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和
西城區大柵欄東頭路南的三慶園,始建于乾隆末年。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廣東舉人楊掌生在京所著《夢華瑣簿》中說:“今日三慶園,乾隆年間之宴樂居也,其地昔甚廣大,今當鋪也從此析出。其旁為六合居,亦其地也。”
為什么叫“三慶園”呢?因為該園是三家合股經營,一是酒行經紀張云鵬,一是開賭局的駱四,一是開木廠子的王五,房產也為三家所共有。三慶園內舞臺坐南朝北,臺高約一米,臺唇成圓弧形,臺口由矮短欄桿圍繞。庚子年義和團火燒老德記西藥房,一把大火,把西藥房和前門大街路西及大柵欄所有門面鋪戶,燒成了一片瓦礫,三慶園也在劫難逃。辛丑條約后,由股東之一的王五木廠承辦修建,經過周年半載,三慶園在原有基礎上修復成功,由張云鵬為經理。張云鵬病逝后,由其子少鵬繼任。
劉喜奎獨占花魁獲美譽
由于三慶園在前門商業區地理位置好,從乾隆末年一直到民國初年,生意一直很興隆,三慶、四喜、春臺等幾大徽班和大梆子班輪流上演,“同光十三絕”的程長庚、徐小香、盧勝奎、楊月樓、譚鑫培、梅巧玲、時小福、余紫云,以及后起的青年旦角陳德霖、王瑤卿等均曾在此園演出過。
民國二年(1913年),三慶園請來了一位青年坤旦在此演出,影響之大,成為當時轟動劇壇的事件。她就是鼎鼎大名的劉喜奎。
劉喜奎是河北人,早年喪父,家中生活貧困,八歲在天津李海的科班學京劇老生、武生和青衣。十歲拜著名河北梆子演員宋玉珍(毛毛旦)為師,學習梆子青衣和武生,因而文武兼備,出科后便到上海、天津、哈爾濱等地演出。
1913年,十八歲的劉喜奎來三慶園演出,演出的梆子花旦劇目有《辛安驛》《花田錯》《鴻鑾禧》《宦海潮》,以及時裝戲《黑籍冤魂》《義魂孤女》《電術奇談》《戰地之花》《愛國血》《新茶花》等,開京都女伶人演時裝戲之先河。當時的三慶園門前可真是人頭攢動,一座難求。特別是劉喜奎在《獨占花魁》中塑造的瑤琴,楚楚動人,令人憐愛。許多文人在報刊上撰寫詩詞,對劉喜奎贊美不已,稱她就是“花中之魁”。當時的名士張伯駒寫過這樣一首詩:“獨占花魁三慶園,望梅難解口垂涎。此生一吻真如愿,順手掏來五十元。”自注云:“劉喜奎一日散戲歸家,某登徒子遽然趨前擁吻,為警察揪住,某順手掏出五十元認罰。”
劉喜奎的演出既有梆子唱腔的高亢嘹亮,又有京劇的細膩委婉,念白清楚響脆。她又學過武生,無論是身體的造型,還是肢體語言的運用,都非常漂亮,故而被觀眾熱捧也就不是偶然的了。劉喜奎的時裝戲也特別有感染力,因為她善于把民主思想、愛國之情嵌入劇中,劇中角色充滿激情,這讓民國初年飽受列強欺凌的觀眾,能產生強烈的共鳴。
劉喜奎大紅大紫,觀眾都喜歡她,也招致有些權貴想打她的主意,其中包括袁世凱、保皇黨的張勛。但劉喜奎為人有氣節,不貪圖富貴,這些大人物在劉喜奎面前全都碰了釘子。1922年,劉喜奎被迫退出舞臺。新中國成立后,劉喜奎被邀請到中國戲曲學校任教。
童伶新星李萬春在三慶園站住了腳
進入民國以后,創辦于1904年的喜連成科班,1912年終于在大柵欄的廣德樓和三慶園演出了相當長的時期。由武生表演藝術家俞振庭任社長的斌慶社,在三慶園演出了近十年。這個科班開辦于1917年,至1930年散班。1923年9月,年僅十二歲的李萬春和他的師弟藍月春應俞振庭的邀請,從上海來北京搭班。李萬春五歲便跟著他父親名武凈李永利學戲,后來他父親又高薪聘請名武生楊瑞亭、張德祿、張德俊教授李萬春長靠武生及短打武生戲。少年李萬春七歲始就在上海及周邊城市演出,已經小有名氣。俞振庭在三慶園的門口,搭了一座彩牌樓,上面寫上李萬春、藍月春的名字。打炮戲(藝人新到一個演出地點,最初三天所演的自己最擅長的劇目)是《兩將軍》(即《戰馬超》)。首場兩個孩子的表現特別棒,兩個將軍一白一黑,見面之后雙槍并舉、上下翻飛,打了一個七葷八素。觀眾無論內行外行,都紛紛叫好。李萬春在北京站住了腳,在三慶園站住了腳!
我在內蒙古新華京劇團時,和團長李萬春在一起搭班共事。有一天,我提起當年在三慶園演出《戰馬超》的往事。李萬春樂呵呵地說:“我那時候和藍月春都是小孩兒,也不知道什么叫人物塑造,老師怎么教我們就怎么演。不過有一點,我們那時候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上了臺也不看臺下,就知道拼命把戲演好,該打打,該翻翻,玩了命地演。這些戲我們演過好多回了,心里也有底。只是不知道北京的觀眾是什么心氣,可是出臺一演,臺底下叫好連天,我們心里頭就踏實了,所以就越演越好。”
三慶園重新亮相,優秀劇目引人觀看
新中國成立以后,老茶園年久失修,不再適合作為劇場,茶園一度關張歇業。
21世紀之初,西城區政府啟動對老戲園子的修復工作,經過三年的修葺,在2016年8月18日,三慶園這個近二百年歷史的老戲園子迎來轉機,按照老照片和歷史資料,本著修舊如舊的原則,終于在原址上重新亮相,“三慶園”又矗立在大柵欄東口了。
如今的三慶園由牌樓、連廊、天井、戲院等構成。觀眾席為傳統的茶座形式,展現出老戲園子池座、廊座、官座的布局,樓上還設有包廂。昔日的老對聯重新懸掛在臺前的抱柱之上:“假象寫真情,邪正忠奸,試看循環之理;今時傳古事,衣冠粉黛,共貽色相于斯”,使人一進戲園就能重溫昔日老茶園的溫度。現在的三慶園,由麒麟劇社等劇團在此演出優秀傳統劇目和新編劇目,引人入勝的演出,吸引著戲迷和游客紛紛來此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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