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出車禍那天，爸媽正在陪妹妹蘇恬辦轉學手續。
她因為我和陳軒吵了太多次，不肯再留在這個城市。
哥哥來醫院簽字時，第一句話是：
她又想用這種辦法逼陳軒回頭？
陳軒沒有來。
他只在電話里說：
讓她別演了，我不會再因為她讓小恬道歉了。
前世我喜歡陳軒喜歡到全家都厭煩。
他給蘇恬講題，我鬧。
他送蘇恬回家，我哭。
他報了蘇恬想去的大學，我也跟著填了同一所。
后來蘇恬出國，爸媽說我把家里最后一點體面都鬧沒了。
再睜眼，我回到高考出分那晚。
陳軒在朋友圈曬了和蘇恬同一所大學的錄取計劃。
媽媽盯著我，像怕我發瘋。
你這次要是追著他報，我和你爸真的管不了你了。
我沒吭聲。
只是把早就準備好的材料遞給她。
媽，我申請了國外的學校。
錄取已經下來了。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空調聲。
媽媽手里還端著那杯剛泡好的蜂蜜水，原本是給蘇恬的。
她盯著我遞過去的文件袋，臉色從警惕變成茫然。
爸爸坐在餐桌旁，剛從電腦里調出志愿填報指南，聽見這句話，鼠標停在半空。
哥哥蘇明哲也來了。
上輩子我死后，他來醫院簽字時，白襯衫袖口還沾著咖啡漬，像是從公司臨時趕來。
醫生讓他確認遺體，他只看了一眼，便皺著眉轉開頭。
她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
又想讓誰心疼？
如今他還年輕，穿著家居 T 恤，頭發亂著，臉上已經浮起那種熟悉的不耐煩。
蘇雨昕，你別又搞這一套。
我把文件袋放到茶幾上。
錄取通知、獎學金郵件、住宿申請、簽證材料清單，都在里面。
你們可以自己看。
蘇恬坐在沙發另一頭，手里抱著抱枕。
她剛才還在看陳軒的朋友圈。
屏幕沒來得及熄，照片停在陳軒發的那張錄取計劃截圖上。
南宜大學。
金融實驗班。
配文只有一句：
九月見。
底下第一條評論是蘇恬。
那就九月見啦。
我看見時，心口還是輕輕疼了一下。
疼得不重，像一根舊刺被碰到。
上輩子我就是因為這條朋友圈，在家里哭了一整晚。
我問陳軒，你不是說想去北城嗎。
他說南宜的金融更適合他。
后來我才知道，蘇恬提前一個月跟他說過，她想去南宜，又怕一個人去陌生學校。
陳軒改了計劃。
我也跟著改。
我高考分數本可以去更好的學校，卻把第一志愿填成南宜。
填完那晚，媽媽在客廳里哭，說我這輩子是不是只剩下陳軒。
爸爸摔了煙灰缸。
蘇明哲指著我的鼻子罵：
喜歡一個人喜歡到要把全家人拖下水，蘇雨昕，你真讓人惡心。
蘇恬躲在房間里沒出來。
第二天，她說自己不想再留在這個城市，爸媽便帶她去辦轉學和出國材料。
我追出去找她解釋。
路口一輛貨車闖紅燈。
我飛出去時，最后看見的是手機屏幕。
陳軒沒有接電話。
現在一切都還沒發生。
文件袋里的紙張被媽媽翻得嘩啦響。
她看見英文錄取信，眉頭越皺越緊。
你什么時候申請的？
我說：
三月份。
爸爸終于站起來。
三月份？你高考前三個月還折騰這些？
我沒有耽誤復習。
這是耽誤復習的問題嗎？
他聲音沉下來。
這么大的事，你不跟家里商量？
我看著他。
我說過。
他們都愣住。
我說：
三月份，我問過你們，如果我想申請國外學校，可不可以。
媽媽臉色微變。
蘇恬抱著抱枕的手緊了一下。
那天她正因為模擬考沒考好哭。
媽媽抱著她，說國內壓力太大，如果小恬真的受不了，也可以考慮出去讀書。
我站在門口，問了一句：
那我呢？
沒人聽見。
后來我又問，聲音更大些。
媽媽回頭看我，語氣很煩：
你別添亂了，你成績穩定，先把高考考好。
爸爸也說：
家里沒精力同時折騰兩個人。
蘇恬哭得更厲害，說她不出去，不想讓姐姐覺得自己搶資源。
于是所有人都來哄她。
我那天回房間，自己打開申請網站。
一點一點填完了材料。
現在媽媽顯然也想起來了。
她嘴唇動了動：
那時候你妹妹狀態不好，我哪有心思聽你說這些。
蘇明哲冷笑：
所以你就偷偷申請？
蘇雨昕，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委屈，非要等今天拿出來嚇大家一跳？
我抬頭看他。
哥，我只是通知你們。
如果你們不同意，我成年了，也可以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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