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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上婆婆讓我娘家人離開丈夫附和。我拿過司儀話筒宣布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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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聲明:本文內容源自網絡,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人物、事件關聯對號



婚禮上婆婆讓我娘家人離開,丈夫附和。我拿過司儀話筒,宣布一句話:婚禮取消

前言

2019年10月2日,我穿著花了兩千八定制的婚紗,站在縣城最好的酒店宴會廳里。

臺下坐著三百多位親朋好友,燈光打在我臉上,刺眼得很。

司儀正說到“下面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婆婆忽然站起來,大步走上臺,一把拽住我母親的胳膊:“你們這些娘家人,該走了。”

全場鴉雀無聲。

我丈夫站在我旁邊,沉默了三秒,說了句:“聽我媽的,你們先回去吧。”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攥著的戒指盒,抬頭看了看我媽通紅的眼眶,然后——

我走到司儀跟前,拿過話筒。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天來。我宣布一件事:婚禮取消。”

這個故事,我得從頭跟你說。

第一章 相遇

我和陳旭是在2018年春天認識的。

那時候我二十七,在省城一家外貿公司做跟單,月薪六千出頭。不高,但夠我租一間小公寓,養一只貓,周末約朋友吃頓火鍋,日子過得不算富裕,但也自在。

陳旭是我們公司合作工廠的銷售經理,比我大三歲,人長得精神,一米七八,濃眉大眼,說話聲音好聽。

第一次見面是在他們工廠的會議室,我拿著訂單去確認交期。他推門進來,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手里夾著文件夾,沖我點了下頭:“你好,我是陳旭。”

我就記得他手好看,指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

談完正事,他主動加了微信,說以后訂單的事兒直接找他,省得中間傳話耽誤時間。

我沒多想,工作往來嘛。

后來他開始找我聊天,從訂單聊到天氣,從天氣聊到吃的,從吃的聊到小時候。有一搭沒一搭的,我也不反感,就回著。

聊了大概一個多月,他突然約我吃飯。

我說行。

吃飯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襯衫,頭發打了發膠,整個人精神得不像話。我們在一家湘菜館吃的,他點了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酸豆角炒肉末、還有一個紫菜蛋花湯。

我有點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愛吃辣?”

他笑了:“你朋友圈發過,說一周不吃辣就渾身難受。”

我心里動了一下。被人記住喜好的感覺,挺暖的。

吃飯的時候他很健談,聊他大學在鄭州讀的,聊他畢業先去深圳闖了兩年,后來回老家進了工廠,從車間文員一路干到銷售經理。

“你呢?”他問我,“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不是,我家在信陽。”我說。

“信陽好啊,山清水秀的。”

“你去過?”

“沒去過,但我聽說過,信陽毛尖嘛。”

我就笑。這人說話挺會挑著說,不油嘴滑舌,但每句都能說到你心坎上。

吃完飯他送我回家,到我樓下的時候,他從后備箱拿出一個紙袋:“給你帶的,你們信陽的茶葉,我托朋友買的,你嘗嘗正宗不正宗。”

我接過袋子,心里已經有點亂了。

第二章 戀愛

我們在一起是第三個月的事。

那天他帶我去爬山,爬到山頂的時候出了一身汗,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說:“小滿,咱倆在一起吧。”

我名字里有個“滿”字,我媽說生我的時候剛好是農歷小滿節氣,就起了這名。之前他一直叫我“小滿”,我也習慣了,但那一天他叫得特別溫柔。

我說:“你想好了?”

他說:“想好了。”

我說:“那行。”

就這么簡單,沒有鮮花蠟燭大場面,就是山頂上一身臭汗,我答應了他。

后來我跟閨蜜林琳說起這事,她說你這也太草率了吧,連個正式表白都沒有。我說我覺得挺真的,那些搞大排場的,說不定過兩天就分了。

林琳說你就是太好騙。

我說我沒被騙,我就是覺得他踏實。

說實話,陳旭確實對我挺好的。

他每天早上給我發早安,晚上雷打不動一個電話。我加班他就等著我,我說你不用等我,他說你不下班我睡不著。我出差他就給我訂好往返票,酒店也幫我挑離客戶近的。

有次我發燒,三十八度七,他在電話里聽出來我聲音不對,掛了電話就開車四十分鐘趕過來,進門第一件事是摸我額頭,第二件事是去廚房給我熬粥。

他不太會做飯,粥熬糊了,底下一層黑乎乎的。但他端著碗一口一口喂我,說:“你別嫌棄,我下次好好學。”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那段時間我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運的人。我二本畢業,長相普通,家庭普通,工作普通,怎么就能遇到這樣一個長得帥、性格好、還對我上心的男人?

后來我才知道,老天爺給你什么,都是暗中標好價錢的。

第三章 見家長

2018年國慶,陳旭帶我回他老家見他父母。

他家在豫東一個小縣城,下了高速還要開四十分鐘的省道。村子不大,幾百戶人家,青磚灰瓦的,看起來像是十幾年前的老樣子。

陳旭開著車,指著一棟兩層小樓說:“到了,就這兒。”

房子外觀還行,貼了白色瓷磚,門前兩棵桂花樹,八月正好開花,香得嗆人。

他爸媽站在門口等著。他爸穿著灰色夾克,站在后面不怎么說話。他媽穿著暗紅色碎花襯衫,燙了卷發,笑得一臉褶子。

我拎著兩盒茶葉一箱牛奶下車,笑著叫了聲“叔叔阿姨好”。

他媽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臉掃到我腳上的平底鞋,最后落在我手里拎的東西上。

“來了啊。”她接過東西,轉身就進了屋,沒再多說一個字。

我當時沒在意,想著可能是農村人不善于表達,客氣都在心里。

進了屋,他媽給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到沙發上開始問話。

“你家里幾口人?”

“三口,我爸媽和我。”

“你爸做什么的?”

“我爸在老家種地,我媽在鎮上超市上班。”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

“六千左右。”

“夠花嗎?”

“還行,夠我一個人花的。”

他媽點點頭,沒再說什么,起身去了廚房。

陳旭在旁邊拉了拉我的手,小聲說:“我媽就那樣,嘴硬心軟,你別介意。”

我說沒事。

吃飯的時候,桌上擺了六個菜:紅燒肉、清炒豆芽、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一碟花生米、一碗紫菜湯。說實話,不算豐盛,但我能理解,農村人家吃飯簡單,沒那么多講究。

他媽一直給我夾菜,嘴里說著“多吃點多吃點”,但眼神始終是那種審視的、掂量的,像是在看一件商品值不值得買。

吃完飯他爸去院子里抽煙,他媽收拾碗筷,我搶著幫忙被攔下了。陳旭帶我去村頭轉了轉,指著老槐樹說他小時候爬上去掏鳥窩摔下來過,指著小河說他摸魚被螃蟹夾過。

那天的夕陽很好看,金色的光鋪在整個村子上,炊煙裊裊地升起來,我說這兒真安靜,他說你以后嫁過來就住這兒。

我沒接話。說實話,我心里是有預感的——他媽那種眼神,讓我不太舒服。但我沒說出來,我覺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畢竟第一次見面,人家又不認識你,打量你是正常的。

晚上住在他家二樓客房,床單是新的,枕頭是新買的,還放了一個布娃娃在床上。看得出來他媽還是用了心的。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給林琳發消息:“見了家長,感覺他媽不太好相處。”

林琳秒回:“怎么不好相處?”

我想了半天,回了一句:“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她在稱我。”

林琳發了一串感嘆號:“稱你???”

“就是那種,把你放在秤上看看值多少錢。”

“臥槽,你多觀察觀察,別急著定。”

“嗯。”

我沒跟陳旭說我這種感受。熱戀中的女人,哪舍得說男友家人的不好?我總是跟自己說,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對她好,她遲早會對我好的。

呵呵。

第四章 談婚論嫁

2019年春節,陳旭正式跟我提了結婚的事。

那天我們在省城一家西餐廳吃飯,他喝了點紅酒,臉有點紅,從兜里掏出一個紅色絲絨盒子,打開,里面是一枚鉆戒。

“小滿,嫁給我吧。”

鉆戒不大,目測三十分左右,但很閃。我盯著那個戒指看了好幾秒,心里五味雜陳。

高興是肯定的,但也有點慌。

我問他:“你想好了?咱倆才認識不到一年。”

“想好了,”他說,“我三十了,你也二十八了,咱倆處得也挺好的,該定了。”

我問他:“你媽同意嗎?”

他愣了一下,然后說:“我媽肯定同意啊,她都催我帶女朋友回家好幾年了。”

我沒再問。

后來我才知道,他媽不但同意,而且條件都想好了。

彩禮十八萬八,不返還。

房子要在縣城買,全款,寫陳旭一個人的名,不加我的。

車子他家出首付,我和陳旭一起還貸。

婚禮在縣城辦,酒席錢兩家平攤,但份子錢歸他家。

這些條件是我爸媽去他家談的時候,他媽一條一條念出來的。

我爸媽坐在沙發上,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爸是個老實人,種了一輩子地,話不多,聽到最后只說了一句:“彩禮十八萬八我們不反對,但全款買房不加小滿的名字,這說不過去吧?萬一以后……”

他媽打斷我爸的話:“沒有萬一。我兒子什么樣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人。再說了,你家閨女嫁過來就是我家的人,吃我家住我家的,還要什么名字?”

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渾身血往頭上涌。

“吃我家住我家的”——她把我當成什么了?一個來蹭飯的?

我看向陳旭,他低著頭玩手機,一句話沒說。

我使勁咳嗽了一聲,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了。

我爸媽沒當場翻臉,只是說回去再商量商量。

回去的路上,我爸開著車,我媽坐在副駕駛,我坐在后面。車里安安靜靜的,誰都不說話。

還是我媽先開了口:“小滿,你自己什么意思?”

我說:“我不知道。”

我媽說:“他們家那個態度,你要是嫁過去,以后有得受。”

我說:“陳旭對我好。”

我媽說:“他現在對你好是因為還沒娶到手,娶到手了還對不對你好,那就不好說了。”

我爸突然說了一句:“那孩子看著還行,就是太聽他媽的話了。”

我沒吭聲。

那幾天我跟陳旭冷戰了。我不聯系他,他倒先急了,打電話過來問我怎么了。

我說:“你媽提的那些條件,你怎么想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媽也是為了咱倆好,你別多想。”

“她是為了你好,不是為了我好,”我說,“房子不加我名,萬一以后離婚了,我凈身出戶?”

“你怎么老想離婚的事?”他聲音大了起來,“咱倆好好過日子,哪來的離婚?”

“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是保障的問題。”

“行行行,”他嘆了口氣,“我去跟我媽說說。”

過了兩天,他給我打電話說房子的事定了,不加我名,但他爸媽答應婚后幫我們還一部分月供。

我說那我的名字呢?

他說房子都買好了,寫名字的事來不及了。

我當時應該掉頭就走的。

真的,我現在回想起來,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兩個耳光。這么多明顯的信號,這么多赤裸裸的不尊重,我居然都忍了,都選擇了“理解”和“包容”。

為什么?

因為我愛他。因為我害怕三十歲之前結不了婚。因為我媽在電話里說“你要是實在想嫁就嫁吧,媽不攔你”。

因為太多女孩嫁人前都會自我安慰的那套話——“結了婚就好了”,“有了孩子就好了”,“他畢竟是愛我的”。

可我后來才明白,一個男人如果連婚前都不愿意為你爭取,你指望他婚后為你做什么?

第五章 籌備婚禮

房子的事定了之后,兩家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婚禮。

婚期定在2019年10月2日,說是“宜嫁娶”的好日子。

陳旭說他們家找了先生算的,那天最好。我說行。

然后就是一大堆瑣事:拍婚紗照、定酒席、買婚紗、發請柬、訂喜糖、包紅包……

我以為這些事雖然累,但應該是開心的。可我沒想到,從籌備婚禮的第一天起,我和婆婆的矛盾就開始全面爆發。

先是婚紗照。

我選了一家口碑不錯的影樓,三千九的套餐,包含室內外四組造型,兩本相冊一個放大框。我覺得性價比挺高,就跟陳旭說了。

陳旭說好,我跟我媽說一聲。

第二天他打來電話,語氣有點為難:“小滿,我媽說婚紗照太貴了,讓咱們換一家。”

“三千九還貴?”

“我媽說她同事的兒媳婦拍的一千八的也挺好,讓咱們去那家看看。”

我深吸一口氣:“那是我結婚照,我想拍好一點的。”

“我知道,可是我媽……”

“陳旭,”我打斷他,“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問你媽?”

他那邊沉默了。

過了一天,他又打來電話,說影樓定了吧,錢他出,不讓他媽知道了。

我當時覺得他在中間受委屈了,還挺心疼他的。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他哪是在中間受委屈?他是壓根就沒想過要站邊,他只想和稀泥,兩邊不得罪,等矛盾自己消失。

然后是酒席。

婆婆堅持要在縣城那家她“熟人”開的酒店辦,說能打折,一桌才五百八。

我去看了那家酒店,大廳燈光昏暗,椅子套都是臟的,地上還有煙頭。我說這不行,太差了。

婆婆臉拉下來了:“怎么不行?我們村辦酒席都是在那兒,人家結婚能在那兒辦,你怎么就不能?”

我說:“阿姨,這是我和陳旭的婚禮,我想辦得體面一點。”

婆婆冷哼一聲:“體面?體面要花錢的你知不知道?你在省城掙錢多不當家,我們在縣城掙點錢容易嗎?”

我當時氣得渾身發抖,但我忍了。我說那行,咱們再商量商量。

最后還是陳旭拍板,換了一家好一點的酒店,一桌八百八。婆婆心疼錢,念叨了好幾天,說我是“敗家媳婦”。

還沒過門就成了“敗家媳婦”。

再然后是娘家親友的安排。

我娘家在信陽,離縣城三百多公里。我媽說要包一輛大巴車,把親戚們送過來,大概四十個人,當天晚上得在縣城住一晚。

我跟陳旭說了,他說沒問題,他家出錢訂酒店。

過了兩天他跟我說,他媽說了,親戚們住的那家酒店要訂便宜的,標間一百二那種就行。

我說一百二就一百二,能住就行。

他又說:“我媽還說,酒席上娘家人坐六桌,不要太多。”

“不要太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不能少來幾個人?酒店坐不下。”

我說:“陳旭,你家那酒店能擺四十桌,我娘家人最多來四十個,怎么就坐不下了?”

他不說話了。

我后來才知道,婆婆說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娘家人來了要占六桌,六桌酒席的錢都是他家出的,她心疼。

她心疼錢,不在乎我娘家人來不來得齊。

不在乎我媽能不能讓所有親戚都體體面面地送閨女出嫁。

第六章 婚禮前夜

2019年10月1日,婚禮前一天。

我爸媽帶著四十個親戚,坐大巴車從信陽趕到縣城。

我站在酒店門口等他們,遠遠看到大巴車開過來,心里酸酸的。

我媽第一個下車,穿著一件暗紅色旗袍,頭發新燙的,看著年輕了好幾歲。她拉著我的手說:“咋瘦了?沒好好吃飯?”

我說吃了吃了,你們路上累不累?

我媽說不累不累,你爸在后面坐著呢。

我爸最后一個下車,手里拎著一個大袋子。他把袋子遞給我:“你媽給你煮的紅雞蛋,還有你愛吃的腌蘿卜,到了婆家想吃就吃。”

我當時眼淚就下來了。

我媽笑我:“哭啥,明天就要當新娘了,哭啥?”

我說沒哭,風迷眼了。

那天晚上,我爸媽住酒店,我住在他們隔壁房間。陳旭給我打電話,說他媽讓他早點睡,明天要早起。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媽過來了,坐在床邊,欲言又止。

“媽,你想說啥就說。”

我媽沉默了好一會兒,說:“小滿,媽心里不踏實。”

“咋了?”

“你那個婆婆……我怕你嫁過去受氣。”

我說:“媽,我有陳旭呢。”

我媽看了我一眼,那種眼神我永遠忘不了——心疼、擔憂、無奈,全摻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行吧,明天好好當新娘,別想太多。”

她走了之后,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拿出手機看林琳給我發的消息:“明天我提前到,坐第一排,專門盯著你婆婆。”

我笑了一下,回她:“你別惹事。”

她回:“我不惹事,但誰欺負你我不答應。”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心里莫名其妙地慌。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明知道前面有坑,可你還是閉著眼睛往前走,因為你已經買了票,上了車,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你,你不好意思說“我不去了”。

我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說:沒事的,明天就辦完了,辦完了我就是陳家的人了,一切都會好的。

我真的以為一切都會好的。

第七章 婚禮當天

2019年10月2日,早上六點,化妝師來了。

我對著鏡子坐著,化妝師給我打底、畫眼線、涂口紅,一層一層地往上鋪。鏡子里的人漸漸變得不像我了,好看是好看了,但總覺得陌生。

我媽在旁邊看著我,眼圈紅了又紅,始終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舅媽在旁邊打趣:“你閨女今天多好看,你哭啥?”

我媽說:“沒哭,高興。”

七點半,陳旭帶著迎親車隊到了。

樓下噼里啪啦放鞭炮,動靜大得整個酒店都在震。我隔著窗戶往下看,陳旭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裝,頭發梳得锃亮,捧著一束紅玫瑰,笑得陽光燦爛。

那一刻我心里的不安散了大半。我想,就算婆婆不好相處,只要這個男人對我好,就行了。

伴娘們堵著門要紅包,陳旭在外面笑嘻嘻地塞了一大把進來,我妹妹打開門,他沖進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我。

“小滿,你今天真好看。”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我說你也是。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對著我念了一首自己寫的詩。寫得一般,但很真誠,我聽了鼻子發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

我媽在旁邊終于忍不住哭了,我爸紅著眼眶,把我的手交到陳旭手里,說了句:“好好待她。”

陳旭說:“爸,您放心。”

爸——他第一次這么叫,我爸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迎親車隊從酒店出發,開了二十分鐘,到了縣城那家酒店。

我坐在婚車上,婚紗的裙擺鋪滿了后座,車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巨大的孤獨感——我這是要離開家了,要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去了。

林琳給我發消息:“到了沒?我已經坐好了,前排右邊第三個位置。”

我說到了。

她發了個握拳的表情。

酒店門口鋪了紅地毯,兩邊站著兩排人,撒花瓣的、放禮炮的,鬧哄哄一片。

我扶著陳旭的手下了車,腳下的紅毯軟綿綿的,周圍全是笑臉、閃光燈、鼓掌聲。

我深吸一口氣,跟著陳旭走進了大廳。

第八章 爆發

婚禮在上午十點零八分正式開始。

司儀是個中年男人,穿著銀灰色西裝,聲音洪亮,說話一套一套的。

“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大家上午好!”

掌聲。

“今天是個好日子,艷陽高照,金秋送爽。我們歡聚一堂,共同見證陳旭先生和孫小滿女士的美好姻緣!”

掌聲更大了。

我站在舞臺這一頭,紅毯的另一頭是陳旭。燈光打在他身上,他沖我笑著,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水。

我挽著我爸的胳膊,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流程走得順順利利的,我心里那點不安終于放下了。

然后司儀說:“下面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我轉過身,伴娘端著戒指托盤走過來。

就在這時候,我聽到臺下有動靜。

先是輕微的竊竊私語,然后是椅子挪動的聲音。

我轉過頭,看到婆婆站起來了。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旗袍,頭發盤得高高的,臉上的表情——怎么說呢——不是憤怒,不是激動,是一種篤定的、理所當然的、不容置疑的傲慢。

她大步走上臺,徑直走到我媽面前。

我媽正坐在娘家人的主桌上,旁邊是我爸、我舅媽、我姨媽。

婆婆彎腰,在我媽耳邊說了什么。我媽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錯愕,又從錯愕變成慘白。

然后婆婆直起身,聲音不大,但那句話像刀一樣,扎進每一個人的耳朵——

“親家母,你們娘家人差不多也該走了。”

全場靜了。

三百多人的大廳,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嗡嗡的風聲。

我媽站起來,聲音發抖:“你說什么?”

“我說,你們該走了,”婆婆面無表情,“我們這邊的規矩,儀式完了娘家人就該走了,后面的事跟你們沒關系了。”

什么叫“后面的事跟你們沒關系了”?

那是我閨女,我親閨女,什么叫沒關系了?

我媽轉頭看我,眼眶紅得像兔子。我舅媽在旁邊站起來,剛要說話,被婆婆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站在那里,手里還捏著戒指,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看向陳旭。

他站在我旁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媽,再看了看我爸媽。

沉默。

一秒、兩秒、三秒。

全場三百多雙眼睛盯著他。

然后他說——

“聽我媽的,你們先回去吧。”

五個字。

你們先回去吧。

不是“媽別這樣”,不是“等一下”,不是“讓我跟我老婆商量商量”。

是“聽我媽的,你們先回去吧”。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被人從二十層樓扔了下去。

耳邊嗡嗡的,眼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了。我看到我媽的身體晃了一下,我爸扶住了她。我看到我舅媽沖上臺,指著婆婆的鼻子說什么。我看到林琳從座位上站起來,手機都掉了。

然后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戒指。

鉆石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我笑了。

我突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瘋笑,是真真正正地、發自心底地、如釋重負地笑了。

因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一直以來都在騙自己。我騙自己說他愛我,騙自己說他會站在我這邊,騙自己說日子會好的。

可他就是個媽寶男。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媽寶男。

而我,差點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

我轉身,走到司儀跟前。

司儀正舉著話筒不知道該說什么,表情尷尬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說:“話筒給我。”

司儀愣了一下,把話筒遞了過來。

我拿起來,拍了拍,確保全場都能聽到。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和陳旭的婚禮。”

大廳里又安靜了,所有眼睛都看著我。

“但是,”我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氣,聲音有點抖,但我盡量讓它穩,“我宣布——今天的婚禮,取消。”

“嘩——”

全場炸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站起來往臺上看,有人掏出手機拍視頻。

婆婆的臉一下子紅了,沖我喊:“你說什么?你說什么?!”

陳旭拉我胳膊:“小滿,你瘋了?”

我甩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沒有瘋。我只是突然清醒了。”

我把戒指塞回伴娘手里,把頭上的頭紗扯下來,往臺上一放。

然后我走下臺,走到我媽面前。

我媽已經哭了。我看著她哭了一輩子的眼睛,說:“媽,走,咱回家。”

我爸在旁邊說了一個字:“好。”

我舅媽說:“走,現在就走,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我姨媽已經開始招呼娘家人:“起來起來,收拾東西,咱走。”

林琳跑過來,一把抱住我,聲音都在抖:“我就知道你能行,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說:“行了行了,快幫我收拾。”

第九章 離開

我們走得很快。

我穿著婚紗,踩著高跟鞋,在大廳里跑了起來。

后面傳來婆婆的尖叫:“你們把份子錢留下!酒席的錢誰出?!”

陳旭在喊:“小滿!小滿你回來!”

我沒回頭。

我聽到有人在笑,有人在罵,有人在拍桌子。亂成一鍋粥。

到了酒店門口,大巴車還停在那里,司機正在打盹。

我姨媽跑過去拍車窗:“師傅!醒醒!咱走了!”

司機迷迷糊糊地發動了車。

我爸媽和親戚們陸續上了車。

我回頭看了一眼酒店大門——陳旭追出來了,西裝外套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了,襯衫袖子卷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滿!”他喊,聲音都變了調,“你聽我解釋!”

我站在車門口,看著他的臉。

說實話,那一刻我還愛他。不對,我愛的是那個我幻想的他,不是眼前這個。

我問他:“你解釋什么?”

他喘著粗氣,說:“我媽就是嘴不好,她沒有惡意,她只是……”

“她只是當著三百多人的面,讓我娘家人滾蛋?”

“不是滾蛋,她就是說該走了……”

“陳旭,”我打斷他,“你剛才為什么不說一句話?為什么你媽讓我娘家人走,你跟著說‘聽我媽的’?”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說不出來,對吧?”我說,“因為你心里就是這么想的。你覺得你媽永遠是對的,你覺得我嫁給你就是你家的人,你覺得我娘家人就該低人一等。”

“我沒有……”

“你有。”我說,“你從頭到尾都有。房子不加我名,你覺得沒什么;你媽說我敗家,你覺得沒什么;你媽讓我娘家人少來幾個,你覺得也沒什么。你覺得只要你不表態,我就不生氣了,我就自己消化了,對不對?”

他站在那里,臉一陣紅一陣白。

“小滿,咱能不能先回去把婚禮辦了,有什么話回去再說?”

“回去再說?”我笑了,“你讓我回去當著三百多人的面,繼續把戒指戴上,繼續叫你老公?然后呢?然后晚上你媽要給我立規矩的時候,你再說一句‘聽我媽的’?”

“不會的,不會的,我以后不會了……”

“你以后不會了?”我看著他的眼睛,“剛才的事就在五分鐘之前,你那時候‘會了’嗎?”

他不說話了。

我上了車。

他在車外面拍著車門喊:“小滿!小滿你不能這樣!四百多口子人在里面等著呢!你走了我怎么辦?我們家怎么辦?”

林琳在車上喊了一嗓子:“你怎么辦關我們小滿什么事?!”

車門關上了。

大巴車發動了。

我透過車窗,看著陳旭站在酒店門口,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了一個點,融進了灰黃色的縣城街景里。

我收回視線,發現整個車廂安安靜靜的。

四十多個親戚,誰都沒說話。

我媽坐在我旁邊,一直握著我的手,手在抖。

我爸坐在前面一排,從后視鏡里看著我們,眼睛紅紅的。

林琳從后面探過頭來,小聲說:“小滿,你別難過,你做得對。”

我說:“我沒難過。”

我說的是真的。我一點都不難過。

我渾身輕松,像卸掉了一座山。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我的手機開始震,一個接一個的電話。

陳旭打了十七個。

婆婆打了三個。

陳旭他爸打了一個。

陳旭姑姑打了兩個。

我一個都沒接。

后來林琳拿過我的手機,直接關機了,說:“清凈一會兒。”

我靠在我媽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婚紗還穿在身上,又重又悶,裙擺上沾了酒店地毯上的灰。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這件婚紗是租的,三千八的押金。

回頭還得回來還。

算了,不還了。押金不要了。

就當交學費了。

第十章 手機炸了

大巴車開回信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手機開機,微信消息99+,短信二十多條,還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我先看了陳旭發來的消息。

第一條:小滿你在哪?咱們好好談談行不行?

第二條:我替我媽給你道歉,你先回來好不好?

第三條: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走了,我們家在縣城丟多大的人?

第四條:我媽氣得住醫院了,你滿意了吧?

第五條:你到底想怎樣?婚禮酒席兩萬多塊錢你讓我家怎么承擔?

第六條:小滿,我真的愛你,你回來吧,我保證以后什么都聽你的。

看完這六條,我笑了一下。

從“我替我媽給你道歉”到“我媽氣得住醫院了你滿意了吧”到“我保證以后什么都聽你的”——這三句話之間的邏輯轉換,完美地概括了陳旭這個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他只知道事情鬧大了,他要挽回了,但他心里始終認為是我在作、我在鬧、我在給他家添麻煩。

然后是婆婆的語音。

我沒點開,但語音轉文字顯示了一部分:“……你別以為你走了就完了,我跟你說,你們家那個彩禮……”

我直接刪了。

然后是林琳的消息轟炸。

林琳:姐妹你好樣的,我今天在現場差點上去抽你婆婆

林琳:你知道嗎你走了之后那個場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琳:你老公追出去之后他媽一個人在臺上哭天喊地,說他兒子被人騙了

林琳:然后他家親戚在那算酒席的錢,算來算去說虧大了

林琳:我真的笑死,這家人是有多摳啊

林琳:不過說真的,你今天太帥了,我眼淚都出來了

林琳: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去陪你?

我回她:沒事,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她秒回:行,那你明天給我打電話,咱倆好好聊聊。

我媽端了一碗面進來,放在床頭柜上:“吃點東西,你今天一天都沒吃。”

我說好。

面是手搟面,臥了個荷包蛋,撒了蔥花,熱氣騰騰的。

我吃了一口,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不是難過的淚,是委屈的淚。

是那種“我終于安全了、終于到家了、終于可以不用裝了”的委屈。

我媽在門外站著,沒進來,但我知道她在偷看我。

我沒叫她。

有些眼淚,只能一個人流。

第十一章 后遺癥

婚禮取消之后的一個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期。

不是說我不后悔——我一點也不后悔——但事情帶來的連鎖反應,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首先是輿論。

這種事在小地方傳得特別快。不到三天,整個縣城都在說陳家兒子被新娘當場退婚的事。版本有好幾個,最離譜的是說我勾結酒店騙婚,收了彩禮就跑了。

我們村也有人議論。

我媽去超市上班,有人說“你閨女真厲害,連婚禮都敢取消”,語氣里全是嘲諷。有人說“姑娘家都二十八九了,這么鬧騰以后誰還敢要”,還有人說我“太強勢了,不給人留面子”。

我媽回來沒跟我說,是我姨媽告訴我的。

我姨媽說的時候氣得不行:“那些人嘴真賤,他們根本不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說:“管他們說什么,嘴長在別人身上。”

我爸倒是很淡定,有天晚上喝了二兩酒,坐在院子里跟我說:“小滿,爸這輩子沒多大本事,就種了一輩子地。但你記住一件事——你不是為了別人活的。人家說什么,跟你沒關系。”

我說我知道。

其實我知道歸知道,心里還是在意的。

那段時間我不怎么出門,天天待在房間里,刷手機、看劇、吃零食。我媽怕我抑郁,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我爸沒事就找我聊天,連我弟都從外地打了幾個電話回來,說“姐你要是不開心就來我這兒住幾天”。

我說我挺好的,真的。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我和陳旭的關系還沒徹底斷。

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錢。

彩禮十八萬八,他家給了,我家收了。按規矩,如果是女方悔婚,彩禮要退還。但我覺得這事不是我的錯,憑什么要我退?

陳旭打電話過來,語氣比以前硬了很多:“小滿,彩禮你得退給我。這是規矩。”

“什么規矩?”我說,“你媽把我娘家人趕走的時候,講規矩了嗎?”

“我媽不是趕,她就是……”

“她就是把‘滾’換了個說法,對吧?”

“你能不能不要鉆牛角尖?”

“我鉆牛角尖?”我深吸一口氣,“陳旭,我再問你一遍,你覺得那天的事,到底是誰的錯?”

他沉默了半天,說:“我媽是有不對的地方,但你也不該直接說婚禮取消。你那樣做,一點面子都不給我家留。”

“你媽不給我面子的時候,你給我留了嗎?”

他又沉默了。

“你把彩禮退了吧,”他說,“咱倆好聚好散。”

我說:“我要是不退呢?”

他說:“那咱們只能走法律途徑了。”

我掛了電話。

后來我去咨詢了一個做律師的朋友。他說在法律上,彩禮是否返還主要看“是否辦理結婚登記”和“是否共同生活”。我們沒領證,也沒共同生活,按理說彩禮是要退的。

“但你這個情況比較特殊,”朋友說,“如果是因為男方過錯導致婚約解除,可以主張不返還或者部分返還。你說的這個情況,婆婆在婚禮上趕娘家人走,這確實屬于嚴重不尊重。如果你有證據,可以爭取。”

證據?

我有。現場的賓客至少有一百個人可以作證,林琳還偷偷錄了一段視頻——她當時就是隨手拍的,結果正好拍到了婆婆上臺的整個過程。

我說那我不退了,打官司就打官司。

我媽勸我:“要不退了吧,省得折騰。”

我說:“媽,這錢咱們不能退。退了就等于承認是我的錯。我沒做錯,憑什么低頭?”

我爸在旁邊說了句:“我閨女說得對。”

第十二章 拉鋸戰

彩禮的事拖了三個月。

陳旭那邊找了律師,發了律師函。我也找了律師,把我手上的證據整理好,準備應訴。

這三個月里,陳旭的態度反復橫跳。

有時候他打電話過來,語氣又軟了:“小滿,我其實還是想跟你過日子的。你要是愿意回來,彩禮的事好說,房子也可以加你的名。”

有時候他又變得很強硬:“你趕緊把錢退了,咱倆就徹底沒關系了。”

我問他:“你到底想怎樣?”

他說:“我想你回來。”

我說:“你媽呢?你媽什么態度?”

他沉默了。

“你看,”我說,“你媽不同意,你就沒轍,對吧?”

“我可以做我媽的工作。”

“你做了三十年都沒做通,你覺得這幾天就能做通?”

他不說話了。

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酒給我打電話,聲音含混不清:“小滿,我對不起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聽我媽的。”

我說:“你別說醉話。”

“我沒醉,”他說,“我就是不敢。從小到大,我媽說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敢反抗。她說你不好,我就覺得你不好;她說娘家人該走,我就覺得娘家人該走。我……”

他突然哭了。

一個大男人,在電話那頭哭得像個孩子。

我心里很難受。不是因為愛情——那點愛情早就在婚禮那天死了——是因為我真的能感覺到他的痛苦和無力。

他不是壞人。他只是一個被母親控制了三十年的、沒有自我的人。

可同情歸同情,我不能因為同情就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

我說:“陳旭,你以后會遇到合適的人的。但你得先學會跟你媽說不。不然誰來都一樣。”

他說:“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很久,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樣子,想起他給我熬糊了的粥,想起他在山頂上拉我的手說“咱倆在一起吧”。

那些都是真的。

但婚禮上那句“聽我媽的”,也是真的。

一個人可以同時是溫柔的男朋友和懦弱的媽寶男嗎?

可以。

但前一個身份救不了后一個身份帶來的傷害。

第十三章 塵埃落定

2020年2月,彩禮的事終于有了結果。

法院調解下,我退回了十萬塊錢,剩下的八萬八作為“因男方重大過錯導致婚約解除的賠償”。

不多,但我要的從來不是錢。

我要的是一個說法——那天的事,不是我的錯。

調解那天,陳旭和他媽一起來的。

他媽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好,看到我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但全程沒跟我說話,只是在調解書上簽了字,然后拉著他兒子走了。

陳旭走之前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

我也沒說什么。

有些話,說了也沒意義。

從法院出來,我站在路邊,陽光很好,風有點涼。

林琳開車來接我,搖下車窗喊:“上車!咱吃火鍋去!”

我說好。

車上林琳問我:“你現在什么感覺?”

我想了想,說:“就像拔了一顆疼了很久的牙。拔的時候很疼,拔完了還空落落的,但你知道不會再疼了。”

林琳說:“你這個比喻,絕了。”

火鍋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那件婚紗的押金,真沒去要?”

林琳哈哈笑起來:“你還在想那個?”

“三千八呢。”

“行了吧你,三千八買個教訓,便宜了。”

我也笑了。

是啊,三千八買個教訓,便宜了。

總比把一輩子賠進去強。

第十四章 一年后

2020年秋天,我回了省城,換了份工作,在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做采購。

新工作比之前忙,但我很喜歡。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雷厲風行的,對我挺器重。同事也好相處,中午一起吃飯,周末偶爾聚會,日子過得平淡但踏實。

我租了一間小公寓,比之前那間小一點,但有個陽臺。我在陽臺上養了幾盆綠蘿,買了一把藤椅,傍晚的時候坐那兒看看書、喝喝茶,很舒服。

我媽隔三差五給我打電話,問吃飯了沒有,天冷了加衣服了沒有,有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我說媽你別操心這個了。

我媽說我不是操心,我就是問問。

我知道她還是有點擔心我的。在她那一輩人眼里,女人過了三十不結婚,就像菜過了季,總覺得不是那么回事。

但我不急。

經歷過陳旭那件事之后,我對婚姻的態度徹底變了。

以前我覺得,結婚是人生的必選項,到了年齡就該結,差不多就行。

現在我覺得,結婚是需要運氣的。遇到對的人是運氣,遇到對的家庭更是運氣。運氣不到,寧愿單著,也別湊合。

2020年12月,我收到了一個消息。

林琳給我轉了一篇文章,是縣城公眾號發的,標題是《好兒媳照顧癱瘓婆婆十年如一日》。

我點開一看,里面有一張照片,是陳旭他媽。

內容寫的是陳旭的媽媽去年中風癱瘓了,一直是兒媳婦在照顧,端屎端尿、擦身喂飯,從不抱怨,是全縣“孝老愛親”的模范。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婆婆——不對,應該是前婆婆——瘦得脫了相,坐在輪椅上,頭發全白了,眼神空洞地看著鏡頭。

我心里五味雜陳。

我對她沒有感情了,但看到她變成這個樣子,還是有點感慨。

人生無常,誰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

然后林琳又發了一條消息:“你猜陳旭他老婆是誰?”

我回:“誰?”

“他表妹。”

“不是親的,是他媽娘家那邊的遠房親戚,他媽一手撮合的。專門找的好拿捏的,就是為了有人給她養老。”

我回了一長串省略號。

林琳說:“你看你當初沒嫁就對了。你要是嫁了,現在端屎端尿的就是你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算什么呢?因果報應?還是人算不如天算?

當初那個在婚禮上威風八面、趕走親家的女人,如今連自家門檻都邁不出去,要靠兒子娶一個“好拿捏”的媳婦來給自己養老。

而那個“聽我媽的”的兒子,最終還是聽了媽的,娶了媽選的人,過上了媽安排的日子。

我要是沒走,那個端屎端尿的人,可能真的是我。

想到這里,我后背一陣發涼。

第十五章 釋然

2021年春天,一個普通的周末,我坐在陽臺上曬太陽,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信陽的號。

我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個聲音:“小滿,是我。”

是陳旭。

我愣了一下,但沒有太激動。就像接一個普通朋友的電話。

“有事嗎?”我問。

“沒事,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沒說話。

他嘆了口氣:“我看了你朋友圈,你在省城過得挺好的?”

“還行。”

“那就好。”

沉默。

“小滿,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那天……真的就一點都沒猶豫過?”

我知道他問的是婚禮那天。

我想了想,說:“猶豫過。”

“真的?”

“在你說‘聽我媽的’之前,我猶豫過。你說了之后,就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知道了,”他說,“對不起。”

“你說過了。”

“我知道,但我還想再說一次。”

我沒說話。

他又說:“我媽現在身體不好,她其實……有時候會問起你。”

“問起我什么?”

“她說……她說那天不該那樣。”

我閉了一下眼睛。

三年了。這個女人終于說了句“不該那樣”。

可真到了那一天,我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沒有解氣,沒有快感,甚至沒有感慨。就是平平淡淡的,像聽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陳旭,”我說,“你好好照顧你媽吧。咱倆的事,過去了。”

“嗯。”

“那我掛了。”

“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藤椅扶手上,繼續曬太陽。

綠蘿長出了新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風里輕輕晃。

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不是名人名言,是我自己跟自己說的——

“一個女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嫁一個好人家,而是在嫁錯人的時候,有轉身就走的能力。”

那天婚禮上,我拿著話筒說“婚禮取消”的時候,心里其實很害怕。

我怕嫁不出去,怕別人笑話我,怕我媽難過,怕自己后悔。

可我還是說了。

因為有一個聲音在心里喊:你不走,這一輩子就完了。

現在三年過去了。

我沒嫁不出去,也沒人笑話我,我媽不難過了,我更沒有后悔。

我只是走了一條跟別人不一樣的路。

這條路比結婚的路難走,但走到頭,能看到光。

結尾

故事講到這里,差不多該結束了。

很多人問我,你后悔嗎?

我說不后悔。

又問,你還相信愛情嗎?

我想了想,說相信。只不過,我現在相信的愛情,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我覺得愛情是你愛我我愛你,現在我覺得愛情是先愛自己,再愛別人。

以前我覺得婚姻是歸宿,現在我覺得婚姻是選擇,不是歸宿。

以前我覺得退一步海闊天空,現在我覺得該退的退,不該退的,一步都不退。

我慶幸那天拿起了話筒。

不是因為我多有勇氣,是因為我怕了。

我怕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看婆婆的臉色過日子;我怕以后的每一次爭吵,陳旭都會說“聽我媽的”;我怕我的孩子在一個“奶奶說了算”的家庭里長大;我怕我媽每次來看我,都要被人趕走。

我怕那個一眼就能望到頭的、憋屈的、窩囊的下半輩子。

所以我說了那句話。

那句話改變了我的人生,也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女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事不是嫁對人,而是在所有人都覺得你應該忍的時候,你敢說“我不忍了”。

好了,故事就到這里吧。

我現在過得很好,工作不錯,朋友不多但貼心,陽臺上養了花,冰箱里永遠有愛吃的菜。

至于感情?隨緣吧。

反正我不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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