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蘇姐，你又來了？
第二天中午我把三輪車推到老位置時，小周正靠在工地圍擋上抽煙。
我以為你昨天被罵走了，沒想到臉皮挺厚。
我沒理他，把保溫箱從車上搬下來。
今天只備了二十份，只要能賣掉十五份就不虧。
小雨那邊的陣仗比昨天更大。
多了兩張折疊桌三個大保溫桶，助理也變成了兩個。
來來來，今天管夠！五塊錢米飯不限量，工友們趕緊排隊啊！
人群呼啦一下圍上去比昨天還多，連平時自己帶吃的那種都來了。
我把飯盒擺好，坐在三輪車上等著。
人群走了一波又一波，始終沒人過來。
王工頭從小雨攤子買飯的時候，余光掃了我一眼。
他蹲在墻根扒飯的時候，小周湊過去跟他嘀咕了幾句。
兩個人一起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王工頭站起來，端著碗走到我面前。
蘇姐，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你這十塊錢確實貴了，兄弟們都有意見。你看人家小雨姑娘五塊錢……
王工頭，你知道我為什么賣十塊。
我知道有成本，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降一降？大家伙掙的都是辛苦錢。
我掙的不是辛苦錢嗎？四點起來買菜備菜，騎五公里過來給你們送飯，我賣十塊一份，一份賺兩塊錢，有時候剩的多的，忙活一天賺不了幾個錢。
王工頭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提高了聲音。
那你要這么說，人家小雨怎么能賣五塊？你比人家網紅還困難？
旁邊蹲著吃飯的幾個人抬起頭來看熱鬧，小周在后面插了一嘴。
蘇姐，不是我說你，你也不看看你那菜色，跟人家的能比嗎？你那些葷菜里面，肉能有幾塊？
你要嫌少你自己備菜去，看一斤肉多少錢。
哎你這人怎么說話的？我好心提個意見，你沖我來？
小周把筷子一撂，站了起來。
你那盒飯，值五塊就不錯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人上個月才來的工地，第一頓飯就在我這兒吃的。
那天下雨，除了我就沒別人來賣東西，就我一個人淋著雨給他們送飯。
他吃飽了走的時候還說了一句：姐你人真好。
王工頭打了個圓場。
行了行了蘇姐你別生氣，我就說一句，你要是不降以后弟兄們可能都去那邊了，你也賣不出去。
你們去吧，我降不了。
王工頭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我在那張折疊桌后面坐到了下午。
二十份盒飯賣出去兩份，其中一份還是路過的外賣小哥買的。
收攤前，小雨的直播間恰好在結尾。
她妝容精致，笑得溫柔。
今天賣了一百多份，工友們都吃上飯了，好開心！
彈幕刷得嘩啦啦的，禮物一個接一個。
她助理舉著手機對準了我的攤子，鏡頭在我身上停了幾秒。
彈幕立刻炒了起來。
那個十塊錢的還在啊？
臉皮真夠厚的。
趕緊滾吧，這種黑心肝的真沒話說。
我收好桌子，把保溫箱搬上三輪車。
回到家苗苗還沒放學。
我把賣不掉的份飯菜分裝好放進冰箱，晚上熱一熱就是母女倆的晚飯。
剩下的明天也能吃。
手機響了，是陌生號碼打來的。
接起來，對方第一句話就是：
喂，你就是那個工地賣高價盒飯坑民工的吧？
我把電話掛了。
沒一會兒又響了，我關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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