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硯來得很快。
他穿著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的官服,腰間佩刀,身后跟著十幾個(gè)禁軍。太平樓外的百姓見了這陣仗,紛紛退到街邊。
沈扶珠一見他,眼眶立刻紅了。
哥哥!
她撲過去,聲音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欺負(fù)。
這個(gè)人辱我沈家,還讓他的下人傷我。
沈懷硯的目光落在我和玄青身上。
他先看玄青。
玄青今日未穿官服,只著一身青布長(zhǎng)衫,面容又冷,怎么看都不像好說話的普通隨從。
沈懷硯皺眉。
你傷了我妹妹?
玄青沒答。
我替他說:她先動(dòng)手。
怎么,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斷案,不問緣由,只看親疏?
沈懷硯終于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快從我臉上掃過,停了一瞬,隨后帶出幾分輕慢。
公子是哪家的人?
我坐在原處,把玩著手中青瓷茶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若我無家無族呢?
沈懷硯冷笑。
那你就更該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他說這話時(shí),茶樓里幾個(gè)書生的頭又低了下去。
掌柜站在一旁,手指攥著衣角,指節(jié)都白了。
沈扶珠走到我面前,重新有了底氣。
我說了,讓你跪下磕頭賠罪!
我看著她。
為何?
她咬牙道:因?yàn)槟忝胺肝摇?br/>我抬起眼:是我先用扇子戳你,還是我先罵你不男不女?又或者是,這太平樓是你沈家開的,我沒交保護(hù)費(fèi)?
沈扶珠臉色僵了一瞬。
綠衣貴女立刻道:沈小姐只是說句實(shí)話罷了。
實(shí)話?
我慢慢重復(fù)。
綠衣貴女仰著臉:你本就不像男子。京中誰家公子像你這樣,眉眼細(xì)得像畫里妖精,聲音也不夠沉。沈小姐說你幾句,是給你臉面。
我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批過奏折,握過弓,寫過赦令,也親自按過謀逆宗親的死罪朱批。
唯獨(dú)沒有學(xué)會(huì)怎樣像他們想象中的男人。
先皇當(dāng)年教我騎射時(shí),也有人在背后說。
公主細(xì)胳膊細(xì)腿,哪里拉得開太子弓?
后來我把箭射穿了校場(chǎng)盡頭的靶心,那人跪了一夜。
登基后,朝中也有人說。
陛下容色陰柔,恐不類先帝。
后來那人貪墨賑災(zāi)銀,被我抄了家。
這些話,我聽過太多。
只是今日聽在民間茶樓里,反而有些新鮮。
原來我坐上龍椅這么多年,京城的人還是覺得,一個(gè)人該像男人,或者像女人。
不然,便是不配活得體面。
沈懷硯不耐煩道:夠了。
他看向我,語氣冷硬:你現(xiàn)在跪下,向我妹妹賠罪。再自掌三下,我可不追究你身邊那人傷她的罪。
玄青氣得手背青筋浮起。
我卻笑了。
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能在宮外私審百姓?
沈懷硯臉色一沉。
你算百姓?
我抬眼。
那我算什么?
他冷聲道:來歷不明,衣著可疑,言行放肆。依我看,倒像是京中近來傳的亂黨探子。
這句話一出,掌柜的臉徹底白了。
亂黨探子。
好大一頂帽子。
沈扶珠聽見這話,眼底閃過快意。
哥哥說得對(duì)。
她指著我,聲音尖利起來:這人男不男女不女,故意扮成這樣在京中行走,說不定就是為了蠱惑人心,刺探宮中消息。
我看著她,忽然問:你見過亂黨?
沈扶珠一頓。
沒有。
那你見過探子?
她更不耐煩:沒有又如何?
那你憑什么定我的罪?
她被問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憑我是沈家人!
沈懷硯也沒了耐心。
拿下。
禁軍上前的瞬間,玄青擋到我身前。
我輕聲道:別動(dòng)手。
玄青咬牙:主子。
我搖頭。
讓他們拿。
沈懷硯看見我束手就擒,冷笑一聲。
早這樣,不就少吃苦頭。
我看著他腰間那枚禁軍銅符。
那是我登基第二年,親自改制后頒下的。禁軍不得擅離宮城,不得私受權(quán)貴調(diào)遣,不得以軍職介入民爭(zhēng)。
三條禁令,條條都掛在禁軍衙門正堂。
沈副統(tǒng)領(lǐng),今日是誰準(zhǔn)你帶禁軍出宮城的?
沈懷硯的動(dòng)作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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