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這小子很可悲,其實自打他被賦予“楊過”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人生就注定會走一截彎路了,畢竟若非如此,就無法體現(xiàn)他那名字里的“有過改之”的寓意了。
但同時作為主角,金庸也不可能讓楊過做得太過出格,因此他對郭靖一家的報復(fù)之舉,總不免讓人看著有些別扭,那仇到底是報還是不報,其實他心中似乎一直都沒有拿定主意。
尤其是在郭襄出生之后,他幾乎就斷了這個念想了,這又該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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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郭襄劇照)
其實你說楊過有理由對郭靖夫婦發(fā)起復(fù)仇嗎?
筆者的回答是肯定的。
當(dāng)年那楊康確實是個喪心病狂之人,郭靖把他當(dāng)親兄弟一般對待,他卻幾次三番出賣郭靖,想要置郭靖于死地,但凡郭靖不是圣母心泛濫,楊康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后來楊康是因為偷襲黃蓉不成,反被歐陽鋒留在軟猬甲上的蛇毒所傷,繼而毒發(fā)生亡,那確實是他咎由自取。
似乎站在旁觀者的視角來看,這事與郭靖、黃蓉也沒什么關(guān)系,楊過犯不上找他們報仇。
但在楊過的視角看來,楊康確實是因為與黃蓉有矛盾,這才發(fā)起偷襲,繼而被反殺。
作為一個兒子,他其實是沒有資格替他爹去原諒一個仇人的,換言之,他根本不需要調(diào)查所謂的“真相”,他只要認(rèn)定一個事實,他爹是因黃蓉而死,那黃蓉就是仇人,這沒問題吧?
所以楊過在故事的前半段,為了復(fù)仇確實是做了不少準(zhǔn)備的,他在郭靖家中就幾次動了殺心,甚至都已經(jīng)付出了行動。
比如這段:“楊過從懷中緩緩拔出匕首,右手平胸而握,一步步走到床前,突然舉臂運勁,挺刀正要刺出,只聽得郭靖說道:“過兒,你做什么惡夢了?”楊過這一驚非同小可,雙足一點,反身破窗而出。他去得快,郭靖追得更快,他人未落地,只覺雙臂一緊,已給郭靖兩手抓住。楊過萬念俱灰,自知武功遠(yuǎn)非其敵,抗拒無用,便閉目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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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襄、楊過劇照)
就連楊過也覺得“完了”,事情敗露,他怕是難逃一死了,而此時的郭靖還在圣母心泛濫,他還是不愿意相信義弟的孩子會對自己圖謀不軌,其實站在旁觀者的視角,他有什么可不相信的?當(dāng)年楊康讓他吃的虧還不夠?
所以哪怕此時郭靖直接一掌拍死楊過,讓這故事完結(jié),也不會有人多說什么,那是楊過咎由自取。
但郭靖沒有,他只當(dāng)楊過是走火入魔,楊過也順勢裝作不知自己做了什么的樣子,就這么蒙混過去了。
這段劇情發(fā)生在原著第二十一回中,而到了原著第二十二回的時候,郭襄出生了,到了此時,楊過對郭靖一家的態(tài)度似乎就變得不一樣了。
你且看這段描述:“楊過上屋之時,奔過小龍女身旁,向她使個眼色,微微一笑,神氣詭異。小龍女知他又在使詐,只猜不透他安排下什么計策,見敵人勢大,放心不下,便要一同追去相助,忽聽得屋下“哇哇”幾聲,傳出嬰兒啼哭之聲。”
楊過聽到嬰兒的聲音后,就鐵了心要幫郭靖夫婦了,說是:“楊過所學(xué)的古墓派輕功可說天下無雙,雖背上負(fù)人,但想到多走一步,郭伯伯便離危險遠(yuǎn)一步。他沒命價狂奔,國師一時倒也追他不上。楊過在屋頂奔馳一陣,聽得背后腳步聲漸近,躍下地來,在小巷中東鉆西躲,大兜圈子,竟與國師捉起迷藏來……楊過心想拖延已久,郭靖與黃蓉此時定已脫險,反手抓起背上那小兵往尼摩星手中一送,叫道:“郭靖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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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黃蓉劇照)
你看,他不僅沒有趁火打劫,反而在郭靖夫婦命懸一線時,想出了一條調(diào)虎離山的妙計,假借一個小兵扮成郭靖的模樣,騙走了金輪法王。
說來這也是證明楊過這小子骨子里還是有些邪性的,畢竟那小兵的命也是命啊,那小兵卻是被尼摩星、達(dá)爾巴、瀟湘子扯成了三段,這是何等凄慘?
但轉(zhuǎn)念一想,若此時不犧牲那個小兵,似乎要遭此一劫的人,就是郭靖了。
如此看來,楊過確實是保了郭靖一命。
可他原本明明是個復(fù)仇者,怎么如今卻保護(hù)起仇人來?
難不成就因為這孩子的出生喚醒了他心中的良知?
自然不是的,真正喚醒他良知的,還要數(shù)郭靖。
前一回中,郭靖就對楊過說過一句:“前幾日你郭伯母和我談?wù)撓尻柍鞘兀氲搅硕鸥@首詩。她寫了出來給我看。我很愛這詩,只是記心不好,讀了幾十遍,也只記下這幾句。你想中國文士人人都會做詩,但千古只推杜甫第一,自是因他憂國愛民之故。”
楊過也通過郭靖的種種行為看到了郭靖確實是用實際行動在證明“為國為民,俠之大者”這八個字。
而黃蓉懷上二胎的時候,就與郭靖有過一番夫妻間的私語,只是恰好被楊過聽到了,他們說的是“好生希望能生個男孩,好讓郭門有后”。
黃蓉拼了命想生下這個孩子,也只是為了讓郭門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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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劇照)
而郭襄出生的時候,楊過并不知道她是個女孩,只知道郭伯伯又多了一個孩子,那孩子生在這亂世,自然需要父母的照顧。
郭靖如此照顧他,他又怎么忍心讓那孩子失去父母呢?
將心比心,當(dāng)年的他不就是因為失去了父母,才淪為街頭混混的嗎?
所以哪怕郭靖是他的仇人,他也沒法痛下殺手了。
你不得不服,人的感情是十分復(fù)雜的,而在《神雕俠侶》這部以“情”為主題的小說里,金庸確實是把那個“情”字寫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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