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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徽州，有一位攝影家，三十多年來拍下了無數老房子。他拍過最美的光影，卻最終放下了對光線的執念；他見證過祠堂變成垃圾堆的痛，也親歷了老房子重獲呼吸的新生。他叫張建平，黃山市攝影家、文化學者。

張建平對準古建的梁柱按下快門

張建平1987年就開始拍攝徽州，那時他還是一名攝影愛好者，追逐光線、色彩，拍老屋最美的角度。

變化發生在一次偶然的遭遇。他在江西婺源一個古村里，看到一組雕工極其精美的木門。他叮囑守著房子的老太太：“你這房子是我看到少有的好房子，記得不能賣?！彼哪旰?，他在祁門火車站一個收古董的人家門口，再次看見了那組木門。據張建平后來了解，老太太的兒子把房子拆了，所有的“舊房料”換了區區幾千元。

這件事讓他意識到，攝影留下的史料價值比光線更重要。他開始有意識地用相機為徽州建筑建立影像檔案。

但真正像“刺”一樣扎在他心里的，是琶塘村那座被拆掉的明代祠堂。

“這座祠堂據稱建于明代永樂年間，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徽州最古老的祠堂之一?！睆埥ㄆ秸f。他開始四處呼吁保護，聯系文物部門，由于各種原因祠堂的命運沒有發生改變。于是他在祠堂邊一位老人家的墻上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拆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給你50塊錢?！?/p>

兩年后的一個清晨，電話響了。第二天早上5點，張建平趕到琶塘村。他爬上祠堂對面的房頂，拍下了祠堂拆毀前的最后一張完整照片。一天之內，祠堂的屋頂被揭去大半。“我覺得這個祠堂是保不住了。”張建平說。

此后數月，無人看管的木架經歷梅雨季節，梁柱發霉、腐爛。他再次去拍攝時，原來的祠堂地基被分給各戶人家，種上了南瓜和蔬菜?！昂⒆觽冊诶牙锿嫠?，這個祠堂變成個垃圾堆了。”

張建平至今提起這件事仍覺遺憾：“這個祠堂承載的不只是琶塘村的記憶，更是承載著這個地區的祠堂和建筑的記憶，就這么給它毀掉了?！?/p>

張建平在雨中走進一條古巷，兩側是老墻和舊瓦

此后的多年里，張建平四處奔波、持續呼吁。他說，早些年，徽州那么大片的好的房子，后人不愿意住，“因為隔音，因為潮濕”。人搬出來以后，“這種老房子幾年之后即便不腐敗掉，它也會倒掉”。

他說，“我們要賦予這個房子新的生命，讓新老房子之間在生命之間有一種關聯，形成一個對話關系?！?007年，他提出只有永遠地利用才能永遠地保護的想法。

隨著時代的發展，國家對歷史文化保護的重視程度不斷提高，社會各界的觀念也在發生變化。近些年最大的變化是，越來越多老宅被改造成可用的空間，瀕臨倒塌的建筑重新有了呼吸?！稗r民開始改造這些房子，讓那些瀕臨倒塌的房子變成現代可用了，可持續利用了。”張建平說。

“尤其是近十年，我有底氣了。”他說，“國家相關法律法規越來越健全，住建部對《歷史文化名城名鎮名村保護條例》不斷完善，《中華人民共和國文物保護法》強力執行。當這些國家政策形成合力，保護力度就不一樣了。”

在一處被列入文保的祠堂門前，張建平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除了拍攝和呼吁，張建平還做了一件事：普法?！耙驗槲蚁氡?，我必須要找到依據，用詞要準確，用法要準確?！彼ㄗh歙縣住建局將相關法律文件發到文物較多的鄉鎮，讓基層干部學習。“前天我還到呈坎開會，我在講的時候，他們底下的住建局領導問，張老師你對法律法規怎么這么清楚啊?！睆埥ㄆ秸f，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想保”。這些年，他提交的很多建議被相關部門采納，采納比率很高。

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有關情況 攝影：中國網 楊佳

2026年6月8日，文化和自然遺產日前夕，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公布了《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有關情況。住房和城鄉建設部相關負責人介紹，目前全國已有145座國家歷史文化名城、1300余片歷史文化街區、7.2萬處歷史建筑。“十五五”期間，還將持續開展老城區、老街區專項調查，實現應保盡保。在城市更新中保護好、利用好、傳承好歷史文化遺產，要“做到保護第一、應保盡保、以用促?！?，其中特別提到，“利用是最好的保護”。

國家層面出臺規劃、明確“以用促?！?，張建平看到了一個時代的躍遷。而那個讓他心痛多年的琶塘村，也迎來了轉機。村莊后來被列入中國傳統村落，區位優勢明顯，緊鄰高速出口，旅游開發的潛力被重新發現。張建平告訴我們，最近有人聯系他，村里想把那座已經變成垃圾堆的祠堂買回來?！叭绻斈瓯Ｗ×?，就不會有后面這些遺憾?！睆埥ㄆ秸f。但換個角度看，正是這樣的遺憾，讓更多人意識到保護的緊迫性。

出品人：許 榮

總監制：薛立勝

監 制：戴 凡

制片人：楊 丹

編 導：房小棋

攝 像：劉 偉劉 凱

剪 輯：劉 偉

責 編：房小棋

出 品：中國互聯網新聞中心《中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