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從衛生站回到徐硯塵家時,天已經黑了。
昭昭站在門口等我,手里捧著一杯還溫熱的酥油茶。
徐硯塵不在,他的房間燈暗著。我不知道他是出去了還是不愿見我。
我喝完那杯茶,帶著昭昭回了房間。
第二天早上,他沒有提趕我走的事,我也沒提走的事。
我們就這么沉默地共處在一個屋檐下,像兩個被迫合租的陌生人。
日子緩慢過去了好幾天,我幾乎沒再和徐硯塵說過話。
反而是昭昭,小姑娘大概是沒什么朋友,成天黏在我身邊。
她不會說話,就用手比劃,比劃不明白就急得跺腳,拉著我的袖子往這兒跑往那兒跑。
有時候我咳得厲害,她就安靜下來,小手輕輕拍我的背,一下一下的,
像個小大人。直到有天傍晚,昭昭拉著我去了村口的小學。學校很簡陋,
可昭昭站在鐵柵欄外面,踮著腳往里看,眼睛一眨不眨。她看了很久,
才轉過頭手指飛快地比劃了幾個動作。我看了半天才明白她是想告訴我——我也想學
,可阿爸不讓。這一瞬間,我莫名地心疼小姑娘,于是第二天,我偷偷帶她來了學校。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藏族女人,皮膚黝黑,笑容憨厚。
她領著我們參觀教室,昭昭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左看右看,興奮得不行。
。我從包里拿出準備好的信封,推到校長面前。“這些錢用來給孩子們買書和文具,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
”校長愣了愣,粗糙的手掌在褲子上蹭了好幾下,才鄭重地接過信封。
“林小姐,太感謝了!我們這兒條件苦,孩子們缺的東西太多了。
”他嘆了口氣,望向窗外瘋跑的孩子們,聲音低下去。“像昭昭這樣的孩子,
在鎮上也不少。”“眼盲的、耳聾的、聲啞的……藏區偏遠,留不住專業的特教老師,
孩子們就這么一天天耽擱著。”不遠處,我注意到昭昭趴在走廊欄桿上
,看著別人的目光滿是羨慕。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扎了一下,
我轉過頭對校長說。“老師的事,我來想辦法聯系。”“我在圈子里認識一些人脈,
說不定能找到愿意來的志愿者。”校長眼睛一亮,剛要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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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尖叫。我沖出去的時候,昭昭已經摔在操場邊的碎石地上
,額角磕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不哭也不鬧,只是嘴唇發白
,瞪大眼睛看著我。我連忙抱著她往衛生站跑。操場年久失修,
到處都是暗坑,昭昭的摔倒雖說是個意外,卻也縫了三針。
徐硯塵得知消息趕過來,立馬沖我發了火。“林初喬,誰讓你帶她出去的?”
“你知不知道昭昭以前在學校被歧視欺負過,我不讓她去上學是為了保護她!
”我原本以為徐硯塵不讓孩子上學,單純是因為這里沒有特殊教育的老師,卻沒想到還有這么一件事。我啞著嗓子開口:“徐硯塵,昭昭受傷了我也心疼。”
“可上學讀書這件事,是她自己的愿望,你不該過度保護。
”徐硯塵沒說話,下頜繃成一條凌厲的線。他抱著昭昭轉過身,聲音從冷風里飄過來,像一把鈍刀。
“你沒有資格替我的女兒做決定。”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腿一軟,慢慢靠著衛生所的墻蹲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我頭頂落下來。“姑娘,你哪里不舒服嗎?”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白發老人站在我面前,手里還拎著一個老舊的藥箱。
等看清他的模樣,我差點驚叫出聲:“李仁青教授!
”李教授曾是全國數一數二研究特殊血液病的專家,
退休后就因為救死扶傷的理想遠走入了西部。我之所以來到藏區,就是想在他這里尋求一線希望。
像是被人在黑暗中突然點了一盞燈,幾番解釋后,
我將手機里存放的病歷交給了老教授。過了許久,李教授摘下老花鏡,
目光里有種看慣了生死的平靜。“姑娘,我實話跟你說,你的情況很復雜,
五年能撐過來已經是奇跡了。”“我這里條件有限,治好的希望……近乎為零。
”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將我整個人吹得冰涼。算了,林初喬。早該認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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