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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不追風口的機器人公司該如何穿越蕪雜的具身智能周期?
文丨薛良
正值 2026 年世界杯開幕,6 月 6 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在 X 平臺轉發了一條機器人踢足球的視頻,配文 “中國機器人隊已準備好”。
這是加速進化新一代人形機器人 T2,盡管公司成立時間不長,但在機器人踢足球這個場景,從 2006 年入學清華大學自動化系算起,加速進化 CEO 程昊已經做了 20 年。
在與程昊訪談過程中,他說的最多的不是有關大模型的宏大敘事,而是加速進化篤定地分層落地、數據先行路線,也就是說,加速進化希望先讓機器人在實際場景里跑起來,通過商業化真實場景沉淀數據形成飛輪。程昊不認同激進押注,相反,他認為,雙足人形進工廠沒有看到規模化落地的機會,硬件毛利會持續走低,也就是說,算法無法構成真正壁壘,而具身大模型成熟落地仍需五年甚至十年,與其等待空中樓閣,不如先做能落地的操作系統與場景。
這是一家不急于擁抱宏大敘事,甚至不太迎合資本風潮的公司,在具身行業幾乎所有人或多或少都被融資、估值和概念裹挾的時候,程昊說,融資是雙向選擇,寧愿節奏比行業慢半拍,也不編故事、不偏離長期戰略,他更在意的是:商業模式是否成立、產品是否真正落地、組織是否踏實篤定。
5 月,加速進化完成近 10 億元 A 輪系列融資,其中最新一輪由北京高精尖產業基金、京國盛基金與華控基金聯合領投,在加速進化的股東名單里,還有深創投、北京市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北京機器人產業發展投資基金、源碼資本、英諾基金、彼岸時代和 IDG 等名字。
從清華自動化系入行機器人領域,到二十年后打造一個現金流健康的公司,交出千臺真機,瞄準教育場景試圖打開一個新的百億美元級市場,程昊想證明慢即是快,與其沖刺一時規模,不如做一家十年后依然存在的公司。
這也是程昊眼中移動互聯網周期給具身智能周期的最好啟示——先找到商業模式,再談改變世界。
機器人踢足球:二十年磨一劍,驗證最小閉環
晚點:20 年前你就在做機器人足球,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
程昊:我從小想做機器人,高中別人告訴我自動化系是做機器人的,就報了清華自動化系。當時清華只有兩個實驗室做雙足機器人,大二精儀的實驗室關了,整個清華只有我們一個。
機器人踢足球,用現在的話說,是唯一可以真正落地的具身 Agent。它需要運動能力(跑跳踢球)、實時決策(何時射門)、多機協作(5v5 團隊),規則明確、輸贏清晰。籃球依賴手,20 年前到現在技術都很難實現,但足球和走路都用腳,等于把復雜問題相對簡化。
晚點:你們的新品 T2 和世界杯一起到來了,很明顯它踢球技術會更好對吧?
程昊:T2 是我們針對高動態、高爆發、復雜需求的科研等場景推出的旗艦機型,從自由度、到單臂負載、再到算力和二次開發都到了一個新高度。
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前兩天在 X 上發了一個 T2 的踢球視頻,它自主踢球的球速可以跟世界一流的金靴運動員相比擬,那是在我們籌備的世界杯內容之一,這次世界杯期間我們會用 T2 和 K1 做一系列點球挑戰和互動活動。
晚點:23 年創業后你們依然參加足球賽事,感受有什么變化嗎?
程昊:24 年參賽時有點失落,快十年了,大家好像沒有本質進步。當年有支德國隊碾壓全場,后來開源了算法,大家學了十年,水平還那樣。特別是當年都用舵機——算法運行效果不好,能力弱,產品化空間小,好比造汽車,三蹦子發動機不能直接用吧?何況舵機還很貴。
但 25 年我們的 K1 和 T1 去踢,類似當年的德國隊,幾乎碾壓所有對手。我們把舵機換成準直驅關節,用最前沿算法,走路穩、不怕撞、射門精準,最大比分 20:0。T2 的能力會更好,它定位在旗艦水平,所以算力拉滿,價格區間也能覆蓋更廣泛的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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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不到 1 米的 K1 能大力抽射,球撞球網后墻壁發出 “咚” 的一聲。線下活動不得不限制參與人群年齡,以防有人被球撞傷。這款機器人只要 3.99 萬元,22 個自由度,入門版算力 48 TOPS,在京東就可以購買。
晚點:踢贏足球賽,下一步是什么?
程昊:踢贏人類。目標是 2050 年踢贏人類,中期目標 2030 年踢贏 U9 青訓隊。
晚點:但足球賽既不是商業化賽事,也不是生產力場景,不覺得荒誕嗎?
程昊:20 年來人形機器人各種場景只存活下來一個,就是踢足球,其他跳舞、射箭比賽都沒了。當人形機器人把足球踢好、踢贏人類的那一刻,它就具備了落地能力。足球涉及運動、感知、決策全流程,如果直接跟人踢,還涉及人機對抗的安全算法優化,這些都可以在足球場閉環實現。這是驗證最前沿算法的最小可執行產品(MVP),非常本質。
就像字節跳動,先做內涵段子、再今日頭條、最后抖音,本質做的是內容生產-分發-消費,算法同一套,載體不同。最垂直簡單的載體也能把算法跑完美。
晚點:足球是具身智能的 MVP?
程昊:對。如果在家庭場景試驗,第一很貴,第二很危險,沒有家庭敢直接用。但不驗證就拿不到真實場景數據迭代算法,這事就鎖死了。就像自動駕駛,全世界不允許上路怎么辦?所以要先讓車跑起來,數據自然來,推動具身飛輪轉動。
另外足球有觀賞性,中學生以下效果很好。前陣在五棵松辦活動,機器人已經可以通過端到端神經網絡直接射門,點球一般小學生守不住,力道強還會找角度。今年年中機器人會跑起來、帶球傳球,觀賞性再提升。
晚點:除了足球還有別的場景能實現這種技術驗證閉環嗎?
程昊:我目前沒想到。
分層落地:為什么現在該做操作系統,而非賭端到端
晚點:二十年過去,具身智能現在做的和從前有什么本質不同?
程昊:大邏輯框架一樣,但每個模塊算法都在升級。比如決策層,現在邏輯是用大模型生成。
晚點:這似乎還是分層邏輯,和許多公司主張的端到端模型不一樣。
程昊:終局是端到端解決所有問題,但現在還非常遙遠。就連大模型介入決策層也有很多問題,比如足球場景對快速響應要求高,目前還用不了大模型,決策樹 + 強化學習更快。如果不是高速響應任務,比如導覽,大模型決策可以落地,但這仍是感知→決策→執行的過程,不是端到端解決一切。
晚點:所以加速進化現階段沒有在做具身大模型?
程昊:我們不押注 “空中樓閣” 的端到端大模型,但我們在做分層模型落地,同時用落地場景采集數據——這是特斯拉路線。
具身大模型距離落地還非常非常遙遠。首先范式是什么還不知道,從 VLA 到世界模型還在爭論;其次訓練所需的數據都沒有。即便把多模態數據詞元化,需要多大算力?語言模型的算力需求你已經看到了,更何況現在還根本沒有這些數據,具身模型到底需要什么樣的數據也不清楚。
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我們還處于沒有鞋的階段。
晚點:數據和算法哪個更重要?
程昊:人活下來吃飯重要還是喝水重要?都重要,但現在都不知道怎么做。
晚點:但很多人談數據應用,比如真機數據、遙控操作、仿真數據。
程昊:遙操數據做出來的 demo 擰瓶蓋像穿針引線,這是慢思考訓練快思考,不合理。真機數據、仿真數據也有類似問題,能拿出 demo,某些情況效果不錯,但都是過渡方案。
就像 AI 視覺領域,OpenCV 能識別物體你覺得厲害,但多模態大模型才是終極方案,中間迭代了將近 20 年。做公司不能等 20 年,一兩年也不能等。所以我們一直在做機器人足球賽這樣的落地,像是在泥里爬,大模型是天上飛的,要先爬出來才能往上飛。
晚點:多久才能往上飛?
程昊:從現在算,最快五年,大概率十年。
晚點:其他走具身大模型路線的公司,需要十年落地?
程昊:反過來想,如果現在沒有公司往前推,時間可能更長。就像 OpenAI 做大模型,最初不考慮落地,融很多錢篤定沿 transformer 往下走,從 1.0 到 2.0、3.0,最后才涌現好結果。
晚點:誰做這樣的事比較靠譜?
程昊:大廠吧,需要千億人民幣投入。OpenAI 雖不是大廠,但和微軟綁定,具備大廠的人才密度和資金,就很篤定敢賭。具身大模型現在就應該做,但不是加速進化做。
晚點:那加速進化做的是什么?
程昊:我們做的是和具身大模型相輔相成的一條路。具身大模型需要數據、需要基于本體的驗證、需要落地,而加速進化就在開發機器人本體、操作系統與工具。
我們像蘋果或微軟,做本體、做端側系統和工具,大模型像互聯網或云。未來具身行業這兩類公司都需要,但初創公司說兩個都做且都做好,不現實。
OS 時代:構建 Agent 生態與數據飛輪
晚點:開發具身操作系統的前提是?
程昊:軟件工程師先用一年時間開發踢足球,成為機器人 Agent 開發者。踢足球本身就是個 Agent,工程師開發過程就會理解機器人需要什么樣的系統工程建設。這個世界上懂機器人的不太懂軟件工程,懂軟件工程的完全不懂具身智能,但踢了一年足球后,我們出現了一批兩方面都懂的工程師。
晚點:操作系統具體做什么?
程昊:類比 Windows 和計算機。通用的事——開發工具、環境配置——操作系統都集成了,GUI 本質是降低開發者門檻。過去具身開發要名校碩士,用我們的工具,會 Python 的高中生就能上手。
最終會發展出具身 Agent 生態。不是現在熟悉的大模型 Agent,是具身 Agent,大家把不同算法能力組合起來接入操作系統,解決真正問題。誰能構建 Agent 生態,誰就是最大贏家。
晚點:你們馬上要推出一款叫 Booster Studio 的開發工具,聽起來像是為開發者準備的 “武器庫”。
程昊:是的,這應該是全球第一款專為具身開發而生的工具軟件。它內置了完整的仿真環境,從仿真到真機一鍵部署。
晚點:這讓我想到你們之前說的 “最小閉環”。
程昊:對,我們馬上會舉辦一場全球 3v3 機器人足球仿真賽。開發者可以在 Booster Studio 里訓練自己的 AI Agent,提交到云端自動對戰、自動判分。優勝者的策略可以直接部署到真機 K1 或 T2 上。這正好把我們 20 年來在真實足球場上驗證的閉環,開放給全世界的開發者——不需要擁有硬件,也能體驗 “從代碼到進球” 的全過程。
晚點:可以理解為加速進化要做機器人的安卓系統?
程昊:對,把應用和硬件解耦。我們的操作系統可以適配各種芯片、機型、品牌,上層開發者只專注開發 Agent,既能跑在宇樹機器人上,也能跑在加速進化機器人上。
晚點:這樣硬件會變得很難賣?
程昊:具身走入本體時代尾聲,硬件技術已收斂,會越來越標準化,毛利變得很低。買聯想和惠普筆記本有多大差別?其實沒有。
晚點:操作系統似乎是大廠才能做的東西?
程昊:蘋果和微軟是因為先成功才做操作系統,還是因為做了操作系統才成功?其實是后者。操作系統帶來的生態是非常強的壁壘。
晚點:加速進化憑什么做好操作系統?
程昊:我們是最擅長做這件事的團隊。從成立第一天,團隊就分兩撥人:做自動化、本體的同學,和來自互聯網的開發工程師,近一半是完全軟件背景。
全球范圍內,加速進化是最重視軟件工程的機器人公司。一說具身智能大家都想到硬件、算法,但沒意識到,在真正實現具身大模型之前,漫長的 OS 時代需要做非常復雜的軟件工程,是 dirty work,代碼量極大,但能構建真正壁壘。歷史上沒有任何公司能靠算法構建壁壘,大模型又一次證明了這一點。
晚點:軟件工程壁壘會不會因 AI 變低?
程昊:你不覺得這更有利于我們這樣的創業公司成長為巨頭嗎?(笑)在大廠一個項目 300 人,現在可能三十人就能做到。
晚點:互聯網背景工程師不懂具身智能,怎么當架構師?
程昊:先讓他們去踢足球。這個世界上兩方面都懂的人極少,但踢了一年足球后,我們培養出了一批。
教育市場:百億美元級的 “Apple II 時刻”
晚點:你們看起來蠻 to C 的,小機器人在京東就能買到。
程昊:我們方向之一就是先做小,更快落地形成商業化。現在出貨量最大的還是小人形機器人,小人形領域機器人的出貨量我們是第一,今年會有更多同行來做。
晚點:誰在買這些小機器人?
程昊:兩款產品:T1 一米二高,圍繞科研需求,做運控、導航、多機決策研究;K1 個頭更小,適用教育教學場景,價格更便宜,定義叫具身開發入門級平臺。
教育是非常大的市場。80 年代美國、90 年代中國大量建設計算機機房,為普及計算機發揮重要作用,打造了中國工程師紅利。早年蘋果實際上大量機器賣給學校。
具身智能會經歷這個階段,機器人本體 + 操作系統 + 開發工具,能復刻當年 Apple 2 或 DOS 電腦的商業化。很多學生想學機器人但買不起,靠學校建機房。加速進化非常適合這個場景:軟件上操作系統已降低開發者門檻,硬件上小尺寸機器人不笨重、很安全。
科研或足球賽事總盤子小,但機房這種教育領域是百億美元級別市場。
晚點:在中國落地,涉及復雜關系處理?
程昊:我們第一臺機器人賣的是海外客戶。2025 年加速進化 40% 營收來自海外,今年前兩個月升至 60%。
這是真正實打實的商業模式,相比之下大家熱衷的翻跟頭沒有商業模式。
晚點:機器人進工廠呢?
程昊:商業模式要跑通,機器人一定要比人便宜,但現在做不到。工廠里簡單的事機械臂就能做,復雜到機械臂干不了的事,機器人同樣做不到,或貴很多。比如汽車組裝,機器人搞不定柔性線材,最后還得靠人,算下來不如直接雇人。機器人落地工廠這種商業模式,我現在看不到任何機會。
晚點:家庭場景呢?
程昊:做了這么多年,看了這么多年,不樂觀。家庭場景太復雜,日常路線上有玩具或椅子怎么繞開?疊衣服的床貼著墻怎么拿?放柜子里怎么開門?這些復雜狀況會大大降低成功率。反倒是雙足機器人不穩定容易摔倒這種問題,今年就會被很好解決。
晚點:運控能力和宇樹相比?
程昊:其實差不多。算法無法構建壁壘,宇樹真正的壁壘是高爆發關節,硬件積累很深厚。
晚點:賣了 1000 臺,硬件供應鏈有什么經驗?
程昊:一開始用第三方零件而非自研,隨著量起來逐漸轉向自研。在中國供應鏈不難,除了招對人,還有就是控量——產能一周一臺時,對外就賣一臺。有客戶要 100 臺,我都直接說不行。
因為我們的量產是逐漸爬坡的,從一周只能產一臺,提升到一周能產 3 臺,再到一周能產 10 臺,再到一周能產比如 50 臺,這是一步步爬坡上去的,而不是一下子就說要一周量產 100 臺、一周量產 1000 臺。
我們的商業策略也是同步推進的。前期可能就賣一臺,到現在能賣五臺,這正好是生產和商業化同步、交替逐步提升的過程。這樣做的好處是,早期階段可以用相對低的成本、招少量的人員,先把一周一臺的產能做穩定。
終局愿景:OS 時代的數據資產,換未來大模型的后發先至
晚點:如果大廠現在做具身操作系統乃至大模型,怎么應對?
程昊:大廠很難現在下決心做具身模型,因為看不到明確實現思路,負責的人可能面臨未來幾年績效都很差,沒人愿意做。即使做,也是把模型成熟時間從 15 年縮短到 12 年。
大廠要做成,必須得 1 號位親自做,但現在還沒有 1 號位愿意親自下場盯具身大模型,因為技術路線沒收斂,我們叫 TPMF(technology product market fit)。
晚點:但一旦有了,對你們是顛覆。
程昊:沒錯。移動互聯網時代軟件被打壓,Windows 原來賣很貴,現在免費了,但微軟靠之前積累的資本和人才,在云時代和大模型時代又追了上來。
晚點:一場又一場不同維度的戰役。
程昊:本體時代我們已在為 OS 時代做準備,OS 時代當然要為具身大模型時代做準備。這是有彎道超車可能性的,字節 2023 年才開始做大模型,但豆包現在非常成功。
晚點:前提是先成為字節。
程昊:沒錯。我經常跟投資人講,什么時候我們有非常穩定的幾十億收入、幾億利潤,一定會養非常大的團隊去做具身模型。還是那句話,算法沒有壁壘,可以后發先至。
在漫長的 OS 時代,我們通過操作系統與開發工具,可以獲得最多的數據,也就是有機會訓出最好的模型。我們不做空中的大模型,但我們在泥里爬,爬出來,再往上飛。
晚點:移動互聯網周期給現在具身智能周期最大的啟示是什么?
程昊:先找到商業模式,再去談如何改變世界。
商業選擇:比起估值,更想做一家十年后依然存在的公司
晚點:感覺你在商業化這塊表述得都比較保守。
程昊:對,我覺得找投資本身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投資人就跟相親一樣,你不用刻意去說服對方、讓對方喜歡你。我的想法是應該多快速溝通,找到那個真正看對眼的。找投資也是一樣,核心還是非常篤定地把我們的邏輯講清楚,然后盡快找到認可這套邏輯的投資人。
不過我們的商業化增長勢頭很迅猛,今年一季度累計出貨同比增長 500%,一個季度的量就頂得上 2025 年前 8 個月。1 到 2 月新簽的訂單同比漲了 800%。
我們已經具備了扎實的商業化自我造血能力,走到哪兒能賣到哪兒。不管是 CES 展會,還是亦莊馬拉松,我們帶去的機器人,現場就被搶空了,這就是最直接的證明,我們是真能賣貨、真能造血,完全不用靠編故事、炒概念來吸引投資。
晚點:不著急嗎?現在眼看這個市場環境,大家都有點瘋狂。
程昊:心里可能會著急,但我們還是會很篤定地用邏輯把道理講明白。第二點,其實我們融資進度也還可以,基本每年都能完成三四輪,只是整體上我們不會那么激進,不會去講大故事、快速拉投資人進場,簽下風險很高的投后條款,再把估值迅速做上去。
我們整體節奏,比行業估值提升的速度大概晚半年,這其實沒有任何影響。但我們肯定不希望為了迎合投資人的喜好去編故事、做投資人喜歡的事,那樣對公司的戰略發展方向,影響會非常非常大。
晚點:怎么看待 2026 年市場競爭的激烈程度?
程昊:我一直是這個觀點:只要你的產品和商業模式沒問題,就不可能拿不到投資。這個市場最終還是會用腳投票,投給能實現商業化成功的企業。
晚點:但你得熬到那個時候才行。
程昊:對,但核心在于,我們的商業模式本身是成立的,整體出貨量也在幾倍、幾十倍地持續增長。這不是單純的熬。比如你現在估值快速拉高,很快上市了,但如果沒有好的商業模式支撐,早晚還是會跌下來,到時候整個團隊就會面臨巨大變動。
說實話大家到時候就不盯業務、天天盯盤了,整個心態都會受到很大影響。我們的邏輯是:如果這個方向堅持十年能做成一家像微軟那樣的公司,又何必非要在這兩年就沖到某個級別?我覺得這不是最本質的東西。
晚點:大家普遍有一種焦慮,就是拿不到錢可能就會死掉,或者后續資金不會再那么好拿了。
程昊:錢好不好拿,確實有客觀規律在,但一家公司會不會死掉,關鍵看你有沒有產品、產品有沒有成熟的商業模式。
晚點:投資人提問里,你們最難回答的問題是什么?
程昊:目前還沒遇到過。
晚點:招人難嗎?
程昊:會比較難。不過另一方面,人才供給本身是存在的,只是很多候選人會在意公司估值夠不夠高這類問題。其實這反而是好事,以我的經驗來看,這類人招進來,很可能會對組織造成傷害——他們往往天天關注這些表面東西,或者在意公司宣傳聲勢,不看本質、不關心自己手頭的事情能不能做好。很多方向更容易賺快錢,也更容易做表面化的銷售、分析類工作,但我們這個領域,還是需要非常踏實、認準方向、能篤定一點點積累的人。
所以我們之前從來不在 PR 上花錢,因為覺得沒意義。直到今年春節,行業競爭環境惡化。但我覺得這反而是好事,相當于倒逼我們。
(讓我們)把一些能力補齊、做健全。核心是我覺得現在光靠產品技術是不夠的,因為還沒法形成消費級 To C 的機會。這時候砸出去的錢,最后只能落在品牌上,而品牌后續又接不住,大眾又很健忘,這些信息其實沒什么價值。還是要更務實一點,把資金投入到研發上,投入到商業模式的打造上。
題圖來源:加速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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