偉澤是我大學室友,也是唯一知道我心思的人。他在市場部當主管,為人挺仗義,就是嘴上沒把門的。
“你別瞎說。”我瞪了他一眼。
“得了吧,你那點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周偉澤湊過來,壓低聲音,“要不要哥們幫你牽個線?”
“不用。”
我拒絕得很干脆。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是總裁,我就是個打工的。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之后,我每天都能在公司看到她。開會的時候,電梯里,甚至食堂打飯都能遇見。但我就遠遠看著,從來沒敢走過去說一句話。
后來有一次,公司的系統出了個大漏洞,損失挺嚴重。
我連夜加班,修了三天三夜,總算把漏洞堵上了。
那天晚上,我寫了一封郵件,匿名發給了韓清妍,把整個過程和分析寫得清清楚楚。
我沒留名字,只署了個代號——“濤聲依舊”。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匿名。可能是不想讓她覺得我在邀功吧。
那次之后,我開始隔三差五給她發郵件。有時候是技術建議,有時候是市場分析,有時候就是一些行業動態。每條郵件都不長,但都是干貨。
她從來沒回復過。
但我發現,公司的很多決策,慢慢跟我郵件里寫的方向越來越像。
這就夠了。我在心里告訴自己。
一晃三年過去了。
我以為日子會這么一直過下去。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五,我加班到十點多才回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機,突然看到韓清妍發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結婚證的照片。
配文:終于等到你。
我盯著那張照片,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照片是兩個人拿著結婚證,韓清妍笑得挺甜。旁邊那個男人我沒見過,長得還行,就是有點眼熟。
我愣了半天,腦子里一片空白。
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后還是點了個贊。
那是個沒辦法的辦法。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她可能會覺得我有問題。點個贊,至少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然后我關了機。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三年來那些畫面——她在臺上講話的樣子,電梯里擦肩而過的瞬間,食堂里她端著餐盤找座位的背影。
這些畫面,以后都跟我沒關系了。
我告訴自己,就這樣吧。
第二天,我會刪掉那個郵箱,再也不發郵件了。我會換份工作,離開這家公司,離開這座城市。
就當什么都沒發生過。
可誰想到,天還沒亮,事情就不對了。
02
手機震動把我吵醒時,我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十五分。
屏幕上是韓清妍的頭像,未接來電從十點到兩點,密密麻麻的,看著都瘆人。
我趕緊打開消息。
第一條是晚上十點發的:“你在嗎?”
隔了十分鐘:“接電話,有事找你。”
又過了半小時:“張鴻濤,你要是在,回復我一下。”
后面幾條越來越急:“你是不是關機了?”
“求你了,看到消息回我。”
凌晨一點的時候,語氣突然變了:“我出事了,你能不能來一下......”
再往后的消息,一條比一條短。
“我媽被人帶走了。”
“我知道你是誰了,濤聲依舊。”
“算了,當我沒說過。”
最后那條是三十秒前發的:“如果明天我死了,別怪我,我是個沒用的女兒。”
我手抖得不行。
心跳得跟擂鼓一樣,整個人都懵了。韓清妍怎么會知道“濤聲依舊”?她怎么會出事?她不是剛結婚嗎?
我回撥過去,關機了。
打了幾遍都一樣。
我又翻了一遍消息,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她說“媽被人帶走了”。她結婚證上的男人呢?不是應該陪著她嗎?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
猶豫了一下,我給周偉澤打了個電話。
響了半天,那頭接起來,周偉澤的聲音迷迷糊糊的:“老大,這都幾點了......”
“偉澤,韓清妍出事了。”
“啥?”周偉澤聲音一下子清醒了,“怎么個意思?”
我把情況大概說了一遍。周偉澤沉默了幾秒,說:“你等著,我馬上到。”
掛完電話,我坐起來點了根煙。煙還沒抽完,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
我接通,那邊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張先生,我是傅梓涵。”
傅梓涵是公司副總裁,韓清妍的閨蜜。我見過她幾次,但沒說過話。
“韓總她......”傅梓涵說著說著又哭了,“她被于義薄控制住了。”
我一聽,腦袋嗡的一聲。
于義薄是韓清妍的舅舅,也是公司的股東。平時看著挺和藹的一個人,逢人就笑,在公司里算是老好人。
“什么意思?”我問。
“那場婚事是假的。”傅梓涵聲音抖得不行,“于義薄逼她嫁給于浩,拿她媽的病當要挾。”
于浩是于義薄的兒子,在公司財務部上班。我這才想起來,照片上那個男人,就是于浩。
“為什么?”我腦子轉不過來,“于義薄圖什么?”
“圖股份。”傅梓涵說,“韓清妍手里有前任技術總監陳程磊留下的股份,于義薄想要。但股份只有韓清妍本人能處理,所以他逼她嫁給于浩,等于把股份掌控到他手里。”
陳程磊。
這個名字讓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我入職時,面試官就是他。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技術很強,人也挺好。去年病逝了,我記得那天全公司都挺難過的。
“那韓清妍現在在哪?”我問。
“不知道。”傅梓涵說,“她發消息讓我別報警,說于義薄的人看著她和阿姨。至于在哪,她沒來得及說就......”
“有辦法聯系上她嗎?”
“沒了,她手機一直關機。”
我掛了電話,坐在床邊發呆。
腦子里閃過一件事。陳程磊臨終前,單獨見過我一面。
那時候他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頭。他對我說:“小張,有件事我得拜托你。”
我問什么事。
他沒說,只是給了我一個U盤。說等我需要的時候,就打開看看。
我當時沒當回事,以為他是病糊涂了。U盤拿回家就隨手扔進了抽屜里。
現在想起來,可能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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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偉澤到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穿著件T恤,頭發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剛從被窩里爬起來。“到底怎么回事?”他進門就問。
我把傅梓涵的話轉述了一遍。
周偉澤聽完,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于義薄這人,我平時就覺得不對勁。”
“怎么說?”
“太好說話了。”周偉澤說,“在公司那么多年,誰都不得罪。這種人才可怕。”
我沒接話,腦子里想著那個U盤。
“偉澤,你幫我查個東西。”
“說。”
“陳程磊去世之前,在公司是個什么地位?”
周偉澤愣了一下:“那老頭可厲害了。韓清妍創業的時候,他是第一個跟著干的,技術全是他一個人撐起來的。后來年紀大了,才退居二線。”
“他手里有股份?”
“有。”周偉澤點頭,“好像是百分之十左右,具體我不清楚。他去世之后,股份去哪了也沒人知道。公司這邊也沒公開說過。”
我心里一動。
“你懷疑于義薄是為這個來的?”周偉澤問。
“不知道。”我說,“但傅梓涵說,股份在韓清妍手里。”
“那于義薄逼她結婚干什么?直接找她買不就行了?”
“她不賣唄。”我說,“或者,于義薄根本就打不開那個股份。”
周偉澤看著我,等我說下去。
“你想啊。”我說,“如果陳程磊把股份留給了韓清妍,但又設了個條件,比如必須在公司任職多長時間才能拿到。于義薄等不及了,就想把她變成自己人。”
“那他為什么要控制韓清妍她媽?”
“因為韓清妍不聽話。”我說,“她不會嫁給于浩,于義薄只能玩陰的。”
周偉澤聽完,沉默了半天。
“那你怎么打算?”他問。
我站起來,走到書房,從抽屜里翻出那個U盤。
U盤很舊,上面貼著一張紙條:“小張收。”
我把它插進電腦,打開。
里面只有一個文件夾,里面有幾份PDF文檔。
我點開第一份,是一封信。
信是陳程磊寫的,字體工整,一看就是老人家一筆一劃寫的。
“小張:當你看到這封信,我可能已經不在了。有些事,我想應該告訴你。”
我繼續往下看。
“我在世的時候,一直懷疑于義薄有想法。具體是什么想法,我沒證據,所以一直沒說。但我留了個后手。”
“我名下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沒有留給任何人。而是轉到了我的老朋友、國內一位頂級醫生名下,由他代持,設立了一個專項醫療基金,專門用于韓清妍母親的治療。但條件是,韓清妍必須在公司任職五年以上,且未發生重大違規,股份才能解凍。”
看到這里,我愣住了。
所以,韓清妍的母親根本沒有“病危”,只是于義薄從中作梗,用這個醫療基金做文章。
“后來我查出點東西。”信繼續寫道,“于義薄這人在做假賬,我發現了證據。但他也發現我知道了他的事。再然后,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我知道他沒打算放過我。所以我只能暗中布局。”
“U盤里還有一份材料,是于義薄做假賬的證據。我不知道能幫上什么忙,但小張,你是個聰明人。這三年你給韓清妍寫的那些郵件,我都看過。我知道你是個可靠的人。”
我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他怎么會知道我的郵件?
往下看:“你別驚訝,我是技術出身,公司的網絡安全系統是我做的。你第一次發匿名郵件,我就查出了你的IP。但我沒告訴韓清妍,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讓我很放心。三年了,你從未以任何形式暴露過自己,也沒做過任何傷害公司的事。所以我愿意把這件事托付給你。”
信的末尾寫著:“這股份,不該落在于義薄手里。我看人沒錯,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陳程磊,絕筆。”
我放下鼠標,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周偉澤湊過來看了一眼:“我去,老陳頭藏得夠深的。”
我沒說話。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天邊泛起了一點點光。
我看了眼手機,韓清妍的消息還停在那條留言上。
“如果明天我死了,別怪我,我是個沒用的女兒。”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傅梓涵打了個電話。
“我想辦法找找韓清妍的位置。”我說,“你能幫我個忙嗎?”
04
傅梓涵給了我一個地址。
不是韓清妍的住處,是她母親住的療養院。
傅梓涵說,韓清妍母親的病情,這幾個月突然加重,醫生說她需要持續治療。
但具體是什么病,傅梓涵也說不清楚。
我決定去一趟。
周偉澤開車,我們倆在車上誰都沒說話。車子穿出市區,拐進一條山道,路越來越偏。
“這地方真夠偏的。”周偉澤嘀咕了一句。
我沒接話。心里想著那封信里說的內容,陳程磊說韓清妍母親的病沒那么重,那這個“加重”是怎么回事?
療養院藏在半山腰,一棟白色的小樓,看上去挺高檔的。門口有個保安,看了看我們的車牌,沒攔。
我讓周偉澤在車里等著,自己一個人進去了。
大廳里安安靜靜的,前臺沒人。我站在那兒四處看了一圈,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走出來,五十多歲的樣子,戴副眼鏡。他看見我,愣了一下:“你找誰?”
“請問韓清妍的母親是不是住在這里?”
大夫打量了我一眼:“您是?”
“我是韓總的同事。”我說,“韓總出差了,讓我來看看阿姨。”
大夫皺了皺眉:“韓總出差的?”
“對,她特別交代的。”
大夫猶豫了一下,說:“阿姨在二樓,206房。不過她的病情最近不太穩定,你最好別打擾她太久。”
我心里一沉。
“她的情況怎么樣了?”我問。
“不太好。”大夫搖搖頭,“各項指標都不理想,需要持續用藥。韓總之前簽了協議,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支付治療費。”
“能讓我看看病歷嗎?”
大夫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古怪:“病歷是保密的,家屬才能看。”
“我知道。”我說,“我就是問問,大概是個什么狀況。”
大夫沒再說什么,給了我一個大概的病名,聽著挺唬人。
然后他又補充了一句:“阿姨的治療方案是我師傅做的,我師傅退休后去了國外,只有他能做這個方案的調整。”
“您師傅是?”
“姓王,王教授。不過他老人家現在在國外,很少回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陳程磊在信里說,他把股份轉到了一個老朋友、國內頂級醫生名下,用于韓清妍母親的治療。
那位醫生,不會就是這個王教授吧?
“我能不能見見阿姨?”我問。
大夫看了看表:“她現在應該在休息,你上去看一眼就走。”
我道了謝,上了二樓。
206房間在走廊盡頭,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里面很安靜。
一個老太太躺在床上,瘦得厲害,看著就讓人心疼。我走過去,她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神有些茫然。
“你是?”她問。
“阿姨好,我是韓總的同事。”我說,“來看看您。”
老太太笑了:“清妍那孩子,總是忙。她不常來,但每天都給我打電話。”
“阿姨身體怎么樣?”
“還行。”老太太說,“就是渾身沒勁,醫生說我這個病要慢慢治。”
我看著她的臉,總覺得哪里不對。她說話的語氣很輕松,完全不像是得了大病的人。跟我之前見過的重癥病人完全不一樣。
我又想起陳程磊信里的話。
“你別擔心我。”老太太說,“清妍那孩子,天天替我操心,我都心疼她。”
“阿姨,您有沒有覺得,最近身體好點兒了?”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也沒什么變化。就是這里的醫生天天給我打針吃藥,我也不懂。”
我心里已經有數了。
從病房出來,我在走廊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偉澤,你想辦法查一下,這家療養院注冊在誰的名下。”
“沒問題。”
掛了電話,我回到大廳。那個大夫還在,正在前臺翻文件。
“大夫。”我叫住他,“你們這里,和于義薄先生有合作嗎?”
大夫抬起頭,表情僵了一下:“你認識于總?”
“認識。”我說,“他是我們公司的大股東。”
“哦。”大夫點點頭,“于總是我們這里的常客,阿姨過來住,也是他安排的。”
我笑了笑,點了點頭:“那麻煩您,我改天再來。”
出了門,周偉澤坐在車里等我。我上了車,他立馬開口:“查到了,這家療養院注冊在‘博雅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名下。公司的法人,是于浩。”
于浩。
于義薄的兒子。
一切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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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韓清妍被軟禁在郊區別墅,這是我花了一整天打聽到的消息。
消息是傅梓涵給我的,她說她有個朋友在物業公司,看到了韓清妍被送進那棟別墅。別墅大門從外面反鎖,里面好幾個保鏢。
那棟別墅就在療養院后面的山坳里,走路也就十五分鐘。
我讓周偉澤開車去踩點,自己留在家里想辦法。
手機擺在桌上,屏幕還是韓清妍的那條消息。我盯著看了很久,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又刪。
我知道她在等我。但我怎么聯系她?她的手機被沒收了,于義薄的人二十四小時看著她。
我把陳程磊的U盤又翻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除了那封信,還有幾個財務表格。我仔細一看,是于義薄做假賬的證據。這些證據很詳細,每一筆款項的去向都標出來了。足夠把于義薄送進去。
但有個問題。這些證據是陳程磊生前收集的,沒有第三方公證。如果拿到法庭上,于義薄可以說這是偽造的。
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我正發愁,手機響了。
又是陌生號。
我接起來,那邊是韓清妍的聲音,壓得很低:“張鴻濤,你能聽到嗎?”
我心里一緊:“能,你在哪?”
“我藏在廁所里,用保潔的手機打的。”韓清妍說,“我只有兩分鐘,你聽我說。”
“你說。”
“于義薄明天晚上要開董事會。”韓清妍說,“他會以我‘精神狀態不穩定’為由,讓董事會罷免我。到時候他會推于浩上臺擔任代理CEO。”
“那你怎么辦?”
“我不知道。”韓清妍的聲音有點抖,“但我手里有個東西,他一直想要。那個東西,我藏起來了。”
“什么東西?”
“陳程磊的股份轉讓協議。”韓清妍說,“但那協議有個條件,必須我在職滿五年才能生效。我進公司才四年零三個月。”
“所以于義薄讓你嫁給他兒子,是想繞過這個條件?”
“對。”韓清妍說,“如果我和于浩是夫妻,于浩就能以我的姓名行使股份的投票權。”
“那你現在在哪?我去找你。”
“你別來!”韓清妍急了,“于義薄的人就在外面。你來了也沒用。”
“我必須來。”
“張鴻濤。”韓清妍突然喊了我的名字,聲音有點哽咽,“你別犯傻。”
“我沒犯傻。”我說,“你等著我。”
電話那頭傳來開門的聲音,韓清妍壓低聲音說了句“我得掛了”,然后電話就斷了。
我看著黑屏的手機,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三年了。
三年里我連走近她都不敢,現在她出事了,我反倒不怕了。
我拿起外套出了門。
周偉澤還在路上,我給他發了條消息:“我去趟別墅,你到療養院那邊等我。”
他秒回:“你瘋了?”
“我沒瘋。”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
“知道。”
“那你還要去?”
“不去不行。”
周偉澤沒再回復。過了一會兒,他發來一條語音:“我幫你打個掩護。你留個定位,我十五分鐘后到。”
我到別墅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別墅在三岔路的盡頭,大門是鐵制的,鎖著。我繞著別墅走了一圈,發現側面的圍墻不高,上面有個排氣孔。
我翻上墻頭,跳下去的時候落在一堆落葉上。動靜不小。
客廳里燈亮著,有人說話。
我貼著墻根走過去,從窗戶往里面看了一眼。
韓清妍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個男人。
不是于義薄,是于浩。
“媽的事,我已經知道了。”韓清妍的聲音很冷,“你們不用裝了。”
于浩笑了:“姑姑,你這話說的。舅舅幫你照顧阿姨,不是應該的嗎?”
“照顧?”韓清妍冷笑,“你們那叫照顧嗎?你們把她關在療養院里,用假病歷嚇唬我,這叫照顧?”
“話不能這么說。”于浩站起身,走到韓清妍面前,“阿姨身體確實不好,我們找的也是最好的大夫。只要姑姑你配合,什么都好說。”
“配什么合?”韓清妍抬起頭看著他,“嫁給你是嗎?”
“明天董事會的事,你應該已經聽說了。”于浩說,“只要你同意,我保你母女平安。”
韓清妍沉默了很久。
“我有個條件。”她突然開口。
“我要見我媽一面。”韓清妍說,“只要見到她平安,我就簽字。”
于浩笑了:“這個簡單。明天開完董事會,我親自送你去。”
我聽到這里,心里一緊。
她要用自己去換嗎?
我正準備沖進去,手機突然震了。
是周偉澤的電話。
“老張,你趕緊過來。”周偉澤聲音很急,“我發現了點東西。療養院這邊有個人,你要不要見見?”
“什么人?”
“王教授。”周偉澤說,“退休被關到國外那個大夫,他回來了。”
06
我一口氣跑到療養院。
周偉澤在門口等著我,身邊站著個白發老頭。老頭瘦高個,戴副金絲眼鏡,看著挺精神。
“這位是王教授。”周偉澤介紹。
我看著老頭:“您是韓清妍母親的主治醫師?”
老頭點了點頭:“陳程磊讓我回來的。”
“陳總讓您回來的?”我愣住了。
“他去世之前跟我說過。”王教授說,“如果有一天,韓清妍的處境特別艱難,就讓我回來幫她。她說那時候我可能已經退休了。”
“可是陳總已經走了一年多了。”
“他信里交代過。”王教授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你看。”
信還是陳程磊的筆跡,寫著:“老王,我知道我活不了太久。我走之后,韓清妍那孩子可能會有麻煩。如果真鬧到那一步,你一定要幫她。”
“你是他信里說的‘信得過的人’?”我問。
“不是我。”王教授搖頭,“陳程磊說信得過的人是你。”
“我?”
“對。”王教授說,“他說你是個靠譜的人。不管發生什么,你肯定會想辦法幫韓清妍。”
我心里五味雜陳。
“阿姨的病到底怎么樣?”我問他。
“沒大病。”王教授說,“她就是年紀大了,身體底子差。我說的治療方案,也就是常規調理。是于義薄在里面做手腳,給她開了很多不必要的藥,讓她體虛,看著像病了。”
“那她知不知道自己的情況?”
“不知道。”王教授嘆氣,“于義薄的人控制了病房,不讓她跟外界多接觸。她知道的就是于義薄想讓她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氣。
“王教授,您能去董事會作證嗎?”
“可以。”王教授說,“我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我看了看時間。
離明天下午的董事會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
必須抓緊。
我讓周偉澤送王教授回市區,自己返身往別墅的方向去。
剛跑了沒幾步,手機響了。
是傅梓涵。
“張鴻濤,你小心點。”傅梓涵說,“我聽說于義薄那邊有動作了。”
“什么動作?”
“他把韓清妍轉移了。”傅梓涵說,“不在別墅了,送到別的地方去了。”
我停下腳步:“送到哪去了?”
“不知道。”傅梓涵說,“我也是剛聽說的。他可能怕你去救人,先下手了。”
我攥著手機,指關節咯嘣響。
“我有辦法找到她。”我說。
“什么辦法?”
我也不確定,但我必須試試。
我翻出手機里的一個App,那是公司內部的通訊軟件。韓清妍的賬號還在,我給她的郵箱發了條消息。
不是普通的郵箱。
是三年前我注冊的那個。
“濤聲依舊。”
我打了一行字:“是我,張鴻濤。你在哪?”
我知道她可能看不到,但總要試試。
過了不到一分鐘,消息居然回復了。
“張鴻濤?”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在哪?”
“我不知道。”消息回得很快,“他們把我帶到了一棟樓里,窗戶被黑布蒙著,我看不到外面。”
“于義薄在你旁邊嗎?”
“不在。他們把我關在房間里面。”
“你手機怎么還能用?”
“我偷偷拿了一部備用手機,藏在身上。”
“你把定位發給我。”
“我不會用。”
“你告訴我,窗戶外面能聽到什么聲音?”
“聽不到什么。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聽著像是貨車。”
貨車。
市里哪個地方貨車多?我心里快速過了一遍。一定是工業區。
“你能聽到鐘聲嗎?”
“沒有。但外面有人說話,說的好像是方言。”
“什么口音?”
“像是城東那邊的口音。”
城東工業區。范圍縮小了。
“你等著我。”我打了一行字。
“你別來。”她回。
消息發過去之后,那邊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回了一行字:“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因為三年前第一次見你,我就喜歡上你了。”
發完這行字,我沒等她回復,就關了手機。
城東工業區,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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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城東工業區很大。
我到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天還沒亮,路燈昏黃,路上空蕩蕩的。我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不知該往哪走。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韓清妍的消息:“他們剛給我送了早飯。于浩來了,說董事會改到今天下午三點,讓我好好休息。”
“你還能跟他說話嗎?”
“能。他們不知道我有手機。我現在還在假裝配合。”
“你大概能拖多久?”
“最多到下午一點。他們兩點要出發去董事會。”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不到八個小時。
從工業區入口開始,我沿著路一直走,留意兩邊有沒有保安或者監控。
走到第三排廠房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有一棟樓,窗戶用黑布蒙著。外面停著兩輛車,都不是本地牌照。
我心里一緊。
那棟樓是一棟三層的小廠房,大門緊閉。我繞著走了一圈,發現后面有一個小門,是鎖著的。
我翻過圍墻,進了院子。
廠房里很安靜。我貼著墻根走到窗戶邊,透過黑布的縫隙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個很空曠的空間,有幾張沙發和床。韓清妍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看手機。
她沒發現我。
我正準備找個辦法進去,突然聽到身后有腳步聲。
我一回頭,于浩站在我身后,手里拿著根棍子。
“張先生,你比我想象中來得快。”
“她人在里面?”
“在。”于浩笑了,“但你進不去。這棟樓四周都有我的人,你進來了也出不去。”
“你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于浩說,“我只是來告訴你,董事會的事,我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改變不了什么。”
“你覺得我會信嗎?”
“你信不信都無所謂。”于浩說,“韓清妍只要簽了字,股份就是我的。你們這些人,什么用都沒有。”
“你知道陳程磊留了多少股份嗎?”
于浩愣了一下。
“百分之十。”我說,“但你知道那個股份是怎么設計的嗎?”
“什么意思?”
“陳程磊設了個條件。”我說,“不是五年任職,是必須有王教授在場,才能激活。否則,股份永遠凍在基金會里。”
于浩的臉色變了。
“王教授?他不是在國外嗎?”
“他回來了。”我說,“你沒想到吧。”
于浩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你騙我。”
“我沒騙你。”我說,“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給王教授打個電話。”
于浩掏出手機,撥了個號。
過了一會兒,他掛了電話,臉色很難看。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不是我找到的,是他自己回來的。”我說,“陳程磊走之前就安排好了。”
于浩沉默了幾秒鐘。
“張鴻濤,你確定要跟我作對?”
“我不是跟你作對。”我說,“我只是不想讓她被你毀了。”
“你知不知道這事之后的結果?”
“我知道。”
“那你還來?”于浩冷笑著看我,“你是不是喜歡她?”
“你喜歡她?”于浩重復了一遍。
“關你什么事?”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于浩說,“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你配嗎?”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里。
“我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
于浩還想再說什么,突然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更難看了。
“董事會提前了。”他說,“于義薄讓我現在回去。”
“我想把她帶走。”于浩看了我一眼,“但算你走運。”
他轉身離開,棍子扔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我知道,這場仗還沒打完。
08
于浩的車剛開出工業區,我就讓周偉澤把車開過來。
“王教授到了嗎?”
“到了。”周偉澤說,“傅梓涵安排他在公司樓下等著。”
“好。”
車子一路直奔公司。
路上我想了很多。如果真的鬧到董事會上,于義薄會不會狗急跳墻?他手里還有韓清妍母親的把柄。但王教授既然回來了,這個把柄就不存在了。
到公司樓下時,傅梓涵已經在等著了。
“董事會還有十分鐘開始。”她說,“于義薄已經入席了。”
“韓清妍到了嗎?”
“還沒。”傅梓涵說,“她應該在來的路上。”
我和周偉澤、王教授一起上了樓。
會議室的門開著,里面坐了十多個人。于義薄坐在主位上,臉色很難看。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張鴻濤?你怎么來了?”
“我來旁聽。”我說。
“你沒資格。”
“有沒有資格不是你說了算的。”我說,“我是陳程磊的委托人。”
于義薄的臉色變了。
“什么委托人?”
我從口袋里掏出U盤,放在桌上:“這里面有陳程磊留下的股份轉讓協議。他要我代他出席董事會。”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于義薄盯著U盤看了幾秒鐘,笑了:“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這U盤里的東西,誰都可以偽造。”
“王教授可以作證。”我說。
王教授走了進來。
于義薄看到他,臉色更難看了。
“王教授,您不是出國了嗎?”
“我剛回來。”王教授說,“受陳程磊之邀。”
“受他之邀?”
“對。”王教授說,“陳程磊去世前,把股份轉讓給了我,由我代持。我現在可以作證,張鴻濤確實是陳程磊的委托人。”
于義薄沉默了幾秒鐘。
“董事會投票。”他說,“現在開始。”
“等一下。”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是韓清妍。
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頭發扎起來,臉色很冷靜。身邊還跟著兩個保安,是她自己的人。
“韓清妍。”于義薄說,“你怎么來了?”
“我為什么不能來?”韓清妍說,“這是我的公司。”
“你的精神狀態不穩定。”于義薄說,“我們正在商討罷免你的事。”
“精神狀態穩不穩定,不是你說的算的。”韓清妍說,“我有醫院的體檢報告,可以證明我一切正常。”
“不可能。”
“你可以去查。”韓清妍說,“我還有一份東西,你想看看嗎?”
她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什么?”
“你偽造我母親病歷的證據。”韓清妍說,“還有你做假賬的流水。王教授寫了證明。”
于義薄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
“我什么都知道了。”韓清妍說,“舅舅,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
于義薄盯著韓清妍看了很久,最后笑了:“你以為這樣就能扳倒我?這些東西還不夠。”
“我知道不夠。”韓清妍說,“所以我還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于義薄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只要你嫁給于浩,你媽的醫療費我全包了。你也不用擔心那股份的事,只要你在我兒子名下,股份就是咱們家的。”
韓清妍笑了笑:“舅舅,你猜這個錄音,如果傳到媒體那邊,會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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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于義薄的臉徹底垮了。
他看看韓清妍,看看我,又看看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你們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他說,“股份的事,我不管了。”
“你不管?”韓清妍說,“你說不管就不管了?”
“我已經簽了退出協議。”于義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我把股份都給你,你放我一馬。”
韓清妍接過協議,看了幾眼,遞給我。
我掃了一眼,上面寫著于義薄放棄名下所有股份,韓清妍不再追究他的一切責任。
“你這是什么意思?”韓清妍問。
“我不玩了。”于義薄說,“你們贏了。讓我走。”
韓清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走。但你得把你藏起來的那些錢都還回來。”
于義薄點頭:“可以。”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年輕人,你贏了。但你別得意,這世上沒有什么是永遠的。”
他推門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其他人也陸續離開了。
只剩下韓清妍、傅梓涵、周偉澤和王教授。
韓清妍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脫力一樣靠在椅背上。
“你沒事吧?”我問。
“沒事。”她說,“就是有點累。”
周偉澤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傅梓涵也拉著王教授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我和韓清妍。
沉默了很久。
“謝謝你。”韓清妍突然開口,“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經被她算計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不必做這些。”韓清妍說,“你都不認識我。”
“我認識你。”我說,“我認識你三年了。”
韓清妍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三年。”我說,“你每次遇到技術難題,我都會匿名給你發郵件。”
韓清妍看著我的眼睛,嘴巴微張。
“那些郵件是你發的?”
“對。”
“你們怎么不早說?”
“我不敢。”我說,“我怕我說了之后,連做同事的機會都沒有。”
韓清妍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笑了:“你這人啊,真是的。”
“怎么了?”
“沒什么。”她站起來,“我欠你一句謝謝。”
“不用謝。”
“我還有事。”
“什么事?”
“我要去找我媽。”韓清妍說,“王教授說她沒事了,我要去看看她。”
“我陪你去吧。”
韓清妍看了我一眼:“行。”
我們下樓的時候,周偉澤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路上,誰都沒說話。
到了療養院,韓清妍下車前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在這等我,我一會兒就出來。”
我點點頭。
她轉身走進樓里。
我靠在車門上,看著樓上的窗戶,心里說不出什么感受。
過了一會兒,韓清妍出來了,臉色好看了很多。
“我媽挺好的。”她說,“王教授說她沒什么大事。”
“那就好。”
韓清妍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張鴻濤。”
“嗯?”
“你這三年給發那些郵件,是真的想幫我?”
“真的。”
“那好。”韓清妍說,“我這有個工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什么工作?”
“公司副總裁。”韓清妍說,“兼任技術總監。”
我愣住了。
“你這是......”
“我的公司里不能沒有你。”韓清妍看著我的眼睛,“你愿不愿意?”
10
我沒回答她。
腦子里亂得很。副總裁,那是多大的職位。我一個修電腦的,真的能行嗎?
“你不愿意?”韓清妍問。
“我不配。”我說。
“什么配不配的。”韓清妍說,“這三年,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可是......”
“沒有可是。”韓清妍說,“你幫我做了那么多事,一個副總裁怎么了?”
我還是沒說話。
“要不這樣。”韓清妍說,“你先干一段時間試試看,不習慣再換。”
我最后還是點了頭。
不是因為想當官,是因為想離她近一點。
那天之后,我開始了新的工作。
副總裁的辦公室很大,比我之前的工位大了好多倍。一開始很不適應,天天坐在那發呆。
周偉澤有時候會過來串門:“哥們,副總當得怎么樣?”
“還行。”
“還行就是不好。”周偉澤說,“你別有壓力,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換別的崗位。”
“對了,韓總找你。”
“她沒說。”
我去了韓清妍的辦公室,她正在看文件。
“你來了。”她說,“坐下吧。”
我坐在沙發上,等著她開口。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那三年,你就沒想過跟我表白嗎?”
“想過。”
“那為什么沒表白?”
“不敢。”
“你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你。”
韓清妍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不結婚嗎?”
“不知道。”
“因為你。”
我愣住了:“我?”
“對。”韓清妍說,“你的那些郵件,我一直都留著。”
“留著做什么?”
“留著告訴自己,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等我。”
“你現在還想逃避嗎?”韓清妍問。
“不想了。”
“那好。”韓清妍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你要是真想跟我在一起,就別再說什么配不配的話。”
“走吧。”
“去哪?”
“去吃飯。”韓清妍說,“你陪我吃頓飯,總可以吧。”
我站起來,跟她一起走出辦公室。
那天晚上,我們在一家小飯館吃飯。
她點了很多菜,都是我愛吃的。我低著頭吃,一句話都不說。
“你這人真奇怪。”韓清妍說,“跟我吃飯都不說話嗎?”
“我不知道說什么。”
“那就別說了。”韓清妍笑著說,“就這樣吃吧。”
那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我們也沒聊什么正經事。但我覺得,那是三年來最幸福的時刻。
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我站在公司樓下,看著這棟樓,想起這三年發生的那些事。從匿名發郵件,到看著她結婚證點了個贊,再到90多個未接來電,再到救了她的命。
一切都像一場夢。
我回過頭,韓清妍站在門口。
“你能不能等一下?”
“我想跟你說句話。”
我走過去。
韓清妍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就別再逃了。”
“我不逃了。”
“那就好。”她笑了,“你的辭職信,我已經批了。”
“批了?”
“對。我給你換了一份新合同。副總裁的合同,三年期。”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你別多想。”韓清妍說,“我就是不想再讓你跑了。”
她把文件遞給我,轉身走了。
我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手機響了。
是韓清妍發來的一條消息:“鑰匙在工位上,你去拿一下。”
我回到辦公室,工位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把車鑰匙,壓在副總裁任命書上,亮閃閃的。
我拿起來看了看,是她的車鑰匙。
那輛我幫她修了三年的車,鑰匙上貼著一張紙條:“車你修了三年,該開走了。還有,你欠我一個擁抱。”
我站在辦公室,笑了很久,久到眼淚都快下來了。
那把鑰匙,我掛在方向盤上。
那輛車,我一直開著。
三年后,韓清妍嫁給了我。
婚禮上,周偉澤端著酒杯,說了一句:“你們倆啊,真的是從‘贊’開始的。”
我和韓清妍對視一眼,都笑了。
因為那段故事,真的全是那個贊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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