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三萬余人，被壓在一座缺水的石頭山上。五月十六日，孟良崮的槍聲一陣一陣低下去，張靈甫的整編第七十四師，就剩山洞口那點火光。
洞里有電臺、折疊桌、散落的文件。外頭是石壁，石縫里塞著彈殼，風一吹，硝煙貼著山坡往下滾。
這支部隊原是第七十四軍，美械裝備，號稱“五大主力”之一。張靈甫出發前還撂過狠話：“把陳毅趕進東海里喂魚去!”
三天后，話被山風吹散了。
五月上旬，山東戰場的國民黨軍正向魯中推進。湯恩伯兵團里，整編第七十四師在中間，第二十五師、八十三師在兩翼，本該靠攏前進。
可第七十四師走得太快。地圖上的坦埠，被鉛筆圈住，張靈甫盯著那一圈，想打華東野戰軍的要害。
他賭的是速度。
粟裕等的正是這個空隙。五月十三日黃昏，華東野戰軍第一、第八縱隊從兩翼楔進去，第六縱隊晝夜急進，直插垛莊。
到十五日拂曉，垛莊、萬泉山相繼被攻占。第七十四師的后路，被一刀切斷。
山門關上了。
張靈甫這時還有選擇。往外突，去接近友軍；或收縮上山，等外圍部隊來救。
他選了孟良崮。石頭山，高、硬、孤，山頂能看得遠，炮彈卻拖不上去，工事也挖不深。
更要命的是，山上缺水。
令人費解的，還不只是上山。上山前后，他沒有把兵力扎在山口，也沒有穩住山腳村莊和水源，而是把主力收上山頭，守那片光禿禿的石崮。
山腳有路，有村，有水；山上只有石頭和風。水冷重機槍打久了要水，傷員要水，電臺旁守著的人也要水。
他偏偏把水丟在了山下。
蔣介石聽說第七十四師被圍后，一面命張靈甫堅守，一面嚴令周圍十個整編師來援。張靈甫也等這個局面：自己在山上釘住華野，友軍從外面壓進來，內外夾擊。
這就是他心里的“中心開花”。
可花沒開，口子先被堵死了。
黃百韜的第二十五師拼命往前趕，卡在黃崖山一線。李天霞的第八十三師與張靈甫素有隔閡，真正靠上來的兵力有限。
孟良崮山頭，張靈甫的指揮部挪到山崖根兒。石墻前頭，警衛把槍口伸出去，電臺里傳來的，是一截一截斷開的呼救和催援。
援軍還沒到。
五月十六日，華東野戰軍五個縱隊從不同方向壓上去。石坡上照明彈亂飛，沖鋒的人貼著石縫往上攀，山頂的機槍一陣響，一陣啞。
最后的山洞里，張靈甫和副師長蔡仁杰、參謀長魏振鉞等人還在一起。洞口前的石墻被打碎，彈片落在折疊桌邊。
第七十四師沒等來開花，只等來合圍。
戰后，蔣介石哀嘆這是他“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陳毅寫下那句：“孟良崮上鬼神嚎，七十四師無地逃。”
那座山還在。山崖根兒的風從洞口灌進去，石頭不說話，山下的水聲也傳不上來。
三萬余人的結局，就卡在那條沒守住的山口、那眼被丟在山下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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