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6月15日凌晨，美國和伊朗官方均宣布兩國之間的《停戰備忘錄》已經達成，有望于本周五（6月19日）在瑞士的萬國之都日內瓦簽署。美國副總統萬斯和伊朗議長卡利巴夫將出席簽字儀式，這將是兩國自1979年以來最高級別的面對面會見。

自4月8日美伊兩國達成口頭臨時停火協議以來，特朗普曾多次放風稱，美伊兩國基本達成協議，只待伊朗最高領導人的批準。但這種說法每次均遭到伊朗方面的打臉，稱是不折不扣的謊言。外界也在解讀這是操縱美國股市的行為藝術。與前幾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伊朗官方正式確認了這一消息，伊朗副外長加里巴巴迪明確表示，美伊框架協議已經達成。作為關鍵調解方的巴基斯坦和卡塔爾也證實了這一消息。

據報道，在協議即將達成的前幾個小時，以色列對黎巴嫩首都貝魯特南部郊區的真主黨總部發動了新一輪襲擊。讓談判陷入了僵局。特朗普氣得破口大罵，稱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毫無判斷力”。他一方面表示，以色列的襲擊是小規模的，毫無意義，不足以破壞談判進程，另一方面勸告伊朗不要報復。據伊朗官員稱，伊朗一度考慮馬上對以色列進行還擊。伊朗首席談判代表卡利巴夫發帖稱，以色列的最新行動表明，美國要么沒有意愿，要么沒有能力管束以色列，如果這種狀況持續下去，談判將變得不可能。不過，伊朗在最后一刻放棄了發動新一輪報復的念頭。美國主流媒體稱，以色列的最新舉動反而加速了美伊之間的談判進程。卡塔爾在最后的15小時內居中調停，發揮了臨門一腳的關鍵作用。

美伊戰爭已經延宕了110多天，雙方都有結束這場戰爭的強烈意愿。因石油價格暴漲，美國五月的通貨膨脹已升至4.2%的水平。讓美聯儲新任主席沃什尷尬的是，現在不是考慮減息的問題，而是加息的可能性。2020年互聯網泡沫破滅以及2008年金融危機的爆發，很大程度上肇因于美國連續加息，成為壓死駱駝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美國正在掀起AI融資狂潮，如果美國進入加息周期，將對AI產業構成致命打擊，有可能刺破AI產業泡沫，這對特朗普來說，將是巨大的執政災難。從這個意義上說，特朗普必須結束、也只能結束伊朗戰爭。

對于伊朗來說，霍爾木茲海峽的被封以后，伊朗經濟雪上加霜，百姓生活苦不堪言。伊朗只能依賴里海通道以及與巴基斯坦的陸路通道，維持有限的貿易往來，但對于9000萬人口的國家而言，這些“羊腸小道”解決不了實質性的貿易大問題，人民的承受力也到了一個臨界點。伊朗總統佩澤希奇揚表示，伊朗不可能在戰爭與和平之間徘徊。從這個意義上說，伊朗也有強烈意愿結束這種不死不活的局面。

盡管美伊雙方均以勝利者的姿態談論即將簽署的備忘錄，但雙方之間的妥協也肉眼可見的。一頁紙的備忘錄已經擴展到兩頁紙，很顯然增加了不少內容。關于伊朗核問題，伊朗方面最初拒絕涵蓋這方面的內容，但從目前披露的內容看，伊朗核問題現成為第二階段談判的重要內容，就是最大的讓步。就美國立場而言，美國同意分步走、而不是一步走，并同意由伊朗本國稀釋濃縮鈾，而不再強調運出伊朗，也是立足于現實而作出的妥協。此外，美國同意將視伊朗履約情況逐步解凍伊朗外匯資金，以及放寬對伊朗的局部制裁，這也是伊朗最為期待的。

美伊協議即將簽署，意味著兩國的軍事打擊告一段落，一場更艱巨的談判正拉開帷幕。以下是我們觀察美伊局勢演變的幾個維度。

第一，美伊雙方在設定60天的期限內能否變成更廣泛的協議？雙方設定的倒計時既增加了談判的緊迫感，也增加了談判的難度。特朗普總統宣布，協議一旦簽署，解除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將立即生效，“商船就可以開足馬力，讓石油流動起來”。美國的理解是，海峽全面開放且不收費，但伊朗方面表示，霍爾木茲海峽已回不到過去，并已制定了霍爾木茲海峽的收費制度，特別是環境保護費、導航服務費以及其他服務必須收費，這將成為雙方的一個爭執點。值得注意的是，2015年的伊核協議花了數年時間才搞定，而特朗普把這次談判設立了比2015年更高的目標，要想在短短的兩個月內搞掟似不太現實。弄得不好，雙方還會延長談判時間。

第二，以色列會不會節外生枝，干擾60天的談判進程？目前看，以色列大概率要惹事生非。以色列十月大選也已進入倒計時，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利庫德集團民調落后，而這事關他的政治前途。一旦輸掉大選，內塔尼亞胡將面臨牢獄之災。反對派異口同聲稱，這份備忘錄是一份糟糕的協議，讓這位總理承受著額外的壓力。從這個意義上說，內塔尼亞胡要拼死抵抗，竭盡所能破壞接下來的美伊談判進程。

第三，這份諒解備忘錄究竟是一份永久終戰的協議，還是一份臨時停戰協議？伊朗方面認為，既然美國在協議中承諾尊重伊朗的主權，并不得用新的借口對伊朗進行軍事打擊，這意味著美國的承諾將具有永久性質。其次，這份協議明確寫明，停火是全面的，理應包括黎巴嫩戰場的休戰。但特朗普昨日明確表示，在規定的60天內，如果雙方談不成，美國將恢復對伊朗的軍事打擊。很顯然，特朗普還是把這份備忘錄界定在臨時性的范疇。

至于黎巴嫩戰場能否停止戰斗，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以色列。從周日以及過往幾個月以色列的表現來看，特朗普即使有意愿管控內塔尼亞胡，但手段及能力有限。從這個意義上說，美伊之間可以停火，但是黎以之間的停火難上加難。這將極大考驗伊朗的耐心及承受力。

第四，美國會不會適時解凍伊朗的外匯資金以及部分取消對伊制裁？從特朗普普的表態看，如果伊朗在消除核計劃方面沒有采取實質性動，一分錢也不會到賬。而伊朗方面的理解是，只要備忘錄簽署生效，伊朗就可獲得一部分解凍資金，這是考驗美國談判誠意的重要指標。由此可見，雙方之間的分歧還是十分明顯的。

美伊關系由此又回到了一個基本的哲學問題，這究竟是結束的開始，還是開始的結束？不論戰爭是否真正結束，還是談判真正開始，未來60天依然將是磕磕絆絆，且充滿著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