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奶奶，你能給我講講爸爸長什么樣子嗎？” 洋洋趴在奶奶膝蓋上，仰著小臉認真地問。奶奶放下手里縫補的洋洋的舊校服，粗糙布滿老繭的手在空中慢慢比劃著，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爸爸啊，個子高高的，眉毛濃濃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跟你現(xiàn)在一模一樣。”洋洋聽著出了神，小手跟著奶奶的手勢在空中畫著，努力在腦子里拼湊那個從未見過的模糊身影。她從記事起就沒見過爸爸，媽媽也走了，關于爸爸的一切，都只能從奶奶斷斷續(xù)續(xù)的描述里一點點尋找。
那是 2017 年，洋洋剛滿兩歲，才剛學會搖搖晃晃地走路。那天爸爸正在地里干活，突然發(fā)病倒在了田埂上，鄰居們幫忙抬到醫(yī)院，沒幾天人就沒了。奶奶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哭得暈過去好幾次，感覺整個家的天一下子塌了。家里還亂成一團，爸爸的后事還沒料理完，媽媽就在一個凌晨收拾了自己的東西走了。她只留下一句要改嫁的話，再也沒有回來。奶奶抱著哭著喊媽媽的洋洋，站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咬著牙告訴自己，拼了命也要把這個孩子養(yǎng)大。
家里本來就不富裕，爸爸走后更是沒了主要的收入來源。只有幾畝靠天吃飯的山地，種著玉米和土豆，還有兩頭養(yǎng)著的生豬，就是祖孫倆全部的指望。奶奶那時候六十二歲，本來身體就不算硬朗，日夜操勞加上過度傷心，落下了嚴重的風濕病。每到陰雨天，膝蓋就疼得鉆心，有時候疼得直冒冷汗，只能靠在墻上緩半天。后來又添了慢性咳嗽的毛病，夜里經(jīng)常咳得睡不著覺，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連提豬食桶都要歇好幾次。
洋洋五六歲的時候，就比村里別的孩子懂事得多。別的孩子還在村口追著跑著玩泥巴，她已經(jīng)會幫奶奶燒火、喂豬、掃地了。奶奶去地里干活，她就跟在后面，幫著遞鋤頭、撿掉在地上的莊稼穗，連石縫里的玉米粒都要一個個摳出來。奶奶累了坐在田埂上休息，她就跑過去，用小拳頭輕輕給奶奶捶腿捶背。奶奶摸著她枯黃的頭發(fā)，紅著眼說：“洋洋，是奶奶沒本事，讓你跟著受苦了。”洋洋搖搖頭，用袖子擦去奶奶的眼淚：“奶奶不苦，洋洋就不苦。”
七歲那年，洋洋該上小學了。學校在鄰村，要走四十多分鐘坑坑洼洼的崎嶇山路。每天天不亮，洋洋就自己穿好衣服起床，啃個涼饅頭就跟著村里的大孩子往學校走。冬天的時候天還全黑著，她手里攥著舊手電筒，凍得小手通紅裂了口子。雨天山路滑，她摔過好幾次，膝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回家卻從來不說。老師看她辛苦，勸她住校，她搖搖頭小聲說：“我不能住校，奶奶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她學習特別刻苦，家里的墻上貼滿了她的獎狀。
轉(zhuǎn)眼洋洋已經(jīng)上五年級了，奶奶也快七十歲了，身體一天比一天差。風濕病越來越嚴重，走路都需要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稍微干點活就喘得厲害。咳嗽也總不好，夜里經(jīng)常咳得睡不著，還總用被子捂著嘴，怕吵醒旁邊寫作業(yè)的洋洋。奶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孫女，經(jīng)常看著她的背影發(fā)呆，夜里偷偷抹眼淚。洋洋發(fā)現(xiàn)了，就放下筆抱著奶奶，認真地說：“奶奶你別擔心，我會好好讀書，將來賺好多錢給你治病，我養(yǎng)你一輩子。”
今年的日子比往年更難了。春天雨水少，山地里的玉米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賣的錢只夠買一點化肥和種子。兩頭豬還要再過兩個多月才能出欄，奶奶每天還要拖著病腿去山上割豬草。奶奶的常備藥只剩最后一盒了，洋洋的書本費也該交了，村里的低保和教育補助還要下個月才能下來。雖然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祖孫倆誰也沒抱怨過。每天晚上，洋洋在昏黃的燈光下寫作業(yè)，奶奶坐在旁邊縫補衣服，偶爾抬頭看看彼此，眼里都帶著對未來的期盼。原創(chuàng)作品，嚴禁任何形式轉(zhuǎn)載，侵權必究。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