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三個月后，我瘦到脫相。
南方小城的潮濕空氣黏在皮膚上，我租的單間在六樓，同樣沒有電梯。
每天爬樓梯的時候，我都要扶著墻喘氣。
鏡子掛在門后，我看著里面的人，短發亂糟糟的，顴骨突出，眼睛下面兩團青黑。
房東太太人不錯，看我每天干不同的兼職，時常端碗湯過來。
美女，別太拼了。
她說。
我道謝，然后繼續對著電腦打字。
安眠藥從一片變成兩片，后來要三片才能勉強睡幾個小時。
夢里全是荒野上熾熱的風，裹挾著汗水一同黏在臉上。
醒來時枕頭是濕的。
那天下午，我剛提交完一份報告，累得趴在桌上。
手機震了一下。
是以前戰友的朋友圈，傅凜淵和柳青青補辦了婚禮。
點開，是九宮格。
最中間那張，傅凜淵穿著軍裝，柳青青穿著白色婚紗，兩人在軍區禮堂接吻。
配文是：
恭喜恭喜！軍區的才子和佳人，天生一對！
底下點贊評論刷了屏。
終于結婚了！等了六年！
柳同志好美！傅指揮好英氣！
這婚禮太夢幻了！羨慕！
我手指往下滑。
有條評論：
還好沈瀟那個災星走了，不然真是晦氣。
我關掉手機。
打開抽屜，白色藥瓶還在。
倒出來十顆，就著涼水吞下去。
希望這次能睡得久一點。
醒不過來也沒關系。
再醒來時，入眼是白色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沖進鼻子。
我動了動手指，扎著針。
醒了？
護士走過來，
你怎么回事？一次吃那么多安眠藥？
我想說話，喉嚨干得發不出聲音。
她遞過來一杯水：
房東阿姨發現的，說你兩天沒出門，敲門沒人應，用備用鑰匙開的。
我喝了兩口水，啞著嗓子問：
我睡了多久？
兩天。
護士整理著輸液管，
警察等會兒要來問話。
我閉上眼睛。
警察來了，兩個，一老一少。
沈瀟，三十歲，無業？
年長的那個翻著記錄本。
嗯。
為什么過量服用安眠藥？
吃錯了。
吃錯了？
年輕的警察皺眉，
一瓶藥少了十幾顆，你說吃錯了？
我看著天花板：
就是吃錯了。
他們對視一眼。
年長的合上本子：
我們會和你的醫生談談。如果你需要幫助要如實跟我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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