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27歲女子遇害案”二審于今天開庭。
受害者紫雅媽媽舉著女兒照片到庭審現場,接受采訪時痛哭暈倒。
律師稱,紫雅媽媽開庭前一晚沒有睡,想當庭質問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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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雅媽媽怒斥
“她沖進家里殺了我女兒,還要以正當防衛脫罪!她哪里來的勇氣!”紫雅媽媽怒斥。
成都56歲失獨母親
帶著女兒頭發奔走的736天
距離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僅700米的一家酒店房間內,不大的空間里擠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記者。“成都27歲女子遇害案”被害人王紫雅的母親——56歲的王穎坐在鏡頭前,她的眼神有些疲憊。
茶幾上擺放著話筒、麥標,還有三張她隨身攜帶的照片,其中一張是她50歲生日時與女兒王紫雅的合影。“兩年,736天。我都會把紫雅的照片帶在身邊,只有這樣,我感覺我的孩子就沒有離開我。”她說。
從一年前的一審開庭,到后來的宣判,再到今天在四川省高級人民法院進行的二審,這樣的場景她已不再陌生。她習慣了對著鏡頭一遍遍講述女兒的遭遇,習慣了在閃光燈亮起時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但當再次提起女兒遇害那天的細節時,她還是沒能忍住。眼淚從眼眶里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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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穎接受采訪 潮新聞記者 商澤陽 攝
因鄰里糾紛,女兒被捅10刀
2024年6月9日下午,成都市郫都區一小區內,27歲的王紫雅在家中遇害。據法院查明,同小區35歲女性住戶梁某某多次無故敲門滋擾,并在門口吐痰。王紫雅通過母親聯系小區保安到場處理,卻在開門后被梁某某連續捅刺致死。
事發時,王穎正在上班途中,她接到女兒發來的微信稱,有個女的一直在敲門,還在門口吐口水。王穎隨即回電話囑咐女兒不要開門,并撥通了物業的電話,對方答應馬上安排保安。
幾分鐘后,她多次撥打女兒、物業的電話,都無人接聽。“那個時候我女兒已經出事,只是我不知道。”王穎回憶。
物業的電話終于接通。電話那頭的聲音說:“我剛從現場回來,你們家客廳有個女的躺在客廳中間,好多血。醫生、警察都來了。”王穎告訴記者,聽到這句話時,她整個人都快瘋了,央求對方把孩子送往醫院,同時趕忙讓司機掉頭回家。
路上,王穎沒敢往最壞結果想,興許是女兒受了傷,物業不想讓自己擔心。她自己撥打了120急救電話查詢是否有救護車出診,對方告訴她有一輛救護車送病人去了郫都區人民醫院。她立刻給妹妹打電話,讓她直奔急診科,可是找了一圈都沒有王紫雅的名字。隨后,王穎接到物業的電話,告訴她王紫雅還在家里。
當王穎慌忙趕到小區門口時,一輛殯儀館的車赫然停在眼前。“我當時腿都軟了。我說怎么可能?殯儀館的車,怎么會有殯儀館的車?”王穎發瘋似的跑上樓。看到警察圍了一圈,女兒躺在客廳中央,身上蓋著白布,一只手露在外面。
王穎很多次想沖過去拉住那只手,但警察沒有讓她進門。事后,王穎才知道,女兒身上被人捅了10刀。
54歲,從頭學習“說話”
女兒遇害后,王穎搬進了租來的房子。直到今年3月,她才搬回那個曾經的家。
“我覺得回去以后,更安心一些,覺得女兒沒有離開,媽媽隨時都陪在她身邊。”客廳里發生慘劇的血跡,她久久不敢擦拭,就連女兒生前喝的最后一杯水,仍擺在桌上,她不忍心倒掉。
王穎從小獨自撫養女兒長大,“她高中被保送到北京外國語大學,大三以交換生身份赴日本學習,品學兼優。她喜歡跳街舞,寫小說給晉江文學投稿,家里的日常開支都由她承擔。”說起女兒,王穎疲憊的臉上參雜著驕傲與悲痛。
“我和女兒的感情非常好,既是母女又像朋友,是可以講悄悄話的那種。”王穎說,“過馬路時,她會站在我右手邊摟著我,說‘媽媽慢點’。”在王紫雅遇害后,王穎始終想不通,明明物業已經過去,怎么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希望物業能給自己一個交代,卻始終沒有人站出來。她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方式才能等到一個答復。
大約在女兒出事十天后,一家媒體因為看到網上視頻主動聯系了她。那是她第一次在記者面前展示女兒從小到大的獎狀、照片、學歷證書和學位證書。此后,更多媒體跟進報道,她的事逐漸被公眾知曉。
為了讓更多人知曉女兒的案件,王穎堅持在短視頻平臺發布視頻。50多歲的她,第一次接觸社交媒體。最初,是兩名素不相識的大學生建議她用抖音發聲,并且幫助她錄制了第一條發聲視頻。她不會剪輯,之后所有視頻都是一氣呵成地錄制,“錄之前要想很久,其實很痛苦的。”每次錄完,她都會躲進女兒的臥室,趴在她的床上,抱著女兒離開前幾天穿過的衣服大哭,那些衣服她從未洗過。
她開通了直播。沒有笑容,只是反復陳述女兒遇害的經過,希望更多人知道真相。“每次直播完,我都會哭。”王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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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穎展示女兒小時候的照片 潮新聞記者 商澤陽 攝
“女兒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在網絡上發聲后,隨著關注的人數增多,王穎很快遇到了網暴。
“有人罵我的孩子,侮辱我的孩子,給我的孩子身上潑臟水。”王穎說,“那些罵我的我根本不在意,但是我不允許他們肆意辱罵我女兒,我女兒明明那么干凈,那么純粹,憑什么要遭受這些污蔑?”
有人專門建群,群名就叫“紫雅媽媽撒謊群”。網暴者稱她的女兒學歷造假,說她是在“繼承女兒的網紅事業”,甚至編造各種污穢不堪的語言,在網上大肆傳播。
“我女兒是北京外國語大學畢業的,他們說我女兒學歷造假。還有人說我現在是在吃我女兒的人血饅頭。”王穎說這些話時,語速極快,像在盡力壓制著什么情緒。
面對這些惡意攻擊,她最終選擇了報警,并委托律師幫助她維權。警方以“被侮辱誹謗案”立案調查,先后對多名涉案者作出行政拘留處罰。其中一名網暴者僅被罰款500元。
“我不甘心。”王穎說。“他們在鍵盤后面隨便敲下一段字,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對我的女兒傷害有多大?憑什么?”
當然,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冷漠。墓園的工作人員告訴她,有關部門已打過招呼,要保護好她女兒的“新家”,以防有人惡意破壞。
“說實話,我維權之路很艱難,但一路上也遇到了很多溫暖的人。”她說。
她每隔二十多天就會去女兒的墓前看一看,帶去一束小雛菊。她仍然每天為女兒鋪床、拉開窗簾,維持著女兒在世時的樣子。“我以前在家里變著花樣煮她愛吃的菜,現在根本沒心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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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穎展示女兒生前的畫 潮新聞記者 商澤陽 攝
“我現在的人生只有一件事,就是為女兒討一個公道,女兒是我活下去的動力。”王穎說。對于二審,王穎已委托律師申請對被告人重新進行精神鑒定。“我希望二審維持原判,死緩,也希望審判長能夠當庭提起審判監督程序。”王穎摸著手上的手串,那里面裝著女兒的頭發。“我24小時戴著,從不離身。這樣我就覺得她還沒離開。”
潮新聞記者 商澤陽 王昊
(來源:潮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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