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859

對于16歲的自閉癥雙胞胎軒軒和轅轅（合稱軒轅）來說，馬上要面對人生的又一個岔路口：義務教育即將結束，下一步該往哪走？

學校已經陸續進行了幾次模擬考試。看著他們兩張總分加起來不到100分的成績單，我和愛人心里都明白：高中的大門，基本已經對他們關上了。

回首這16年，除了最初因早產在醫院度過的40天，兩個孩子一路走來，也算得上“快樂順利”。幾乎全部的時間都可以用來做自己喜歡的騎車、看書、玩游戲。那份輕松愜意，連我都羨慕。

但現實的問題要面對：中考之后，他們要去哪里？

文 | 三寶媽

育有三子，老大老二雙胞胎自閉癥，名為軒轅

編輯 | Zoey_hmm

圖源 | 三寶媽

擇校之路從茫然到清晰

16歲的年紀，求學之路不能停。唯一剩下的，就是職業技術學校。

從對這個領域一無所知，到一家家學校網上對比、實地考察，我和愛人用了將近一年，終于為孩子選定了方向。

今天把這個歷程整理下來，給和我們處境相似的家長一些參考。

我們最初考察的是一所很不錯的民辦職業技術學校。有位朋友在那里任教，校園很大，像個大學，專業也全，核心是新能源汽車和機電。

中職高職連讀，五年可以拿大專文憑。門檻也擺在那里：錄取要200分，一年學費15000元，加上雜費，一個孩子一年兩萬多。

第二所是同事推薦的學校，規模比第一所小很多。

我們一開始只是抱著“再多看看”的想法去參觀，但校長很熱情，聽我們說了孩子的情況后，沒怎么猶豫就說：“可以讓孩子來看看面包西點專業，我們沒有分數要求，這個孩子應該能學會?！?/p>

于是我們又帶孩子去參觀了各種教室。走到面包西點的實訓教室時，空氣中的奶油香深深吸引了軒轅。他們轉過身問我：“媽媽，這個也能學嗎？”

那一瞬間，我忽然找到了方向。

參觀后，軒轅對烘焙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一本DK的《烘焙全書》被他們翻到掉頁。

跟著我學會了做蛋撻，時不時還用家里的空氣炸鍋發明一些“自創甜點”——用小面包掏空，里面塞上奶酪、棉花糖、巧克力，烘成熔巖夾心。

你別說，我嘗了一個，還挺好吃。就是這么吃了幾天，倆娃臉又圓了一圈。

我把這所學校放入備選，打算再找找。

因為確定了面包西點的方向，我開始搜尋長春范圍內有這個專業的職業學院。

官方認可的有五六家，最推薦的是公辦、以此專業為王牌的一所學校。我們按網上地址找去，卻看到一片大空地。

詢問周邊的人才得知學校已按政府規劃搬遷到郊區的職業教育園區，距離市區三四十公里。學校規模變大了，但離家實在太遠，只能放棄。

之后考察的，是爸爸單位隔壁的一所學校。

如果有合適的專業，爸爸每天上班就能帶他們過去，上學很方便。

且這所學校的校長本身就是殘疾人，應該很包容孩子。我們和接待老師聊了很久，對方表示可以去試試，并推薦了無人機、軌道交通、寵物美容等幾個特色專業。

爸爸認為低空經濟就業前景應該不錯，而我則考慮寵物美容——孩子們很喜歡小動物，我家這些年陸續養過十多種小動物，寵物經濟的前景應該也不錯。

可綜合衡量后，還是覺得不太合適：無人機學習難度高，以他們的理解能力肯定學不會；寵物美容需要和顧客深入溝通，他倆的溝通能力也達不到。

之后又陸續去了幾家學校，我們的訴求比較明確：允許通勤走讀，學校必須在市區內，要有面包西點專業，最好是公辦，對成績沒有門檻要求。

最后考察一圈下來，發現居然只有第二所最符合。目前來看，軒轅大概率是要去這所學校了。

梳理一下擇校過程中衡量的幾個問題，也給大家做個參考。

1.普校還是特教？

這大概是很多自閉癥孩子家長第一個會考慮的問題。

軒轅智力水平50分左右，按照他們真實的學習能力水平，去特殊教育學校也許更是“穩妥”的選擇。

特校會根據孩子的情況教學，老師更有耐心，講課更細致；班額小，每個孩子都能被照顧到，課程設置也更符合他們的理解能力。

更長遠地看，很多特校和福利企業有合作，畢業后就業推薦更有針對性。

這些優勢，我們在心里反復掂量過，最終還是放棄。

軒轅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堅持要讓他們“像普通孩子一樣成長”的原則。

哪怕他們在普校學校學到的知識有限，我們也一直堅持沒去特校。

一方面，特校老師認為，他們能力比較好、情緒穩定、生活自理沒問題，去特校有點可惜；

另一方面，他們終究要在社會大環境中成長，接觸的多是普通人，一定要學會如何與普通人相處。

我們對孩子最大的期待，不是學多少技能、被保護得多好、享受多少特殊照顧，而是以后盡可能融入社會，做個普通人，不把自己定位到“特殊人群”的圈子里。

如果在這個階段把他們送去特殊學校，面對各種不同類型的殘障人士，他們會對自身的存在產生困惑——這是我們最不希望看到的。

當然，這個選擇因人而異。如果孩子的能力確實比較弱，或者有比較明顯的自傷、攻擊行為，特?？赡芨m合。

每個孩子都不一樣，沒有對錯，只有合不合適。

2.公辦還是私立？

這個問題，我們的答案很干脆：公辦。

理由非常現實——省錢。

私立中職一年學費兩三萬，加上住宿費、雜費，三年下來兩個孩子要小二十萬。

不是拿不出，而是自閉癥孩子的養育是一條漫長的路。他們未來可能需要很久才能獨立，或者可能一輩子都需要不同程度的支持。

我們現在能省下一分錢，將來留給孩子的保障就多一分——有這個錢，不如以后留給他們交社保。

公辦的各項福利政策也不錯：農村戶口免學費，城市困難家庭有補貼，殘疾學生還有額外補助。我們打聽的幾個學校，一年學費基本都在2500-3500元左右，性價比真的很高。

更重要的是，在考察過程中，我們發現公辦中職里也有不少還不錯的選擇。

有些學校的實訓條件、師資、就業出口，比私立還要好。沒必要為了“私立服務更好”的想象多花冤枉錢。

3.專業選擇：熱門的不見得適合

這是我們最糾結的一環。

目前多數職業學校最熱門的專業，無非是新能源汽車、無人機、機電一體化……聽起來就業前景都特別好，老師也說：“這些專業出來的孩子，賺的一點都不少！”

亂花迷眼地看完，回來冷靜一想，都不行。

孩子的智力水平在那里擺著。不是不努力，是真的學不會。

新能源汽車要懂電路圖、電池原理；

無人機要學編程、懂飛行規則；

機電就更不用說了，物理和數學是基礎。

這些對他們來說，就像讓小學生去聽大學微積分。

硬塞進去，孩子痛苦，老師也痛苦。最后很可能三年什么也沒學會，反而白白浪費了時間和信心。

對自閉癥孩子來說，最好挑那些動作多、記憶少，步驟固定、有規律可循、不需要頻繁和外界溝通的專業。

網上推薦的大體上也就這么幾個方向：

家政服務（清潔、收納、整理，有固定流程）

園藝技術（澆花、修剪、培土，在安靜的戶外）

寵物美容（洗澡、梳毛，如果孩子不怕動物的話）

中醫康復（按摩、理療的基礎輔助動作，但需要評估體力）

中西面點（和面、整形、烘烤，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非遺手工和數據標注這兩個專業也不錯，且對愛看地圖的他倆來說實在太合適了，但長春目前沒有學校開設，也只能放下。

軒轅最后還是選擇了中西面點，這大概是自閉癥孩子選擇最多的一條路。

畢竟每一步流程都有跡可循，他們能學會。好吃的對孩子也有吸引力，他們有興趣。

我們的期待很簡單：即便以后沒法工作，學會了做面點，起碼能照顧好自己的飲食。

以后我倆不在了，他們能自己蒸個饅頭、烤個面包，把自己喂飽，我們也放心一點。

4.個性化需求：走讀不住校

這個需求，可能很多普通家長不太理解。

“他們都那么大了，住校鍛煉鍛煉獨立能力也行吧？”有親戚這么問過我們。

我們不是不信任孩子，是不信任學校的住宿環境。

不是針對哪個學校，而是真實的擔憂。中職學校的生源相對復雜，有一部分學生抽煙、打架、熬夜打游戲，甚至有小團體霸凌。

我們的兩個孩子，雖然在自閉癥孩子里算不錯的，但放在一群普通青少年里，就是“最好欺負”的那一類：不會告狀，不會反擊，甚至被欺負了都說不清楚。怕學壞，也怕被霸凌。

扔到這個環境里，我們賭不起。

因此從一開始，我們的擇校范圍就加了一個硬性條件：必須支持走讀，且學校在市區內，通勤時間可控。

選學校這件事，我們從一年前就開始考察。最近前前后后跑了兩個多月，打了不下五十個電話，實地看了七八所學校。

有時候白天看校，晚上回來再反復查資料、對比，生怕漏掉什么。從一團模糊到逐步理清思路，真的很辛苦。但看著兩個孩子懵懂的樣子，又覺得這點累不算什么。

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比別的孩子困難很多。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他們長大的每一個路口，幫他們選一條相對平坦的道路。

至于未來能不能真的學出來、能不能就業、能不能養活自己，我們不敢想太遠。

先走好眼前這一步。哪怕只是學會了烤一個面包，能喂飽自己，我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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