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 App 的 AI 改造，支付寶掀開了一角。

文丨陳然

螞蟻集團正在測試 AI 版支付寶。這是支付寶近二十年來最徹底的一次改版，新版本不是在現有 App 里增加一個 AI 助手，而是讓用戶一鍵切換，進入一個全新的、以對話驅動的支付寶。

晚點了解到，該項目在內部的代號為 “寶計劃”，產品預計近日上線，后續將以每月兩次的頻率進行迭代。知情人士稱，切換以一種留有余地的方式推進，新版本上線后，默認打開的仍是原來的支付寶，用戶可自行將 AI 版設為首選界面。

從 2025 年開始，中國互聯網巨頭擁抱 AI 時代呈現出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徑：是推出獨立的原生 AI 應用，還是在原有 App 上進行 AI 化改造。

在此之前，外界討論了幾個月的是微信的 AI 改造。從騰訊 2025 年三季度財報釋放信號開始，微信 AI 助手多次傳出消息，官方兩度出面辟謠。

支付寶與微信很可能在相近的時間段啟動各自的 AI 版。從公開信息看，微信的方案更接近在現有應用內嵌入一個助手；而支付寶的路線更加激進。

兩家都手握 10 億級用戶和數百萬小程序，任何一次傷筋動骨的改版，都牽動著龐大的用戶群和復雜的商業利益。今年 1 月，螞蟻集團 CEO 韓歆毅在接受晚點專訪時說：“我們對支付寶的 AI 化還在摸索中，這事不容易做。”

當各方都在等微信先出牌時，支付寶率先推出了產品。

一個最高保密級的項目

“寶計劃” 旨在探索支付寶的智能化，由支付寶事業群總裁李俊掛帥，是螞蟻的最高保密級項目。在內部，阿福與 AI 版支付寶被并稱為 “螞蟻 AI 的雙翼”。

“寶計劃” 項目經歷了一場迅速的組織調整與架構隱藏，保密程度高到無關員工一度無法刷卡進入相關區域。在螞蟻內部及供應鏈相關人士中，還流傳著它將推出一款類似 “豆包手機” 操作體驗的說法。

AI 改版這件事支付寶準備了不止兩年。晚點了解到，早在 2023 年下半年，支付寶事業群管理層就 “如何走向智能化” 在內部發起過討論，隨后組建了專門的項目組。當時擺在面前的第一個問題，是在原支付寶端上改造，還是另起一個新端。考慮到原端架構與業務縱橫交錯的復雜性，項目組最初選擇了先做一個獨立的原生 AI 端。

沿著這條路，支付寶做過幾次嘗試。2024 年 9 月的上海外灘大會上，支付寶發布了 AI 生活管家 “支小寶”，但效果不及預期，反倒是同時存在于支付寶端內、借助首頁流量的智能體助手，日活穩定在數百萬量級，積累了充分的數據。此后，團隊把重心移回了支付寶端內。

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這次調頭大致發生在 2025 年 3 月。當時螞蟻正集中力量做健康應用 “螞蟻阿福”，通用 AI “靈光” 也在推進，算力和開發資源有限；再做一個獨立 App，不僅要與這些項目爭奪資源，還要承擔讓用戶從零遷移的巨大成本。權衡之下，團隊不再堅持獨立端的路線。

與此同時，一個判斷在內部逐漸清晰：服務好支付寶既有的 10 億用戶底盤，讓用戶以零遷移成本獲得 AI 服務，比站外重新拉起一個新應用更有效。

2025 年 12 月，AI 版支付寶項目正式立項。晚點了解到，項目最早的班底是支付寶端智能助理團隊，此后又陸續加入了算法、C 端產品和小程序業務等團隊。

而產品路線最終既不是獨立的原生 App，也不是在現有應用里內嵌助手，而是讓用戶一鍵切換進入全新的 AI 版支付寶，再隨用戶習慣遷移，逐步完成支付寶內部所說的 “騰籠換鳥”。

數百萬個小程序 AI 如何調動

把 AI 做進一個已有數億用戶、沉淀了十幾年行為慣性的應用里，是整個中國互聯網大廠此刻都在面對的難題。每一家都既想革命性，又怕用戶不習慣；既想 AI 無所不能，又難以在一夜之間重構沉淀多年的產品體系。

在交互方式上，“寶計劃” 要改變的是用戶使用支付寶的基本動作：從過去的 “服務即應用”，打開一個個小程序來辦事，轉向 “服務即對話”，用一句自然語言或語音解決需求。為了確定新的交互形態，項目組前后出過 100 多個產品設計版本；基于自然語言成為 AI 交互主流的判斷，團隊最終選擇了以對話為核心的交互方案。

和微信一樣，支付寶身后是數以百萬計的小程序生態，衣食住行、政務民生、醫療教育，幾乎所有服務都以小程序的形態掛在上面。據晚點了解，要讓 AI 替用戶把這些事辦完，主要難點是讓 AI 理解平臺上數以百萬計的服務本身，而不只是理解用戶意圖。圍繞這一點，項目曾對技術路線做過一次調整，轉向優先解決 AI 對服務數據的理解問題。

“AI 到這個階段，單純的對話已經不是關鍵。” 一位接近項目的人士說，“長程任務和服務閉環，才是競爭和價值的焦點。”

在具體的接入方式上，支付寶采取了 “雙軌”，一邊推動有意愿的商戶主動接入，把自己的服務做成 AI 可直接調用的 MCP/Skill；一邊在用戶授權下，由 AI 通過對界面的 “讀屏” 操作，兼容尚未改造的小程序。晚點了解到，在 2025 年 12 月，相關技術路徑通過驗證，產品進入前端交互界面的設計階段。

指向 Agent 時代的新入口

支付寶不是第一次站在這樣的路口。

2011 年 7 月，支付寶在廣州一場行業會議上推出條碼支付。在此之前，關于移動支付用 NFC 還是二維碼，公司內部有過一輪爭論，最終選擇了后者優先。此后十余年，這張碼改變了大多數中國人的支付方式，為移動互聯網的產業繁榮打下了基礎。

15 年后，風口變為移動互聯網向 Agent 智能時代的轉型。不過，爭奪 Agent 時代新入口的不止支付寶一家。

騰訊總裁劉熾平在騰訊 2025 年 Q3 財報電話會上透露了微信未來的 AI 藍圖：微信最終將推出一個獨特的 AI 智能體（Agent）。這個智能體將與微信生態內的社交關系、通信能力以及內容生態（如公眾號、視頻號）深度連接。

支付寶和微信的底色不同：社交是微信的標簽，屬于私域；服務則是支付寶長期積累所在。這決定了兩家即便都走向 AI 化，長出來的形態也不會一樣。

公開資料顯示，螞蟻 AI 布局聚焦三個應用領域——生活服務、金融、健康，正如 CEO 韓歆毅所說 “用 AI 把這三個服務業重新做一遍”。在支付寶之前，螞蟻主攻健康的 AI 應用 “阿福” 月活已突破 3000 萬。支付寶這次 AI 改造，是這一戰略在螞蟻最大的一個用戶盤子上的落地。

2026 年 5 月 27 日，支付寶發布全棧 AI 支付基建產品序列，披露 AI 支付筆數已超過 3 億筆。韓歆毅在現場提出一個判斷：“我想將來可能會有無數個 Agent 活躍在經濟活動中，交互動作就從人和人的交互，變成了人和 Agent 的交互，以及 Agent 之間的交互。”

內部人士透露，支付寶管理層對于 AI 版的支付寶未來的定位是長成一個 Agent 服務的超級入口，而微信 AI 助手也瞄向這個方向。

該人士還透露，AI 版支付寶上線后，面向商家和開發者的支付寶 AI 開放平臺也將很快發布，并與手機、車機、智能眼鏡等不同終端做跨端互聯。

12 年前的春晚前夜，微信上線 “拼手氣紅包” 功能。短短幾天，800 萬用戶參與，4000 萬個紅包被收發，微信實現了用戶資金賬戶的規模化授權，這一幕被馬云稱為 “珍珠港偷襲”。

12 年后，同樣站在時代轉換的風口，在微信 AI 幾個月真真假假的消息之后，支付寶率先走到臺前。

題圖來源：《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