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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撥棹歌
德誠〔唐代〕
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才動萬波隨。
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首句“千尺絲綸直下垂”中,千尺絲綸喻求道之深切的用心。
次句“一波才動萬波隨”,一波與萬波比喻求道過程中的種種曲折與心得,同時揭示了自然界中事物相互關聯、互為因果的哲理。
第三句“夜靜水寒魚不食”,作者以魚的深藏不露喻自性難求。尾句“滿船空載月明歸”,船中無魚可謂空船,但有明月灑滿船艙也可謂滿載而歸,有心求之不可得,無意遇之盈滿船。
此絕意境空明、富于禪趣。用富有象征意味的意象(如絲綸、水波、魚、月)表現禪理,達到情理兼備的藝術境界,進而營造出一種曠逸空靈的美學風格。
2、贈質上人
杜荀鶴〔唐代〕
枿坐云游出世塵,兼無瓶缽可隨身。
逢人不說人間事,便是人間無事人。
注:質:和尚的稱號。上人:對高僧的敬稱。枿(niè)坐:枯坐。枿,樹木砍去后留下的樹樁子。瓶缽:僧人出行所帶的食具。
首句:“枿坐云游出世塵”是寫質上人的形象。詩人抓住他的特征,刻畫了他的不同凡俗。
次句“兼無瓶缽可隨身”進一步寫質上人的形象。可質上人連應該隨身攜帶的“瓶缽”也沒有。這就更突出了質上人超出塵世的性格,成了飄飄然來去無牽掛的大閑人了。
尾聯:“逢人不說人間事,便是人間無事人。”這是從質上人的精神境界去刻畫他的形象:他不說一句有關人世間的話。所謂“世緣終淺道根深”(蘇軾《中待邇英》),在這位質上人身上表現得相當徹底,他完全游離于塵世之外。
詩人對質上人的最無牽掛和最清閑表示了由衷的贊賞,而于贊語之中卻含有弦外之音,寓有感慨人生的意味。
名家周嘯天點評說:此詩語言通俗淺近,而耐人咀嚼。作者《題道林寺》亦有“萬般不及僧無事,共水將山過一生”,風味一致,但不及此詩三四句之廣為傳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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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觀潮
蘇軾〔宋代〕
廬山煙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
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潮。
此詩是蘇軾以禪理入詩的代表作之一,短短二十八字,寫盡了人心理想與現實之間的落差。
前兩句寫世人對廬山煙雨、錢塘江潮的向往之情,未得時魂牽夢繞、遺憾萬分;一定要不惜任何代價,一睹為快。
后兩句筆鋒陡轉——等你一旦親眼所見,身臨其境,得到和擁有了之后,反倒覺得很平常。對此,世俗的感嘆是:“不過如此!”;而禪意的態度卻截然相反。禪者會發出由衷的贊嘆:“正是如此!”
全詩形成一個完美的回環結構,首尾相同而意旨大變。這正是禪宗所言"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的第三重境界:執著時覺得美不可方物,放下后才知平常心即是道。
蘇軾以最簡潔的語言,道破了"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這一人性通病,堪稱千古妙悟。
4、雜詩七首·其一
黃庭堅〔宋代〕
此身天地一蘧廬,世事消磨綠鬢疏。
畢竟幾人真得鹿,不知終日夢為魚。
注:蘧(qú)廬:古代驛站中供人休息的房子。猶今言旅館。綠鬢:烏黑而有光澤的鬢發。
此詩通篇籠罩著對人生無常的深沉感喟。
首句“此身天地一蘧廬”以天地之常反觀人生之暫,一"蘧廬"道盡寄身之感,哀愁無奈溢于言表。
次句“世事消磨綠鬢疏”借綠鬢漸疏這一自然之象,寫時光無情、青春難駐,感慨沉痛而克制。
三句“畢竟幾人真得鹿”化用《列子·周穆王》中蕉鹿夢的故事,以"鹿"喻權力地位,筆鋒一轉,點明世人奔競所求,終歸寥寥。
末句“不知終日夢為魚”最為沉痛,出自《莊子·大宗師》孔子和顏回的對話:“且汝夢為鳥而厲乎天,夢為魚而沒于淵。”——人生如夢,眾人為虛幻名利終日奔勞,卻不知自己不過是夢中之魚,渾然不覺。
全詩語言清雅而蘊藉深長,籠罩著悵惘之感與人生之嘆,余音裊裊,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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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壺歌五首·其五
陸游〔宋代〕
長安市上醉春風,亂插繁花滿帽紅。
看盡人間興廢事,不曾富貴不曾窮。
首句“長安市上醉春風”以“長安”這一古都為背景,展現了繁華市井中春意盎然的景象;
次句“亂插繁花滿帽紅”進一步強化了這種隨性與不羈的形象;
三句“看盡人間興廢事”將視角從眼前的春色拉遠至更為廣闊的歷史空間;
末句“不曾富貴不曾窮”則是一種對窮通富貴等而視之的淡然態度。整首詩通過一位醉游春風的智者形象,傳達了詩人對人生、對世界的深刻體察與感悟。
全詩以醉態寫醒心,以繁花寫空無,是陸游晚年詩中難得的曠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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