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傳媒學院人工智能專業學生與智能體協作分析短視頻案例。 學校供圖

北京信息科技大學思政課堂上學生討論智能體應用倫理問題。 學校供圖

　　人工智能正全面重塑高等教育運行邏輯與模式，高校作為創新人才培養的主陣地，既迎來教育數智化轉型的新機遇，也面臨著AI帶來的倫理挑戰。當算法成為“算器”開始定義規則，當數據穿透隱私屏障成為謀利工具，當AI“變臉換聲”引發法律問題及財產損失……這些議題并非遙遠的理論探討，而是存在于技術應用中的可能。

　　厚植大學生AI倫理素養，加強高校AI倫理教育，既是踐行立德樹人根本任務、培育具有科技倫理信念新時代人才的關鍵舉措，也是應對科技倫理挑戰的核心變量。針對當前人工智能倫理教育教學方法單一，學生認知碎片化、理論與實踐脫節、價值內化不足等問題，高校亟須構建AI倫理認知、實踐錘煉、價值認同與內化遞進式倫理素養培育體系，使學生不但善于使用AI，更能從倫理層面實現對AI“知—行—信”的領悟與升華。

　　以案例深研錨定AI倫理高階認知

　　倫理認知素養是智能時代學生面對AI技術時進行倫理判斷和負責任行動的基礎，主要涉及理解AI機理、評估AI輸出、負責任的協作應用等內容。依托案例研討可以將抽象的倫理原則轉化為學生可感知、可研討、可辯論的倫理問題，促使學生從“被動聽”向“主動思辨”轉變，從而樹立正確的AI技術使用價值觀。

　　案例選取是培育AI倫理認知素養的基礎環節。圍繞責任追溯、隱私保護、公平公正、可控可信、透明可解釋與增進人類福祉等核心原則選取案例，按照典型性、思辨性和時效性標準進行篩選。典型性要求案例能集中展現某一類AI倫理問題的核心特征，思辨性強調案例能夠引發學生認知沖突并具有開放式討論空間，時效性則要緊密結合技術發展與社會熱點，為學生提供全面的認知視角。

　　案例研討是深化學生AI倫理認知素養的關鍵環節。教師課前給出案例情境并明確角色立場，進行文獻研讀，形成相關文獻知識庫，確立理論分析框架。課中結合前期研究，進行小組討論、形成利益相關方觀點立場，進而通過跨組交叉質詢與辯論，識別多重倫理原則和沖突困境。課后通過撰寫案例分析報告、繪制倫理知識圖譜等方式提升理解判斷與應對能力。如在“AI智能駕駛遇上電車難題”案例中，教師設計了從個體選擇到社會責任與治理的層層遞進式問題，引導學生將個人觀點深化為AI技術倫理規則邊界問題，助其形成正確的AI應用倫理認知。

　　以場景實訓淬煉AI倫理具身實踐

　　傳統講授式倫理教育可以促進學生對公平、問責、隱私等原則的“離身”認知，卻無法自動轉化為面對真實倫理沖突的“具身”決策能力，如何打通由“知”向“行”的梗阻是AI倫理教育面臨的現實問題。

　　場景實訓是破解AI倫理教育“知行分離”問題的關鍵。在開放性、動態性的真實情境中，通過人智協同具身實踐活動，為學生構建多元化、沉浸式實訓場景，引導學生在“做中學”，在“用中悟”，直面人機交互中的學術誠信、虛假信息、國家安全等倫理問題，在完成任務、解決問題和倫理抉擇中明確行為“紅線”與“綠道”，提升高階實踐能力。

　　人智協同具身實踐，本質是通過“身體—技術—環境”的動態耦合，將講臺上的倫理原則，訓練成為手、眼、腦、情感與價值責任共同作用的專業判斷能力，形成以學習者經歷體驗為中心的閉環。首先，將實訓做成“可操作的矛盾”，核心是將倫理矛盾轉化成可操作的倫理選擇與判斷任務。如在信息安全課程中，圍繞“網絡信息辨偽”，學生需對混合真實與AI生成的內容進行研判，并在“是否轉發”的決策中直面隱私保護與公共利益沖突，隨后通過生成辟謠文本，實踐“技術向善”的干預策略。這種“識別—決策—發聲”的對抗性訓練，使倫理認知具身為職業習慣。其次，設置倫理熔斷機制，在執行學業創作、輿情分析等任務時，必須輸入明確的決策理由方能繼續操作。一旦觸發風險閾值，系統即刻啟動預警，教師隨即介入進行“蘇格拉底式”追問與深度糾偏。這種“強制停頓—理性反思—價值對齊”的機制，有效遏制了技術濫用的慣性。

　　以項目反思筑牢AI倫理價值信念

　　當前AI實踐教學很容易陷入一種“行動主義”誤區，學生可以熟練調用各種模型、參數，卻對行動背后的價值抉擇缺乏觀照。如何從單純的“行”躍升至堅定的“信”？項目深度反思是實現價值信念內化的關鍵一環。它將碎片化的技術操演重構為系統的價值自覺。

　　反思并不是對“做過什么”的流水賬總結，而是基于反思性實踐的深層價值重構。在課堂中，教師應引導學生啟動“逆向倫理審計”：回溯項目日志，還原決策瞬間——例如在部署“AI智能比斯兔”校園助手時，面對其萌趣外形誘導家長無意識吐露考生成績、家庭收入等敏感信息，當時的選擇是基于“交互流暢度”與“數據獲取量”的考量，還是對隱私邊界與知情同意的敬畏？這種對動機與后果的雙重審視，迫使學生在技術便利與權利保護間進行自我博弈。正如學生在反思報告中深刻自剖：“最初設計‘比斯兔’時，我們沉醉于語音交互的酷炫，默許了系統在無明確授權下緩存對話。但在復盤數據流時，我驚覺自己正在用‘可愛’遮蔽‘監視’。若重來，我會在硬件端強制設置‘物理靜音開關’，因為沒有隱私兜底的技術溫情，本質是數字霸權?！边@一心理轉變，印證了蛻變式學習的發生——倫理原則不再是外部強加的枷鎖，而是內化于心、外化于行的“價值羅盤”。

　　為進一步鞏固這種價值信念，課后需布置“倫理延展作業”：撰寫《技術社會影響評估報告》，預判該項目在校園應用中可能引發的算法偏見或隱私泄露風險。通過這種“實踐—反思—預見”的閉環，學生方能超越工具理性的桎梏，真正理解倫理原則不僅是口號，更是未來技術工程師必須捍衛的職業底線。深度反思讓倫理從“我知道”升華為“我堅信”，這正是AI時代工程教育的靈魂所在。

　　高校AI倫理素養培育已成為時代必需，“三階遞進”以認知喚醒為起點，以實踐錘煉為階梯，以反思內化為根本，構筑起高校AI倫理素養培育的完整鏈條，將“以人為本、科技向善”內化為高校育人的底色，駕馭智能方舟，駛向人技合一的美好未來。

　　（作者系北京信息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本文系北京信息科技大學高教研究課題一般項目［2025-2026GJZYB10］階段性研究成果）

《中國教育報》2026年06月16日 第04版

作者：奚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