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面對前呼后擁的黃埔嫡系們，蔣委員長將會回想起，國父孫中山跟他在永豐艦上一起吃咸魚的那個炮火連綿的夏天。

被西南軍閥當猴耍

1917年，段祺瑞在北京把《臨時約法》撕成碎片。孫中山一腔熱血，帶著一幫人跑到廣州，高舉“護法”大旗，建立了護法軍政府。

聽起來很威風？
實際上，當時的廣州完全是西南軍閥陸榮廷、唐繼堯等人的天下。這些老油條之所以歡迎孫中山，不是因為被他的三民主義感召了，而是看中了孫先生的“金字招牌”。在他們眼里，孫中山就是個高級“政治吉祥物”。

要錢？沒有。 軍閥們把持著地方財政和稅收，孫中山的軍政府連最基本的辦公經費都發不出，窮得叮當響。要兵？不給。 孫大元帥空有頭銜，一個兵都很難調動。

1918年，這幫軍閥覺得孫中山“太愛指手畫腳”，干脆聯手改組了軍政府，取消了大元帥頭銜，改成了七個總裁集體領導。孫中山直接從“一把手”被架空成了“七分之一”，而且其他六個人經常排擠他。

孫中山終于看透了這幫軍閥的嘴臉，憤怒地留下一句：“南與北如一丘之貉！”隨后憤而辭職，拂袖而去來到上海。第一次護法運動就此結束。

挨好兄弟炮擊

第一次護法戰爭失敗后，孫中山總結教訓：沒有自己的軍隊，革命就是紙上談兵。于是，他開始培養自己的嫡系部隊，這個時候還沒有要成立黃埔軍校，而是選擇大力扶持陳炯明。

在孫中山前半生的朋友圈里，陳炯明曾是他傾注最多心血、寄予最大厚望的頭號愛將。彼時的陳炯明，有文化有理想，且帶兵有方。
為了把這支陳氏粵軍培養成自己的嫡系王牌，孫中山可以說是要錢給錢要名給名：

政治上瘋狂背書。 孫中山不僅委任陳炯明為粵軍總司令，還在重回廣州建立政權后，把廣東省長、內務部總長等核心大權悉數交到他手里，可以說陳當時已成為僅次于孫的實權人物。

經濟上全力輸血。 孫中山四處奔走籌措經費，把海外華僑捐來的革命經費優先撥給陳炯明當軍餉。

輿論上瘋狂點贊。 孫中山逢人便夸陳炯明是革命模范，稱贊他治理下的漳州是閩南的模范省，將其樹立為全黨效仿的榜樣。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傾盡資源的提拔，在孫中山的革命生涯中是絕無僅有的。

然而，這兩人的蜜月期還沒過完，理念就撞車了。孫中山要北伐武力統一全中國，陳炯明要“聯省自治”，保全廣州一省再做他圖。

1922年，兩人矛盾徹底爆發。6月16日凌晨，陳炯明的部下葉舉率領軍隊，突然包圍了孫中山在廣州觀音山的總統府，然后二話不說直接開炮轟擊！

當時孫中山還在睡夢中，接到報告后死活不肯走，非要留下來和叛軍決一死戰。得虧大元帥府的秘書林直勉和衛士們連拉帶拽，才把這位倔強的“總統”架了出去。

更驚險的是，當時懷有身孕的宋慶齡為了掩護孫中山安全撤離，主動要求留下來吸引火力，最后不幸流產。

這場“六一六兵變”，對孫中山的打擊是毀滅性的。被敵人打敗不可怕，可悲的是被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在背后捅刀子。

永豐艦上吃咸魚度日

逃出總統府的孫中山，面臨著一個極其尷尬的局面：整個廣州城都是陳炯明的叛軍，陸地上已經沒有他的立錐之地了。好在部分海軍還算忠心，孫中山選擇了登上永豐艦（也就是后來的中山艦）。

這一登艦，開啟了長達50多天的“海上流浪模式”。永豐艦只是一艘千噸級的小軍艦，空間狹小。正值七八月的南方酷暑，艙內又悶又熱。

陳炯明部在珠江兩岸架起了大炮，對著孫中山的軍艦一通狂轟濫炸。永豐艦多次中彈但沒有擊中關鍵部位，不然中國近代史得提前改寫。

最要命的是斷糧了。 叛軍封鎖了江面，嚴禁任何船只給孫中山送補給。堂堂大總統和一船官兵，很快就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據史料記載，由于缺乏新鮮蔬菜和淡水，船上的人牙齦發炎，個個面黃肌瘦。最慘的時候，孫中山只能派人劃著小舢板，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去買點咸魚、咸蛋和糙米。要是運氣不好碰上盤查，大家就得餓肚子。

那段日子，孫中山不僅要躲炮彈，還要跟饑餓和酷暑作斗爭。他一生經歷過無數次流亡，但像這樣頂著大總統的名號、在自己國家的江面上被當成喪家之犬一樣圍追堵截，堪稱人生最憋屈的時刻。

孫中山隨即給蔣介石發出那封著名的急電："事緊急，盼速來。"此時的蔣介石正在浙江奉化老家溪口為母親王采玉守制。接到電報時，身邊人大多勸他勿涉險地——廣州已被叛軍封鎖，珠江水道處處是陳炯明的炮艇，去了等于送死。但蔣介石想起自己多次提醒孫中山"陳逆包藏禍心"曾被置若罔聞，又感念孫對他的知遇之恩，把家事托付給張靜江便匆匆上路。

他繞道香港，再換小船潛入珠江口。6月29日深夜，江兩岸不時傳來叛軍的槍聲，蔣介石蜷在小漁船底艙，船夫是當地漁民，靠著熟門熟路，才在永豐艦換崗的間隙悄悄貼靠上去。

當蔣介石跨上甲板時，孫中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蔣君來此，足當兩萬援軍！"當即命蔣介石協助部署海上作戰、代擬命令并參與調度各艦行動。

接下來的四十多天，蔣介石成了孫中山最堅實的后盾。7月上旬叛軍在永豐艦原錨地暗施水雷，幸而在數丈外提前引爆，巨浪掀起時他一把將孫中山護進下艙裝甲最厚處，自己留在上面協助指揮還擊。7月10日艦隊從黃埔移防白鵝潭必經的車歪炮臺，永豐艦連中數彈，他又隨豫章、楚豫等艦在前開路，護著永豐艦硬闖封鎖線。

1922年8月9日，孫中山搭乘英國軍艦“摩漢號”離開廣州珠江，先到香港，再轉乘輪船抵達上海，結束了這段珠江流浪記。

這四十多天的共患難，讓蔣介石徹底贏得了孫中山的信任。事后蔣介石撰寫《孫大總統廣州蒙難記》記錄此事，孫中山親自為此書作序寫道：“陳逆之變，介石赴難來粵，入艦日侍予側，而籌策多中，樂與予及海軍將士共死生。”這份救駕之功，成了蔣日后在國民黨崛起的最硬核資本。

結語

回到上海的孫中山，可以說是跌落到了人生的最低谷。他丟了廣州的根據地，積攢多年的家底輸得精光。那時他住在一個華僑捐贈的寓所里，連日常開銷都要靠華僑和朋友接濟。在政壇各路軍閥眼里，這位“孫大炮”已經過氣，成了一個空有理想、被時代拋棄的“政治流浪漢”。

歷史的奇妙之處就在于，當一個人慘到不能再慘的時候，轉機往往就來了。
此刻孫中山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靠軍閥打軍閥，那就是與虎謀皮；不建立一個有鐵一般紀律的黨，不擁有一支真正有信仰聽指揮的革命軍隊，革命就是空中樓閣。

正是在這個孫中山最絕望的關頭，中國共產黨和蘇聯向他伸出了橄欖枝。他開始接觸馬克思主義，會見共產國際代表。他發現，這些年輕人和那個遠方的紅色帝國，身上有一股北方軍閥和南方投機分子沒有的力量。

接下來就是我們熟悉的劇情了：改組國民黨，確立“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創辦黃埔軍校……中國近代史即將改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