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市場監管總局稱已于近日約談山姆會員商店負責人，要求其嚴格落實食品安全主體責任，后者已及時做出回應并向會員致歉。相關事由包括近期有江蘇消費者通過山姆極速達網購配送的蔬菜沙拉在收貨時距離過期不足24小時；另有上海浦東消費者網購的肉類也屬臨期食品，以及一些食品安全問題等。

據此前的公開報道，涉及售賣、配送臨期食品、問題食品的案例遠不止此一家：今年4月奧樂齊被曝一款沙拉被檢出李斯特氏菌；去年7月上海消費者通過奧樂齊配送的蛋撻吃到小飛蟲；去年11月有江蘇網友在盒馬買到已過期的堅果……

“連山姆都不行，可想而知。”有網友對此感慨，背后是怎樣能找到放心食品的樸素訴求與無奈。

臨期本不是問題

事實上，單純的臨期食品并不是問題。大潤發有專門的臨期食品和微損打折商品專區；上海有一家專門以臨期食品為招攬特色的連鎖超市叫環球超市，同樣有市民圍著挑選；清美超市當天上貨的包裝蔬菜按原價賣，前一兩天的蔬菜就打六折或半價。

此處是用價格進行了消費分層，而山姆等平臺是按原價配送臨期食品，且下單頁面找不到相關日期說明。消費者不知情，信息不對稱。網購這種形式遮掩了問題，充當了“清庫存”渠道。這與它的會員準入制經營形象不符。

其實線下也有一些小手段，最常見的是超市貨架擺在最前端的是先進貨的商品，想選生產日期更新的通常要往后拿。那為什么線下可以明著售賣臨期食品，這套卻很少見平移到線上呢？

因為線下是用區別明顯的區域標識來篩選不同敏感度的消費群，臨期食品享有專門的集中銷售區，有一種天然的物理隔絕感，對正價商品的影響微乎其微，臨期只是“添頭”。而線上一般不敢這么玩，是擔心會在狹小的手機屏幕上擾亂價格體系、平臺定位和用戶心態，嚴重影響常規正價商品銷售，受沖擊的是其“大頭”，所以線上只能“悄悄來”。

進一步說，一雙同款鞋在商場專柜、奧特萊斯或工廠店、電商的品牌官方店鋪三種渠道的質量用料是一模一樣的嗎？一本同款書在新華書店、電商對應出版社官方店鋪兩種渠道的質量印刷完全無差別嗎？實踐經驗證明，可能不完全一樣，但有一個前提，不同渠道的價格也不一樣，所謂一分錢一分貨，不只是店租差別這么簡單。

經過電商這些年的教育，消費者喜歡網購的便捷，沒時間或不愿意去線下挑選，就有可能要“讓渡”一部分知情權，如果對生產日期敏感，最好選擇線下為主。但這不代表平臺沒有明示的義務。2025年3月發布的《食品標識監督管理辦法》和2026年5月施行的《網絡食品銷售經營者落實食品安全主體責任監督管理規定》要求，通過網絡銷售的預包裝食品，商家必須在銷售主頁面刊載完整的標簽信息，其中就包括生產日期和保質期。

僅憑個人過往體驗，像美團小象超市、京東七鮮、叮咚買菜等平臺上的短期預包裝食品，比如7天保質期的牛奶、預制的快手菜、面包等，消費者下單前很容易在信息欄找到具體生產日期和保質期，這本應是生鮮電商發展到現在的一個基本要求，但全行業對此做法參差不齊，需要統一規范，提升進銷存管理能力。

成本壓力下的品控

我曾長期跟蹤奧樂齊超市的體驗報道，從它2017年一開始通過天貓國際平臺進入內地，到靜安區江寧路開出第一家線下店，再到家附近開店成為常客，后來又經歷調整撤店，進而走出上海、拓展至蘇州、無錫、南京等地。當初判斷，它的自有品牌模式很有競爭力，只要不發生大的食品安全問題，規模擴張將平穩觸達更廣泛消費者。然而還是在食品安全上出現瑕疵。

奧樂齊最初在內地開店時SKU簡單，本土供應鏈尚未建立起來，不得已以海運進口商品填充貨架，定位相對偏中高端。后來整個經濟走勢出現轉向，讓追求消費升級的玩家們措手不及，瞄準城市中產的盒馬開始試水一連串小業態，連續試錯后保留了硬折扣NB店。隨著本土生鮮供應鏈的日漸成熟，奧樂齊順勢做了一個明顯轉型，自有品牌、超值標簽商品占比迅速增加，整體價格被打下來，消費群體年齡跨度拉大，得以避免在這一輪消費轉向中掉隊。

按理說，從中高端定位轉向所謂“窮人超市”，是回歸奧樂齊德國本土的品牌定位。但這一過程也壓縮了毛利率空間，從自助收銀臺旁一只無紡布購物袋前后品質變化就不難看出轉型下的成本管控壓力。

生鮮電商的損耗率本就高，成本壓力下容易導致動作變形，山姆同樣面臨成本壓力。還記得兩年前山姆與盒馬從榴蓮蛋糕到瑞士卷的貼身價格戰嗎？一個爆款做出來，即便是自有品牌商品，競爭者模仿成本太低，導致什么火就一擁而上，每個玩家都難以在差異化中守住自己的利潤。那消費者從中獲利了嗎？短期看是這樣，長期未必。

山姆、Costco這種付費會員準入模式的經營特點是把商品毛利率定的很低，全球門店綜合毛利率通常在10%-12%區間，利潤主要由會員費貢獻。不過從單一市場看，需要會員規模達到一定量級才能覆蓋因堅持低價質優而讓渡的利潤。再加上管理層調整等因素，對經營數據KPI的迫切性被放大。

可以說，同質化競爭、成本壓力是商超競爭的趨勢，就和眼下的車企競爭一樣，無休止的價格戰必然導致減配和質量問題。新競爭者進入又會加劇競爭，比如以大店模式為特點的德國連鎖超市穆勒計劃今年第四季度在上海浦東開店。不過，另一方面也說明需求仍沒有被完全填滿，市場蛋糕還有繼續分下去的機會，品質經營者也好，低價經營者也好，堅守住各自目標消費群的訴求、別讓老用戶寒了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