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湖北省襄陽東津新區上洲村,收割后的麥田里,碎稈像一層細密的金絲毯鋪在地上。養殖大戶劉華榮彎腰抓起一把,湊到鼻尖聞了聞,笑著說:“這可是好東西,給牛當飼料,一年能省一兩萬元。”
5年前可不是這樣。夏收一完,田埂上火光四起,濃煙遮天蔽日,嗆得人眼淚直流。村干部騎著電動車,車頭綁著大喇叭,滿村追著煙火跑。嗓子喊啞了,可還是有農戶半夜摸黑點火,問急了就撂下一句:“不燒咋辦?爛地里礙事,拉走又費勁。”
從“追著煙火跑”到“追著秸稈搶”,這條路東津新區走了整整5年。沒有搞“一刀切”,就死磕一件事——讓秸稈從人人嫌棄的“爛草”,變成人人稀罕的“寶貝”。賬算清了,路就走通了。
想要田里不冒煙,先讓道理“冒熱氣”
宣傳禁燒的喇叭天天響,比鬧鐘還準時。
大清早,二社村包村干部唐竹君揣著一沓《致群眾一封信》,挨家挨戶敲門。走到老陳家,老陳正蹲在門檻上,頭也不抬,不耐煩地說:“這秸稈燒不燒我心里有數。”
唐竹君也不急,搬個凳子坐下,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群:“你看,鄰村老王昨晚剛被派出所叫去訓誡,罰款不說,臉都丟到家了。”
道理光說不行,東津公安跟著上了“硬手段”。前不久,李某某半夜在自家地里點了一把火,剛冒起火苗,就被巡邏隊員發現。民警把他請進派出所,對著監控錄像,一條條講法律條款。李某某寫下保證書,出來后逢人便講:“再也不敢燒秸稈了。”
入夏以來,東津鎮已累計懲處相關違規人員9人,每一例都成了“活教材”。
東津鎮還把“地頭賬”算在前面。全鎮所有地塊拉網排查,逐畝建立臺賬——哪塊旋耕了,哪塊還撂著麥茬,一清二楚。秸稈還田機轟隆隆開進地里,大口吞進麥稈,清運隊跟在后面,連路邊的碎稈都掃得干干凈凈。
機器能滅地里的火,卻滅不了心里的“火”
禁燒最難的,從來不是撲滅地頭的明火,而是熄滅老百姓心里那團“嫌麻煩”的火。
東津鎮的村干部換了思路。傍晚田里收工,他們不打官腔,就在田埂上鋪開一張大白紙,拿筆算細賬給大伙看:一畝地秸稈漚成肥,省多少化肥錢;打成捆賣給養殖場,能到手多少錢;就連秸稈還田的勞務補貼,都一筆筆寫明白。
在上洲村的田埂上,村民劉嬸兒掰著手指頭算完,一拍大腿:“早這么算,誰還去給秸稈點火!”
觀念轉過來了,還得有雙“天眼”盯著。東津鎮的麥田,大處連片有幾百畝,小處幾分地夾在村子和河溝之間。光靠人跑,根本看不過來。
東津鎮城建辦副主任汪一涵放飛無人機,屏幕上哪塊地有火星,看得清清楚楚。
6月2日下午5點,“藍天衛士”監控平臺突然彈出消息:中樓村一處溝沿出現隱患。系統自動將消息推送到村干部駱必慶的手機上。
駱必慶騎上電動車,不到10分鐘就趕到現場。一位村民正彎腰攏麥稈,打火機已經捏在手里。
“不能點!”駱必慶喊道。村民回頭一愣,手縮了回去。從發現到消除隱患,前后不到一刻鐘。
這套“藍天衛士預警+無人機巡航+地面網格員值守”的立體防線,東津鎮從2024年夏收開始,已經整整磨合了兩年。
田清了,天藍了,秸稈去哪兒了
田里清爽了,天空變藍了。那么多秸稈,都去了哪里?
在上洲村的秸稈收儲點,兩臺自動打捆機正高效運轉。碎稈被吞進去,不到兩分鐘,就吐出一捆捆方方正正的秸稈包,碼得整整齊齊。
劉華榮開著農用車等在旁邊,車上已經裝了十幾捆。“小麥秸稈比一般的干草料便宜,營養還好。去年光秸稈飼料這一項,就給我省下不少錢。今年我得多囤點!”
除了喂牛,秸稈還在更多“賽道”上跑出了身價。
秸稈還田機直接把碎稈翻進土里,濕熱的土氣裹著草香升騰起來。種糧大戶老趙蹲下身,用手扒開松軟的土壤,嘖嘖稱贊:“瞧這土,越種越肥。下一季玉米,保準又是個好收成。”
傍晚,夕陽把打捆好的秸稈包鍍上一層暖光。劉華榮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嘴里念叨著:“飼料錢省下了,化肥錢也省下了。以前都說秸稈是‘爛草’,現在看,這地里頭啊,全是寶!”(朱科 朱斌 毛陳宇 王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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