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來源:時代周報 作者:劉婷
五月的海南海口瓊山區舊州鎮,蓮子的采收季比江南早了近兩個月。
田間采下的蓮蓬,一部分不再以整顆蓮蓬的形式進入本地市場,而是被送進附近的加工廠房。經過剝殼、分揀、預冷、包裝后,這些來自海南的甜心蓮子會搭上冷鏈和空運,從島上發往全國500家盒馬門店。
這款蓮心不苦、口感清甜脆嫩的鮮食蓮子,最早從杭州水果蓮子盒馬村跑出來。今年,杭州水果蓮子盒馬村負責人洪智浩把杭州基地的一整套工坊、加工和保鮮鏈路搬到海南,盒馬則以訂單、冷鏈和門店網絡承接銷售端需求。
過去,舊州鎮的蓮子更多停留在傳統種植和初級銷售環節。因為缺少加工能力和穩定銷路,蓮子產業附加值有限,種植規模也難以繼續擴大。如今,隨著加工廠落地、訂單和冷鏈接入,當地相關區域蓮子種植規模已從約500畝擴大至近1500畝,一些閑置土地重新長出蓮葉。
從盒馬視角看,這是圍繞一個單品推動盒馬村異地復制的一次嘗試;放在舊州鎮的產業鏈里,更重要的變化是,生鮮電商和供應鏈能力進入產地后,當地蓮子開始走向“有工廠承接、有冷鏈出島、有渠道銷售、有崗位留下”的產業鏈閉環。
![]()
從傳統售賣到產地加工,舊州鎮補上產業鏈一環
舊州鎮與蓮子的關系,并不是從甜心蓮子到來才開始的。
瓊山區舊州鎮人民政府副鎮長謝強健透露,當地過去也種蓮子,但更多是傳統種植、銷售蓮蓬,產業附加值有限。2024年,他帶著鎮里的支部書記到杭州建德參觀,看到蓮誼農業和盒馬合作后,把鮮蓮子做成標準化商品,不僅有穩定銷路,還延伸出蓮子粗加工、蓮子酒、蓮子藕粉等產品,舊州鎮由此開始重新思考蓮子產業的空間。
在謝強健看來,舊州鎮不能只停留在種植端,而是要把蓮子做成集種植、加工、銷售、務工于一體的特色產業。為了吸引企業進駐,當地根據企業需求配套建設蓮子加工廠房,并推動周邊種植規模擴大。
加工廠投用后,種植端的積極性被重新調動起來。
過去,舊州相關區域蓮子種植面積約500畝。隨著企業落地和加工廠房投用,加上周邊新增種植區域,總規模接近1500畝。謝強健觀察到,有了加工廠和穩定收購,農戶愿意把原本閑置的撂荒地重新種起來。按照當地和企業的初步估算,海南全省蓮子種植面積也從此前約3000畝,增至4000畝到5000畝左右。
在這背后,是農業生產中的基礎邏輯:農戶愿不愿意種,首先取決于種出來能不能賣掉。
如果沒有加工廠,鮮蓮子很難在產地被快速處理;如果沒有穩定訂單,農戶擴大種植就缺少確定性;如果沒有冷鏈和渠道,蓮子即便采下來,也很難賣到更遠的市場。盒馬與盒馬村進入舊州鎮后,帶來的不只是一個新品種,而是把種植、加工、收購和銷售串起來的能力。
對舊州鎮來說,地方農業產業帶的形成,往往就從這些具體環節開始。農戶看到有人收,才愿意擴大種植;加工廠把農產品變成標準化商品,才有可能進入更遠的市場;生鮮渠道接住銷售端需求,產地才有繼續擴容的預期。
鮮蓮子要賣到全國,先要跑贏48小時
鮮蓮子從田埂邊走向全國貨架,難點不在于有沒有消費需求,而在于能不能跨過距離和時間。
洪智浩說,早些年也有老人推著小車在街上賣蓮蓬,但這種銷售半徑很有限。對鮮食農產品來說,走不遠,就意味著賣不上價,也難以形成穩定產業。他認為,一個產品如果沒有遠距離運輸能力,就不具備真正的商品性。
甜心蓮子的難點正在這里。它含水量高、糖分足,高溫環境下容易氧化褐變,出現干癟、口感發苦等問題。洪智浩稱,這個產品采后很短時間內就會發生品質變化,因此加工不能離產地太遠。
去年,團隊曾嘗試把海南采摘后的蓮蓬運回杭州加工,但鏈路過長,品質不如在海南直接加工穩定。試錯之后,團隊意識到,簡單擴大種植面積遠遠不夠,必須把前置加工倉建到田間地頭附近。
今年,洪智浩把杭州基地成熟的三級預冷技術帶到海南:蓮蓬采摘后先進入冷棚快速降溫,剝蓮加工時保持低溫環境,包裝前再進行第三次預冷。預冷之后,甜心蓮子還要進入氣調保鮮包裝,通過調節包裝內氮氣、氧氣和二氧化碳比例,放緩蓮子的呼吸作用,盡量保留水分和甜度。
一顆鮮蓮子從田間走到貨架,時間被壓得很緊。
如今,從海南采摘到全國盒馬門店,甜心蓮子最快36小時到倉,最慢48小時到店;進入門店后,它的貨架售賣期只有一天。盒馬蔬菜采購福洲說,這個品類幾乎依靠空運,對嫩度和冷鏈要求極高,一旦失溫或者售賣時間過長,口感就會發生變化。
也因此,生鮮電商進入產地,并不只是多了一個銷售渠道。它把訂單、訂貨預測、冷鏈運輸和門店周轉能力帶進了上游,倒逼產地按商品化標準組織生產。
![]()
但這條鏈路并不輕松。海南作為島嶼產區,鮮品出島天然面臨物流成本壓力。洪智浩表示,今年海口航班數量較去年同期下降,航空燃油價格上升,還遇到與荔枝搶運力的問題,企業一度只能通過順豐包機解決運輸。福洲也補充稱,海南項目第一年會有成本陣痛,后續需要通過擴大規模來降低費比。
這正是舊州鎮蓮子產業升級的現實一面:想讓本地鮮品賣向全國,不只要有人種,還要有人加工、有人收購、有人運輸,也要有終端渠道消化。任何一個環節斷掉,農產品都可能重新退回“田間賣貨”的狀態。
從“奶奶工坊”到計件剝蓮,新農人適應新邏輯
產業鏈留在當地,最直接的變化是用工。
從生產的角度看,蓮子的剝殼、分揀、預冷、包裝,都需要在產地完成。隨著加工廠運轉,舊州鎮當地也多了一批季節性崗位。
在海南落地之前,洪智浩原本以為,杭州的“奶奶工坊”可以被原樣復制過來。
在杭州,蓮子加工曾經是一件帶著社區氣息的事。不少老人走進工廠,吹著空調剝蓮子,一邊干活一邊聊天。這個場景曾讓杭州水果蓮子盒馬村被更多人記住。洪智浩最初也希望,把村鎮里相對閑置的勞動力組織起來,讓一顆蓮子在產地完成剝殼和加工。
但到了海南,他很快發現,農業經驗不能簡單平移。
舊州鎮本身就是農業產區,當地人對外出務工的收入有更明確的預期。更現實的是,蓮子加工季正好碰上海南荔枝采收季,企業一開始不僅要找人,還要和荔枝“搶人”。
于是,團隊改了辦法,改成計件、多勞多得。誰剝得多,誰收入更高。對當地務工者來說,這是一份可以實實在在換收入的季節性崗位。
變化很快出現。海南基地目前剝蓮子的員工約60至70人,轄區內報名務工人數已經達到160至170人。隨著產量繼續上升,用工人數還可能增加。洪智浩預計,今年項目可解決約200名當地用工。招工最難的時候,洪智浩甚至把招聘信息發到了小紅書上,吸引了一些放暑假的大學生來工廠剝蓮子。
如今,隨著基地和工廠增加,他最缺的已經不是單純剝蓮子的人,而是能做生產管理的年輕團隊。他提到,企業給實習生的工資約3000元至4000元,包吃包住,超時工作也會折算成現金;如果未來有更多工廠,就需要更多管理人員。
借此,新農人也在產業鏈里找到新位置。他們不是簡單把一個新品種帶到海南,而是把一套農業組織方式帶到產地。農戶負責種植,工人參與加工,新農人提供技術和管理,生鮮渠道負責把商品送到更遠市場,地方政府則提供廠房、道路、排水、就業崗位推送等承接條件。
謝強健說,企業落地后,舊州鎮在廠房基建、道路硬化、排水等方面提供支持。比如廠房前一段道路曾出現積水,既影響工人通行,也影響運輸車輛進出,當地政府接到訴求后,投入資金解決道路硬化和排水問題。到了用工環節,人社、農業農村等部門也參與推送就業崗位,引導有勞動能力的監測戶、脫貧戶到基地務工。
甜心蓮子走進近500家盒馬門店背后,正體現了一個小眾鮮食農產品如何在縣域里補齊產業鏈。
從500畝到近1500畝,這條產業鏈還在起步。它能否繼續擴大,仍要看物流成本、產量規模和市場消化能力。但至少眼下,一顆怕熱、易變老的鮮蓮子,已經給舊州鎮提供了一個新的產業樣本。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