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就業形勢進一步惡化。體制邊緣的詩人金和、倪鴻走到末路,入輪船招商局、開平礦務局工作。有文才而無領兵、治事之能,若非有力者托舉,在急劇轉變的社會不免狼奔豕突。新興產業容納不了太多文人,兩人能找到出路,有賴唐廷樞、唐廷庚兄弟的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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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輪船招商總局
清詩別集多按創作先后排序,倪鴻詩集《退遂齋詩抄》更是嚴格按年編次,眉目清楚,不少詩題、自注顯示精確的創作時間與交游人物,可借此了解詩人生平、交游。一代宗師陳寅恪提倡“以詩證史”,門檻太高,爭議頗多。若以詩題、自注時地人事佐史,則較為簡單易行。文學界研究中,這兩位詩人晚年任職經歷或一筆帶過,或語焉不詳。招商局史、開平礦務局史研究中,高管較受重視,文案人員則不入視野。筆者嘗試“以詩佐史”,利用詩集重構人物生平,揭示晚清一些文人流向洋務企業的史實,或能給開拓史料范圍提供啟發。作詩不能維生,只是謀生之余的愛好。招商局輪船燒煤,開平礦務局挖煤。金和、倪鴻晚年詩作有多少“含煤量”,需要重新評估。
金和
梁啟超高擎“詩界革命”旗幟,大力推崇金和、黃遵憲。《清代學術概論》稱道金和詩“元氣淋漓、卓然稱大家”。1915年,梁氏為《秋蟪吟館詩鈔》作序,對金和詩稱許備至:“吾惟覺其格律無一不規于古,而意境、氣象、魄力,求諸有清一代未睹其偶,比諸遠古,不名一家,而亦非一家之境界所能域也。嗚呼!得此而清之詩史為不寥寂也已。”陳衍《石遺室詩話》稱“其古體極乎以文為詩之能事,而一種沈痛慘澹陰黑氣象,又過乎少陵、子尹”。“子尹”指貴州詩人鄭珍,陳柱稱其詩為“元明清三代之冠”。把金和與鄭珍并稱尚有可原,與杜甫比肩就過譽了。汪辟疆《宣光詩壇點將錄》把金和比作“步軍頭領十員”第一名魯智深,評曰:“亞匏詩以五、七古擅長,鴻篇巨制,集犇放恣肆之觀,力量最大,幾無與抗手。亞匏在咸同有名,至光緒年間方卒,時代較早,然不可漏也。”錢仲聯《近百年詩壇點將錄》則把金和比作“馬軍五虎將五員”第一名大刀關勝,“然金和詩有大量詆毀太平天國革命之作,實不足當詩史之稱,才力雄肆,亦不免于粗獷,若胡先骕、徐英之譏議,則又過當矣”。錢氏草此點將錄時,氣候乍暖還寒,他自保意識甚強,先立于不敗之地,否定陳衍評價,仍承認金和“才力雄肆”。金和既反對太平軍,也痛詆官軍,并非一邊倒。
金和(1818-1885),字弓叔,號亞匏,江蘇上元(今南京)人,出身武官世家,祖、父兩代未能入仕,父兄“癖書籍”,家庭充滿書香氣息。金和曾以高材生入惜陰書院肄業,長于詩古文辭,惟累次科場不利,遂橐筆游幕豪門。1853年太平軍入南京,金和密謀恢復金陵,奔向榮江南大營,告以組織內應,終于無成。咸豐四年起,金和館于陸鍾江及其諸弟(已故兩江總督陸建瀛之子)。咸豐十年(1860)陸鍾江授廣東知縣,次年金和到達廣州,旋往高明。1863年,陸鍾江去世,金和入惠潮嘉道鳳安幕。1868年鳳安病卒,金和舉家北返。
金和集子中有許多文字與“洋務”有關。如《題李小池環游地球圖》,為江蘇江寧(今屬南京)人李圭題詞。當日南京由上元、江寧兩縣管轄,李圭可算金和“小同鄉”。1876年美國獨立一百周年之際,在費城舉辦萬國博覽會,寧波海關文書李圭作為隨員參會,事后著有《環游地球新錄》,李鴻章為之作序。又如《送陳茇南方伯之米利堅》,1877年陳茇南(陳樹棠)隨陳蘭彬使美,為第一任舊金山總領事,回國后又被李鴻章推薦出任駐朝鮮商務委員,是袁世凱的前任;“方伯”是恭維的說法,陳樹棠有二品銜,不是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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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蟪吟館詩鈔》封面
胡露《金亞匏先生年譜簡編》(上海古籍出版社《秋蟪吟館詩鈔》附錄五)同治十三年條稱:“約本年,先生應唐景星觀察聘,入上海招商局。”金和入招商局工作,他與唐廷樞(唐景星)出于什么機緣認識,沒有交代。該書有一篇《誥授資政大夫二品銜贈光祿卿浙江候補道朱公行狀》,乃是為招商局第一任總辦朱其昂去世而作。朱其昂,江蘇寶山(今屬上海)人,江蘇沙船幫領袖,奉命組織漕糧海運,1872年被李鴻章委為招商局第一任總辦。當時寶山仍屬江蘇,金和、朱其昂是否因同鄉關系而結識?實情并非如此。
壬戌(同治元年,1862)初,金和到廣東投奔高明縣知縣陸鍾江,乘坐輪船自上海到廣州,據筆者推測,他在船上結識唐廷樞胞弟唐廷庚。陸鍾江字子岷,授廣東龍門知縣,到省后改高明知縣。《秋蟪吟館詩鈔》卷六有一首《壬戌清明作》,介于《廣州除夕》與《余既至粵,陸子岷方任高明……》之間,詩曰:
夢逐揚州舊雁群,孤飛身影斷知聞;
紙窗過雨日猶濕,塵榻無花藥自薰。
春盡我逢垂死病,海濱誰買送窮文?
旅巢不及墦間甚,多謝唐君義薄云。
自注云:時余遘病臥逆旅中,同鄉人無過問者,惟新交香山唐君應星獨一臨視,且贈藥貲,可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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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戌清明作》
唐廷庚(1835-1896),字建廉,號應星,廣東香山人,近代著名企業家唐廷樞胞弟。古人將金星叫做“長庚”,他名諱與別號應有對應關系。1862年初,金和病倒廣州客棧,同鄉無一人探視,反而新結識的唐廷庚前來存問,還贈送藥貲。細繹連續幾首詩,兩人似在輪船上剛剛相識。這個詩注甚為重要。1896年唐廷庚去世時,英文報紙稱他多年任招商局福州分局經理,應該是記者記錯了。咸豐年間唐廷庚曾至上海,后入粵海關當譯員,長期負責招商局廣東分局,又開設越南幾個分局,除1896年的英文報紙外,未見他供職于福州分局的記載。若推斷無錯,唐廷庚1862年初起即定居廣州,入粵海關擔任譯員,1871年參與發起廣州愛育善堂,1874年唐廷樞執掌招商總局后出任廣東分局負責人,開拓國際航線,開設幾個招商局越南分局,1883年受命護送越南使者赴天津,1896年在香山唐家灣老家去世。
按迷信說法,金和連續“克死”兩個府主,大概被看作“不祥之人”。1874年金和受唐廷樞之聘,入上海招商總局供職,應源自與唐廷庚的交情。文人往往視商人為“奸商”,甚至將買辦、翻譯視作“漢奸”。金和的遭遇表明,有些洋務人員比文人更仗義,不止“屠狗輩”也。
金和入招商局做什么工作呢?未見記載。不過依情理猜測,應該延續“作幕”的職責,從事文字撰述。上海招商總局設有秘書處,金和或即安硯于此。1914年,許廣平叔父許奏云供職招商局秘書處,月薪六十兩。(《盛宣懷檔案資料選輯之八 輪船招商局》第1234頁)這個薪水足夠養家,還略有余裕。相形之下,王韜給傳教士里雅各做翻譯助手,月薪二十元,換算后只得白銀十四兩,比較寒磣。1878年朱其昂去世,金和撰寫《誥授資政大夫二品銜贈光祿卿浙江候補道朱公行狀》,可視作他在招商局的“職務作品”。1874年唐廷樞入主招商局后,招股、業務都突飛猛進。盡管如此,作為招商局第一任總辦,朱其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他寫篇體面的《行狀》,應是招商局管理層的共同意愿。金和所撰朱其昂行狀文字瑰奇,描寫生動,誠為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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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廷樞
倪鴻
倪鴻詩名稍遜,但他的筆記著作《桐陰清話》則知名度甚高,常為學界引用。該書初刻于咸豐八年(1858),現由黃國聲教授加以點校,廣東人民出版社列入“嶺南史料筆記叢刊”,于2025年出版。《桐陰清話》“大抵一半是記錄各地逸聞軼事,或親聞或取自所閱讀的書籍。另一半是記述廣東的人文及本地風光,這部分有些是他親歷而為他人著述中所無的,這就彌足珍貴了”。(黃國聲《桐陰清話》點校本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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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校本《桐陰清話》封面
倪鴻(1828-1892),原名始逵,字延年,號云衢(耘劬、云癯),廣西臨桂人,自幼隨宦粵東,定居廣州,一任樂昌縣昌山巡檢、兩署順德縣江村巡檢,又曾署順德縣馬寧巡檢,后升番禺縣丞,均為八、九品小官,按清代文人標準,算是“風塵俗吏”。為擺脫俗吏形象,倪鴻醉心詩古文辭,拜詩人張維屏、黃培芳為師,所結交多兩粵詩文健者。倪鴻以著名畫家倪瓚為遠祖,每年正月十七日倪云林生日都要召集友朋慶賀。這種附庸風雅行為,應與他努力擺脫風塵俗吏形象有關。同治年間,倪鴻于越秀山南麓營建園林“野水閑鷗館”,鄰近“將軍大魚塘”,山光水色交相輝映,名噪一時,同治六年曾在此接待同鄉唐景崧。倪鴻兼擅丹青,作《野水閑鷗館圖》。
讀《桐陰清話》及《退遂齋詩抄》,感覺到倪鴻有成為“名士”的強烈愿望。1857年底,英、法聯軍進攻廣州,倪鴻遷往佛山避難,寓居梁九圖(梁福草)汾江草廬。期間,倪鴻撰寫了《桐陰清話》,結識了許多人物,其中有張蔭桓舅父李宗岱(李山農)、吳榮光胞弟吳彌光,此時吳榮光曾孫吳趼人尚未出生。20世紀初,吳趼人發表《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第三十二回,將倪鴻晚年家變一事用夸張手法寫了進去,用“黎逵”影射倪鴻。倪鴻原名始逵,倪、黎發音相近。小說寫倪鴻晚年“到了天津,在開平礦務局當差”。掌故家高伯雨《〈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索隱》長文有一節首揭此事。小說中,倪鴻家眷住在上海,某一兒子為謀財逼死胞弟,又將弟婦賣入娼門,后由小說主角出面拯救。
《退遂齋詩抄》按年編次,不少詩題有準確的創作時間。利用該詩集,參以少量其他史料,可探知倪鴻行跡。1870年,野水閑鷗館全部落成,倪鴻在此招待廣東布政使葆亨、文星瑞(文廷式之父),賓主盡歡。1876年,倪鴻失去野水閑鷗館,友人黃紹昌的解釋是“為仇家所陷,占其園”。(黃紹昌《退遂齋詩抄》序)
當時,葆亨移福建布政使,護理巡撫,咨調倪鴻赴閩。之前,有西班牙人在臺灣被“生番”殺害,福建候補道方勛(署潮州總兵方耀之弟)奉命帶兵赴臺灣,倪鴻隨同前往,原為防范西班牙人,后因談妥撫恤條件,改為剿辦“生番”。1878年葆亨離任,倪鴻失去差事,漫游武夷山、蘇州、揚州、杭州,1979年末抵上海,1880年“榷稅安平”。寓上海時,與詩人李芋仙(曾國藩幕客李士棻)唱和,結識袁枚孫子袁祖志。1876年,丁日昌奏調唐廷樞到福建協助辦理洋務。據林廣志主編《唐廷樞年譜長編》,唐廷樞曾為葆亨作現場翻譯。倪鴻或在福建期間結識唐廷樞。
胡大雷等《桂學文獻研究》說倪鴻曾“任職于上海招商局”,或是另有所本。招商局走上軌道后,唐廷樞逐漸將重心轉移到開平煤礦,1881年通過李鴻章調吳熾昌到開平當會辦。吳熾昌,廣東四會人,早年與唐廷樞同在怡和洋行當買辦,兩人交情至好,成為兒女親家。光緒十年秋,倪鴻有詩《喜家人由閩避夷亂來滬》,顯示在福建馬江之戰后移家上海。秋冬之際,倪鴻與唐廷樞、吳熾昌等開平礦務局高管在北京陶然亭賞雪,作詩紀之,題為《十月二十五日吳仁山司馬壽昌招同唐景星觀察廷樞、吳南皋太守熾昌、梅華堂比部自修、譚念祖舍人祖昌集陶然亭賞雪》。吳壽昌,字仁山,吳熾昌兄長,《杜鳳治日記》多次提到。吳熾昌會辦開平后,家族生意由吳壽昌接手,此時也在京師。
吳熾昌1868年向曾國藩呈遞稟帖,倡議“集資購買輪船試行漕運”,是為輪船招商局先聲。曾國藩擔心輪船運漕對沙船幫打擊太大,失業者多,沒有答應,示意“永作罷論”。1872年曾國藩去世,李鴻章采取折衷辦法,以沙船幫領袖朱其昂總辦輪船招商局,減輕對沙船幫的沖擊。1874年,朱其昂無法實現招商局招股目標,李鴻章以廣幫買辦商人唐廷樞、徐潤代替,一舉成功。
種種跡象表明,倪鴻后應唐廷樞之召,入開平礦務局工作,常駐天津、唐山,與《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吻合。開平礦務局總部位于唐山,在津設辦事處。(林廣志主編《唐廷樞年譜長編》上冊第430-434頁)為應付京師燃煤之需,1884年吳熾昌奉醇親王奕譞之命,用機器開采西山煤礦,倪鴻停留北京或因此事。光緒十年,倪鴻有《游潭柘寺》《戒壇寺》詩,以前覺得他是純粹游玩,現在看來應是到西山一帶勘察煤礦。
次年年初,倪鴻有《登唐山興國寺》一詩,并非專程赴唐山旅游,而是回到總部工作,暇時游覽。壬辰年(1892)正月,倪鴻作《花朝前二日冒雪游興唐寺》一詩,首聯“八載舊游客,來登說法場”,自注云“乙酉曾到”。興唐寺在唐山南郊禮尚莊,乙酉年(1885)倪鴻曾一登臨。本年,倪鴻又有《流寓唐山長夏無俚……得詩三十章》《移寓林西張若村參軍樾蔭詩來問訊次韻答之》,應理解為他此前住在唐山開平礦務局總部附近,后移居林西礦區。若非工作需要,他一個桂林詩人跑到林西煤礦居住,殊不可解。除1887-1888年到臺灣依唐景崧外,倪鴻晚年實際圍繞著開平礦務局,在天津、唐山、北京之間打轉;因家眷居住上海,他借探親之機在山東、江蘇沿途游覽訪友,抵滬后則與王韜、袁祖志等人酬酢往來。袁祖志《談瀛閣詩稿》壬辰年有詩《哭倪耘劬明府客死天津》,可知倪鴻1892年卒于津門。“明府”為知縣尊稱。倪鴻到死都是候補知縣官銜,未能再晉一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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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寓林西》
余論
汪辟疆《光宣以來詩壇旁記》稱詩人易順鼎為“近代才士之最著者”,清末任廣西右江道時,被兩廣總督岑春煊劾罷,彈章有“名士如畫餅不可充饑”之語。晚清文人若拙于吏事,又乏奧援,終為官場淘汰。前代政事較簡,地方官閑暇甚多,可吟詩作文。晚清之世,督撫、地方官政務殷繁,日常事務外還要應付緊急軍務、洋務,幾乎刻無暇晷,需要大量幕賓、文案人員輔助,故張之洞幕府十分龐大。詩人之中有能名者不少,如樊增祥精于聽訟、鄭孝胥以洋務著稱、陳衍獻策鑄錢,皆其顯例。但有一些詩人、文人,不善治事,不為上司、府主所喜,只好在官場之外尋出路。
筆者認同晚清存在“超級總督”之說,而不使用“X大名臣”,原因是前者的提出較有學術意義。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劉坤一、張之洞都屬“超級總督”之列。清代總督,西文寫作vice-roy,硬譯的話可以叫做“副國王”,相當于皇帝的“分身”。他們管理轄區事務,實際影響則具有全局性,與中樞“內外相維”,延續了清王朝壽命。為處理繁多政務,“超級總督”有龐大的幕府、文案人員,為現代辦公廳、秘書處的雛形。其他督撫、地方官同樣要求屬員、幕友有“治事之能”,但經費有限,不符合他們要求的文人、屬吏逐漸遭到淘汰。金和、倪鴻便是其中兩個。
近代史料如海如洋,學者窮一生之力只能得其一瓢,然“書到用時方恨少”,當聚焦某個專題、事件、人物時,常感覺史料不足。在檔案、日記、函牘、電報、報刊、文集、筆記之外,如能將詩集納入史料,從詩題、自注中提取“今典”,或能有所補充,消極來說也可提供一些“不在場證明”。作為方法的“以詩證史”門檻太高,陳寅恪是之而錢鍾書非之,高明者尚且不能一錘定音。相比之下,詩題、自注佐史簡單易行,謹慎應用,或有收獲。此法十分淺陋,文學界或譏之為“買櫝還珠”;筆者則比之蔗渣造紙,物盡其用。
順便一說,清代以迄民國,名諱(印名)用于入學、應試、做官、簽訂契約等正式場合,寫法固定;表字、別號供朋僚、師友、社會人士口頭稱謂,寫法比較隨意,可用同音、近音字代替。這在當時屬于文化常識,但今日已被很多人遺忘,以致常有誤會,令人啼笑皆非。倪鴻號云衢,也寫云劬、耘劬、云癯等,發音一致,寫法多樣,無對錯之分。另有一種情形需特別注意,即以方言發音書寫字號。同治帝師李鴻藻,字蘭孫或蘭蓀,《翁同龢日記》寫作“蘭生”,因吳語“孫”“生”不分,不能簡單地說翁同龢寫錯。張之洞幕僚蔡錫勇字“毅若”,張蔭桓按粵語發音寫作“毅約”,也不算錯。民初廣東警察廳長陳景華字陸逵、六逵、六夔,又作陸畦、鹿畦,都是對的,因粵語中畦、逵、夔均讀作kwai(四聲),“六”“陸”“鹿”同音。今人深受應試教育之害,追求“標準答案”,熱衷“糾錯”,以不誤為誤。普通網友不論,專業編輯、校對似應知道這些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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