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賊喝下墓中千年老酒,2天后被發現,醒來說的話讓人震憾老黃摸了摸脖子上黏糊糊的汗水,鐵鍬又往深處探了幾分。黑暗里響起沉悶的“咚”一聲,三個人同時停了手。
“挖到了。”老黃的聲音在墓道里顯得很悶。
小麻子和劉二手湊過來,礦燈的光柱在土層上交匯。老黃用手掌掃開浮土,露出青灰色的磚石,磚縫里填著白色的灰漿,硬得像鐵。
“這是三合土,至少是唐宋的墓。”劉二手干過幾年正經的考古民工,懂點行話。
老黃沒說話,從背包里拿出撬棍,對準磚縫楔進去。他膀大腰圓,兩百斤的體重壓上去,磚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然后是斷裂的脆響。一塊青磚被撬了出來,一股氣味從縫隙里鉆出,不是腐臭,而是一種陳舊的、帶著甜膩的霉味,像是打開了一只塵封百年的檀木箱子。
他們把洞口擴大到能容一人通過。老黃打頭,小麻子殿后,三個人魚貫而入。礦燈的光切開濃稠的黑暗,墓室比想象的要大,穹頂呈弧形,壁面上隱約能看到褪色的壁畫——幾個穿著唐代官服的人像,面目已經模糊不清。
墓室正中央,停著一具石棺。
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干這行的人,多少都有點迷信。老黃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香,這是他多年的規矩,不管信不信,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他點燃香,插在石棺前的泥土里,雙手合十念叨了幾句,無非是“多有打擾,求個財路”之類的套話。
劉二手已經開始打量墓室里的東西。墻角堆著幾個陶罐和瓷器,還有些銅鏡、鐵劍之類的器物,銹蝕得厲害。他失望地皺起眉頭——這些東西品相太差,拿到潘家園也賣不了幾個錢。
“主棺里才有好東西。”老黃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石棺的蓋板少說有上千斤,三個人合力才推開了一條縫。礦燈的光柱探進棺縫,照出一團模糊的黑影。那是一層層裹尸布,早已碳化,呈焦黑色,輕輕一碰就碎裂成粉末。
老黃戴上橡膠手套,開始清理這些腐舊的織物。一層,兩層,三層……剝到第七層的時候,他的手突然僵住了。
一股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
不是霉味,不是腐臭,是真真切切的酒香。醇厚、綿長,像是有人剛打翻了一壇陳年的老酒。這香味不刺鼻,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意,在封閉的墓室里發酵了一千年,濃郁得幾乎要凝成液體。
三個人的礦燈同時照向棺內。
碳化的織物被清理干凈后,露出一個陶制的酒壇,壇口用蠟和布帛封得嚴嚴實實。酒壇旁邊,散落著幾個銀質的酒杯,杯壁上鏨刻著精美的蓮花紋樣。而在酒壇的另一側,是一具已經干癟的尸骨,骨骼呈深褐色,身上的錦袍早已朽爛。
“這墓主是個酒鬼。”小麻子咽了口唾沫,“死了都要帶一壇酒陪葬。”
老黃沒理會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個酒壇。壇身上依稀能看到墨書的字跡,他湊近了辨認——“……十五年……春……釀”。后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劉二手從背包里拿出一個金屬探測器,在棺內掃了一圈。探測器發出輕微的蜂鳴聲,指針跳動了幾下,然后又歸于平靜。沒有貴重金屬,沒有玉器,這墓主大概只是個普通的富戶或小官,值錢的隨葬品寥寥無幾。
老黃的臉色沉了下來。三個人費了這么大的勁,挖了兩天兩夜,就為了這幾個破罐子和一壇酒?
“把酒壇搬出來。”他說。
小麻子伸手去抱酒壇,壇身比他想象的要沉,里面裝滿了液體。他將酒壇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三個人圍著它,表情都有些復雜。
壇口的封蠟已經干裂,布帛一碰就碎。封存了千年的秘密,在這一刻被打開了。
酒液呈琥珀色,澄澈透亮,不像放了千年的東西,倒像是昨天剛釀好的。一股更加濃郁的酒香炸開,在逼仄的墓室里橫沖直撞,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劉二手忍不住湊近了聞。他從小就貪杯,在工地上干活的時候,一天三頓離不開酒。這股香味像一只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喉嚨,勾引著他心里的饞蟲。
“這還能喝?”小麻子咽著口水問,但語氣里明顯帶著猶豫。千年的東西,誰敢碰?
老黃從背包里拿出一個不銹鋼水杯,在酒壇里舀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像油一樣慢慢往下淌。他端詳了一會兒,仰頭喝了一口。
小麻子和劉二手同時屏住了呼吸。
老黃咂了咂嘴,眉頭微微皺起,然后又舒展開來。他的表情在礦燈的光線下顯得很復雜——有意外,有困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
“甜的。”他說,“入口很順,不辣,但是后勁……”
話沒說完,他的眼神突然渙散了一下,身體輕微地晃了晃。
“黃哥?”小麻子伸手扶他。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上頭。”老黃擺擺手,但聲音已經開始含混了,“這酒……勁大……你們也嘗嘗?”
劉二手已經等不及了。他從老黃手里接過水杯,給自己也倒了半杯。酒液入喉的瞬間,他感覺一股暖流從喉嚨直通到胃里,然后向四肢百骸擴散開去,像是有人在他的血管里點燃了一把火。
不是普通的酒后微醺,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眩暈感。他眼前的墓室開始旋轉,壁畫上的人像似乎活了過來,在他眼前晃動。
“我操……”劉二手說了兩個字,身體就軟了下去。
老黃比他還先一步倒下。他龐大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手里的水杯骨碌碌滾到一邊,殘余的酒液滲進泥土里。
小麻子嚇得雙腿發軟。他喊了幾聲,又推了推兩人的身體,沒有反應。他不敢再去碰那個酒壇,甚至不敢再待在這座墓里,連滾帶爬地從盜洞里鉆了出去。
他跑出了三公里,才找到有信號的地方,顫抖著撥通了120。
救護車和警察幾乎是同時到的。急救人員從盜洞里把老黃和劉二手抬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面色潮紅,呼吸平穩,但就是昏迷不醒,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度的睡眠。
醫生做了初步檢查,瞳孔對光反射正常,生命體征穩定,甚至比正常人的指標還好。但就是醒不過來。
“可能是酒精中毒,但癥狀不像。”醫生對民警說,“先送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老黃和劉二手被送進了市人民醫院的ICU。抽血化驗的結果讓主治醫生大吃一驚——血液中的乙醇濃度極高,已經到了足以致死的水平,但兩個人的肝功能、腎功能、電解質全部正常,心電圖也顯示心臟沒有任何異常。
“這不科學。”主治醫生拿著化驗單,對著主任說,“這個濃度的酒精,正常人早就酒精中毒死了,但你看他的腦電圖,是深度睡眠的狀態,不是中毒反應。”
主任醫生翻看了病歷,又看了看患者的職業信息——職業不明。他皺了皺眉,沒有多問,只是在醫囑上寫了一行字:繼續觀察,對癥支持治療。
兩天后的清晨,老黃醒了。
他醒來的方式很突然,就像有人按下了開關。前一秒他還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心電監護發出平穩的滴聲,下一秒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劇烈地收縮了幾下,然后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值班護士最先發現他醒了,趕緊跑去找醫生。主治醫生趕過來的時候,老黃已經坐了起來,身上的各種管線被他扯掉了大半,心電監護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你先別動。”醫生按住他的肩膀。
老黃轉過頭來,眼神還是渙散的,但嘴已經開始動了。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
“我在墓里看到了一個人。”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醫生愣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
老黃的目光越過醫生的肩膀,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回憶什么。他的嘴唇微微顫抖,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此刻看起來像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他穿著紅色的官袍,坐在一張案幾后面,手里端著酒杯,對我笑了一下。”老黃的聲音在顫抖,“他說,這酒是給他女兒出嫁時釀的,等了很久了,終于有人來陪他喝了。”
病房里安靜得能聽見心電監護的滴聲。
“他還說什么了?”站在門口的一個民警下意識地問。
老黃轉過頭來,眼睛里全是血絲,但眼神異常清明。他盯著那個民警看了幾秒鐘,然后一字一頓地說:
“他說,你們盜的是他女兒的墓。”
病房里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心電監護的滴聲一下一下地響著,像某種倒計時。
主治醫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科學解釋,比如酒精造成的幻覺,比如缺氧導致的意識模糊,比如催眠狀態下的暗示作用。但他看了看老黃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被送去搶救的劉二手,在同一天下午也醒了。護士問他感覺怎么樣,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喝了一千年的酒,做了個夢,夢里頭有人跟我說,那壇酒不該開。”
劉二手說完這句話,就開始流眼淚,止都止不住的那種。
那壇千年老酒后來被送去做了成分檢測。檢測報告很長,大部分內容普通人看不懂,但結論那一行寫得很清楚:酒液中含有多種未知的微生物代謝產物,其中部分成分具有極強的致幻作用,其化學結構尚無法確定。
酒壇底部還有一層沉淀物,呈深褐色,經檢測為多種中草藥殘渣,包括一些現代已經失傳的藥材品種。
老黃出院后,把盜墓分到的那幾千塊錢全部捐了。沒有人知道他是捐給了哪里,他也不跟任何人提起那天在墓里見到的東西。他回了老家,在鎮上開了一家小賣部,逢年過節有人上門,他總會倒上一杯酒,然后擺擺手說:“我不喝了,我這輩子喝過的最好的一口酒,也是最后一杯。”
至于那個墓,后來被文物部門進行了保護性發掘。考古報告顯示,墓主是一位唐代中期的士人,姓甚名誰,史書無載。墓中石棺內側,刻著一段銘文,工工整整的楷書,寫的是:
“酒者,忘憂之物也。生者飲之,尚能迷魂奪魄,死者飲之,可越生死之隔。吾以此酒待后人,非為禍也,為解其惑也。然世人貪杯,往往自誤,故留此誡。”
銘文的最后一行字很小,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
“酒能通神,亦能招鬼。慎之,戒之。”
老黃沒有看過這份考古報告。他說他不想看了,該知道的,那個穿紅袍的人已經告訴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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