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的那個周三，李老師在走廊把我叫住了。
宋興月，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我背著書包跟過去，安靜地站在辦公桌旁邊。
李老師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
小月啊，她推了推鏡框，
下周一就月考了，這次新來的兩個轉學生實力很強，不出意外的話，年級排名應該會有些變動……
老師就想讓你把心態放平，按平時節奏來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穩扎穩打，不丟人。
我知道她是一片好意，是在保護我。
但我真不需要這種保護。
老師，我抬起頭，語氣很平靜，我覺得自己能考第一。
辦公室里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后身后傳來一聲極其清晰的的笑聲。
我轉頭。
陸星野站在門口，手里抱著一沓剛收齊的數學作業本，斜靠在門框上。
同學，你開心就好。
他把作業本往辦公桌上一放，語氣像在逗小孩，
不過這話自己心里說說就行了，說出來容易被打臉。
我看他放完了東西，并沒要走的意思。
他在等我接話。
辦公室里其他幾位老師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目光不自覺地瞟過來。
窗外的走廊上，
有幾個路過的同學放慢了腳步。
為什么不能說出來？
我轉過身，正面看著他，
我覺得自己能考第一，這是對自己能力的判斷，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陸星野本來已經邁出去半步。
聽到這話轉過身來。
宋興月是吧？我知道你原來的成績很好，但你得認清一個事實。
原來的第一和以后的第一，是兩回事。
你說的道理我懂。
我認真地看著他，
那我說考第一，你這么確定我做不到，有沒有膽子跟我賭？
他愣了一下。
陸星野臉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間明顯收斂了一些，
賭什么？
賭我月考還是第一。
我說，
如果我做不到了，隨便你提條件。如果我能做到——
我停了一下。
那你在下周一的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的面，承認你遠遠不如我。
空氣凝結了大概三秒鐘。
然后門口傳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陸星野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他笑了一聲。
行。
他話音剛落，門口的人群里擠進來一個人。
楚風不知道什么時候也到了，
他靠在門框另一邊，雙手插在校服兜里，
剛才的話顯然一字不差全聽見了。
賭什么賭，
他下巴微抬，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既然要玩就玩大一點。
他從口袋里抽出手，指了指我。
宋興月，你要是能在月考超過我們倆任何一個，算你贏。
他頓了頓，嘴角揚起，
但你要是輸了，就在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的面，承認自己是個什么都不會的廢物。
走廊里的議論聲瞬間炸開了。
臥槽這也太狠了吧……
宋興月這下真完了……
她怎么敢跟那倆怪物比啊……
我看著楚風那張驕傲的臉。
好。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李老師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最后只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圍觀的人群跟在后面散去，
有些男生已經開始給朋友發消息通風報信。
走廊里飄來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賭的還挺大……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站了一會兒。
然后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去。
月考是吧。
那就考吧。

試卷發下來的那一瞬間，我就知道這場考試穩了。
我翻開數學卷子，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十二道選擇題、四道填空題、六道大題。
難度分布和平時沒太大區別，
真正能拉開分數差距的只有最后那道十八分的壓軸題。
就是前幾天宋嘉明來問我的那道題。
我翻到末頁，目光落在最后一題上。
參數變了。
我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用鉛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行的注意事項，然后開始慢悠悠地答題。
前排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我抬頭看了一眼。
楚風已經把筆往桌上一丟，試卷翻過來扣著，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他動作很大，幾乎是在宣告我做完了。
陸星野在他斜后方，
也正把筆帽蓋上。
兩個人都沒檢查，直接拿起卷子起身去講臺交卷。
考場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監考老師看了一眼手表，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四十七分鐘。
做完了可以提前交卷，不要影響其他同學。
老師發話。
楚風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陸星野跟在他后面，
經過我座位的時候，余光掃了一眼我桌上還沒寫完一半的卷子，
然后嘴角輕輕一撇，走了。
那點不屑流露得毫不掩飾。
我繼續低頭，
一題一題地往下寫。
每一道過程都寫得完整，步驟清晰，干干凈凈。
我不急，也沒必要急。
寫最后一題的時候，
我在最后的計算結果處，認認真真地把答案寫清楚，
順便在下面劃了一道線。
寫完最后一個數字的瞬間，下課鈴響了。
監考老師收了卷子，走出教室。
考場里的人陸續站起來，有人開始對答案，有人趴在桌上癱著嘆氣。
我剛把筆袋收好，就聽見旁邊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我跟你們說，最后那道題我算出來是3.6，你們呢？
我算的也是3.6，穩了吧？
臥槽我算的5.2……完了完了……
我拉上書包拉鏈，站起身來。
宋興月考得怎么樣啊？斜后方有人喊了一句。
我沒回頭，把書包背好。
還用問？你沒看她最后一個才寫完嗎？肯定是沒做出來唄。
也是，畢竟這次那兩個轉學生是真的猛，提前四十分鐘交卷，我人都傻了。
宋興月這次估計要掉下來咯，她之前不是還跟人打賭說能考第一嗎？
賭什么啊，等著看升旗儀式上喊自己廢物吧。
有人笑出了聲。
我沒說話，徑直走出教室。
走廊里，楚風和陸星野正靠在窗臺邊上說話，旁邊圍了幾個湊熱鬧的男生。
楚風遠遠看到我出來，
目光掃過來一眼，
繼續轉回去跟陸星野討論什么。
我擦著他們身邊走過去，
拐過樓梯口的時候，
聽見身后傳來一聲低低的哼笑。
回到教室，宋嘉明正趴在桌子上。
小明。我叫了他一聲。
他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月姐，最后那道題我……我又算錯了。
道題不難，但那個系數要改。
我說，
你用基礎公式推導一遍就行，別代現成的公式集。
啊？
可是那個簡易公式……
簡易公式的系數是固定的，不能用在這道題上。
你回去翻必修四第97頁的例題，照著那個思路推一遍就明白了。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也沒再多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翻開下一場要考的英語書，開始讀單詞。
周圍那些憐憫的目光，沒能在我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周一早上，第一節課是數學。
李老師夾著一疊卷子走進教室，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她站在講臺上，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
掃了一圈底下坐著的學生，然后開口。
這次月考的成績出來了，我先念一下排名。
教室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第四十五名，劉玉成。第四十四名……
第三名，楚風。
楚風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怎么可能？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又齊刷刷地轉向講臺上的李老師。
李老師沒有生氣，
只是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
安靜，聽我念完。
楚風皺著眉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李老師低下頭，
目光在成績單上停了兩秒。
然后她抬起頭，笑了。
接下來，我會直接公布本次月考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