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點,我正對著電腦看季度報表,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
我瞥了一眼屏幕,是婆婆趙玉瓔。
我故意晾了幾秒才接。那頭傳來她氣急敗壞的尖叫:“程夢琪!你在哪個銀行辦的掛失?!”
緊接著是姑子趙婷婷的聲音:“嫂子你怎么這樣啊?媽都跟售樓小姐說好了全款買房!”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邊罵夠了,才慢慢說了一句:“媽,卡不是好好在您包里的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然后是桌椅板凳的聲響,還有售樓小姐小聲問“阿姨您沒事吧”的聲音。
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想起昨晚我爹說的那句:閨女,人這一輩子,總要學會為自己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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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中秋節前兩天,我提了兩盒月餅、一箱水果去婆婆家。
一進門就聽見客廳里熱鬧得很。婆婆趙玉瓔和姑子趙婷婷正坐在沙發上嗑瓜子,電視開著,但誰也沒看。
“媽,你看隔壁老劉家,兒媳婦剛給買了一套養老房。”姑子趙婷婷一邊剝瓜子一邊說,“劉姨天天在樓下顯擺,說她那套房子多好多好。”
婆婆哼了一聲:“有什么好顯擺的,我兒子兒媳婦也有出息。”
“那嫂子也沒見給你買啊。”姑子嘴快,說完朝門口看了一眼。
我正好走進來,假裝沒聽見。笑著說:“媽,我來看您了。”
婆婆臉上堆起笑:“夢琪來了,快坐快坐。”
我把東西放在茶幾邊上,姑子趙婷婷起身給我倒了杯茶。她在婆家過得不太順心,每次回娘家都陰陽怪氣的,我早就習慣了。
“嫂子最近生意好吧?”姑子問。
“還行,平穩。”我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婆婆打量著我,眼神在我包里掃了一圈。她這一輩子當老師當慣了,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審視的味道。
我以前沒當回事,覺得老人家嘛,多多少少都有點愛管閑事。
后來我才明白,有些人是把別人的東西當成自己的了。
“夢琪,你那個服裝公司,一年能掙多少錢?”婆婆問得直接。
我愣了一下:“媽,您怎么想起問這個了?”
“隨便問問嘛。”婆婆笑著說,“我聽說現在做生意可掙錢了,你跟浩宇過得怎么樣?”
姑子插嘴說:“媽,你沒看嫂子穿的這身,料子多好,一看就是有錢人。”
我身上穿的是自家品牌打版的樣品,哪有什么貴不貴的。但她們想說我掙了錢,怎么說都擋不住。
“就是瞎忙活,沒您說的那么好。”我笑著打岔。
婆婆沒再多問,起身去廚房說要做飯。姑子跟著去了,兩個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么。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掏出手機看了看。
丈夫周浩宇下午發消息說加班,要晚點回來。我和他結婚八年了,他在建筑設計公司做項目經理,不算大富大貴,但日子也算安穩。
我這八年,從一個服裝廠的小助理做到自己開公司,熬了不知道多少個通宵。
公司剛起步那陣子,我出差去廣州談面料商,連續三天沒合眼。回來的時候瘦了六斤,周浩宇看了心疼,但也沒多說什么。
婆婆那時候就說我:“女人家家的,好好在家待著不行嗎?”
我沒理她,繼續干自己的。
事實證明,女人拼一把,比窩在家里強多了。
“嫂子,媽叫你進去幫忙。”姑子從廚房探出頭喊我。
“來了。”我把手機收起來,起身進了廚房。
油煙味撲面而來,婆婆正在炒菜,油鍋滋啦滋啦響著。
“夢琪,你幫我遞一下鹽。”婆婆頭也不回地說。
我把鹽罐遞過去,站在一邊看火候。婆婆翻炒著鍋里的菜,突然問了一句:“那張卡里真有一千八百萬?”
我手一抖,鹽罐差點掉地上。
“媽,您說什么?”我問。
“你包里那張銀行卡。”婆婆轉過頭,眼神直勾勾看著我,“婷婷說你今年掙了大錢,那張卡里有一千八百萬。”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客廳。
姑子趙婷婷正靠在廚房門邊,笑瞇瞇地看著我。
“嫂子,我可不是故意的。”姑子說,“你剛才掏手機的時候,我不小心看見你包里的銀行卡了。那個銀行的卡我認識,是貴賓卡,沒有一千萬存款辦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
“姑子,您看錯了吧。”我說,“我只是幫公司存點流動資金,沒那么多。”
“嫂子,你就別瞞了。”姑子不依不饒,“我跟媽都看見了,那卡上有‘私銀’兩個字。”
婆婆關了火,把鍋放在一邊,正對著我站著:“夢琪,咱們是一家人,你有多少錢跟我說說怎么了?我又不會搶你的。”
我沒說話。心里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媽,我真的……”我開口想解釋。
“行了行了。”婆婆擺擺手,“我不管你掙了多少,反正你嫁給浩宇了,咱們就是一家人。有錢大家一起花,你說對不對?”
她這話說得親熱,可我聽著,渾身不舒服。
“我去外面坐會兒。”我說完,轉身出了廚房。
回到客廳,我拿起自己的包,想把里面的卡往深處塞一塞。
但我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包里的東西,突然覺得好笑。
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居然要藏起來,防著自己的婆婆和姑子。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離譜了。
02
吃飯的時候,婆婆一直絮絮叨叨地念叨著。
“夢琪你現在有出息了,媽高興。”婆婆給我夾了一塊排骨,“不過錢這個東西啊,不能放在一個人手里,容易出事。”
我嚼著排骨,沒說話。
“你看你整天到處跑,萬一錢包被人偷了怎么辦?”婆婆繼續說,“這么大一筆錢,不安全的。”
我終于抬起頭:“媽,我都是存銀行的,不安全還能放哪兒?”
“放手里呀。”婆婆理所當然地說,“不是我說你,年輕人辦事就是毛躁。媽也是為你好。”
我心里那口氣堵著,但臉上還是笑著:“知道了媽,我會注意的。”
吃完飯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周浩宇打電話說剛下班,正在往回趕。
婆婆一聽兒子要回來,臉上就開了花,趕緊讓我多坐會兒等等他。
我本來想走,但想想丈夫忙了一天,回家能一起吃個飯也好,就留下了。
姑子趙婷婷也沒走,一直在客廳里嗑著瓜子看電視,眼睛時不時往我包里瞟。
我坐立不安,假裝看手機,余光一直注意著包。
大概八點多,周浩宇終于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一臉疲憊,外套上還沾著工地上的灰。婆婆心疼得不行,趕緊讓他坐下休息,端來熱好的飯菜。
“媽,你們別忙活了,我自己來。”周浩宇接過筷子,大口吃起來。
我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心想這個男人雖然木頭一樣,但起碼不壞。
可下一秒,我就發現自己想錯了。
媽看著兒子吃得香,突然開口說:“浩宇,你媳婦那張銀行卡你知不知道?”
周浩宇夾菜的手一頓:“什么卡?”
“就是她包里那張。”婆婆壓低聲音,“婷婷說她那張卡里有一千八百萬呢。”
周浩宇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著他。
我們夫妻八年,我公司的賬目從來都是我自己管的,周浩宇也從來不問。
他大概知道我現在干得不錯,但具體掙了多少,他從沒打聽過。
“媽,那是夢琪自己的錢,我不過問。”周浩宇說。
“你傻呀!”婆婆拍了一下桌子,“那是老周家的錢!她嫁給你了,她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嘛!”
我坐在旁邊,心一點點冷下去。
周浩宇看了我一眼,張了張嘴,最后說了一句:“媽,這個事咱們回頭再說。”
一回頭再說。
這四個字,聽在我耳朵里,像一把鈍刀子。
他沒有站在我這邊,也沒有站他媽那邊。他選擇了最安全的方式:什么都不說,躲過去。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媽,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回去干嘛?浩宇剛回來,你多待會兒。”婆婆不樂意。
“我明天早上還有會。”我拿起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傳來婆婆不滿的聲音:“你看看,一有錢就拽起來了,連婆婆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走到樓下,涼風吹在臉上,才覺得胸口那股悶氣散了一些。
周浩宇追了出來:“夢琪!夢琪你等等!”
我站住,也沒回頭。
“你媽的話你別往心里去。”他說,聲音有點急,“她就是那個性格,沒壞心思。”
我轉過身看著他,路燈下他的臉有些模糊。
“周浩宇。”我叫他的名字,“你媽說要替我保管我的錢,你怎么想?”
他愣住,半晌才說:“她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我不當真,你也不當真嗎?”我問。
他不說話了。
我嘆了口氣,轉身上車。車里的燈亮了一下,我看到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包。
我突然想起婆婆的話,她要是真把我的卡拿走,我該怎么辦?
那一刻,我心里有個念頭浮上來。
如果她真敢拿,我就讓她見識見識,什么叫“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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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洗了澡,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爸程守仁發來的消息。
“閨女,睡了嗎?”
我回了個“沒呢”。
電話馬上響了,我爸打來的。
他自從退休后就喜歡給我打電話,每周三固定一個,雷打不動。
今天才周二,我看出來了,他大概是心有靈犀,知道我這日子不好過。
“爸,這么晚還沒睡?”我接起電話。
“睡不著,想你了。”我爸在電話那頭說,聲音帶著笑意,“中秋節回不回來?”
“回去的,定了后天下午的高鐵。”
“好,老爸給你做好吃的。”
閑聊了幾句,他突然話鋒一轉:“今天去婆婆家了?”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每回去婆婆家回來,語氣都不一樣。”我爸說,“怎么,又受氣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婆婆想拿我銀行卡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爸,你說她到底想干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爸的聲音沉下來:“她有沒有拿走你的卡?”
“沒有,我走出來了。”我說,“但她那個態度,我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就對了。”我爸說,“閨女,你媽當年走的時候,跟你現在的情況差不多。她也是回家跟我商量,我說‘算了,忍一忍’,她就忍了。結果呢?忍到最后,什么都沒剩下。”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我爸跟我是單親家庭,我六歲那年,我媽跟我爸離婚了。說是因為性格不合,但我后來才從親戚嘴里聽說,是我爺爺奶奶管得太寬,我媽受不了。
我爸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從來不讓我覺得缺了什么。
但他一直覺得對不起我媽,也對不起我。
“閨女。”我爸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你媽走后,我后悔了很多年。我后悔當初沒幫她說話,后悔讓她一個人扛。”
“爸……”
“所以今天我也跟你說一句。”我爸頓了頓,“錢能看清人,也能洗凈人。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做。爸支持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眼淚突然就流下來了。
我這些年拼命掙錢,就是想讓自己有底氣。可有了錢才發現,問題不是錢多錢少,是身邊這些人怎么看你。
我把手機翻出來,打開手機銀行。
那行數字靜靜地躺在屏幕上:18,000,000。
這個數字,是我五年熬出來的。
從租廠房,到買設備,再到跑市場。從一天只吃一頓飯,到第一次簽下五十萬的訂單。
我用了整整五年,熬了不知道多少個夜,才換來這串數字。
現在,有人想憑一句“我替你保管”就拿走它。
我看著屏幕上的余額,心里有了決定。
如果她真敢動手,我就讓她看看,什么叫做“反手”。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開了個會。剛坐下來,手機就震了。
是婆婆打來的。
“夢琪啊,你今天有空嗎?”婆婆語氣和藹,跟昨天判若兩人。
“媽,我今天挺忙的,有事嗎?”
“沒事沒事,就是想讓你回來吃頓飯。”婆婆笑呵呵的,“浩宇也回來,咱們一家人聚聚。”
我心里警覺起來。婆婆平時從不主動叫我回去吃飯,除非有求于我。
“我晚上看看吧。”我敷衍了一句。
“行,那你盡量。”婆婆說完,掛了電話。
我心里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她肯定在打那張卡的主意。
下午四點多,我提前從公司出來,直接開車回了家。
車停在樓下,我沒急著下車,把包里的東西整理了一下。
那張銀行卡還在。這是我做流動資金用的卡,本來打算這周把部分錢轉到定期賬戶上,還沒來得及辦。
我坐在車里想了想,最后把卡塞進包里的夾層。
上樓,敲門。門開了,婆婆笑臉相迎。
“來了來了,快進來坐。”婆婆拉著我的手往里走。
客廳里,姑子趙婷婷也在。兩個人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看到了一堆鈔票。
我坐下來,婆婆端茶倒水,格外殷勤。
“夢琪,你上班辛苦了,來喝杯茶。”婆婆笑盈盈地把茶杯遞到我手邊。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余光掃到姑子趙婷婷的眼神,她正盯著我的包。
我心里咯噔一下,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對勁。
“夢琪,媽跟你商量個事。”婆婆坐到我對面,擺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
“您說。”
“是這樣的。”婆婆搓了搓手,“你也知道,我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想換套帶電梯的房子。昨天我跟婷婷去看了一套,位置不錯,環境也好。就是價格有點高,要一百二十萬。”
我端著茶杯,沒接話。
“我跟你爸都是退休的,哪來那么多錢。”婆婆嘆了口氣,“我就想著,你那張卡里不是有一千八百萬嘛,能不能先借我周轉一下?”
我心里冷笑,臉上不動聲色:“媽,那張卡是公司用的,不能動。”
“什么公司用的,你糊弄誰呢!”姑子趙婷婷突然開口,“嫂子,你那卡在包里放好幾天了,又不是今天才拿出來的。你要是不想借就直說!”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姑子,我跟媽說話,你先別插嘴。”
趙婷婷被我堵了一下,臉色不好看,但沒再吭聲。
“夢琪啊。”婆婆的語氣軟下來,“媽也不是貪你的錢,就是周轉一下。你放心,等我有錢了肯定還你。”
我看著她那張臉,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樣。她對我什么態度,我清楚得很。現在需要錢了,就笑了,就軟了。
我媽當年大概也是這樣,被所謂的“一家人”一步步逼到墻角。
“媽,真的不行。”我說,“我公司還要運作,那筆錢不能動。”
婆婆的臉色瞬間冷下來。
“程夢琪。”她連名帶姓地叫我,“我跟你好說好商量,你別不識抬舉。你嫁到我們老周家,你就是老周家的人。你有錢了,難道就不管婆婆死活了?”
我放下茶杯,站起來:“媽,我說得很清楚了。錢的事沒得商量。”
“你站住!”婆婆一聲吼,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拉開我的包。
我愣住了。
她從夾層里翻出那張銀行卡,舉在我面前:“今天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我看著那張卡,反而笑了。
“媽。”我說,“您拿著吧。”
婆婆愣住:“你……你同意了?”
“您不是說替我保管嗎?”我說,“行,那就放您這兒。”
我拿起包,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走到樓下,我掏出手機,打開手機銀行。
看著那行數字,我輕輕點了“掛失”。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掛失成功,請于三個工作日內前往網點補辦新卡。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嘴角勾起一絲笑。
明天,好戲就要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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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婆婆拿到銀行卡后,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著。
第二天一大早,姑子趙婷婷就帶著她去了市里最大的售樓處。
兩個人坐在售樓處大廳的沙發上,售樓小姐端來茶水,熱情地介紹戶型。
“阿姨,您看這套三百平的,南北通透,全落地窗,主臥帶獨立衣帽間和衛生間,總價一千二百萬。現在買的話,還有優惠。”售樓小姐笑瞇瞇地介紹。
婆婆翻著戶型圖,眼睛里全是光:“婷婷,你看這套怎么樣?”
“媽,這套好,大氣。”趙婷婷也一臉興奮,“等買了這套,咱們一家人都能住進來,到時候我也搬過來,省得天天在婆家受氣。”
婆婆點點頭:“這房子大,你們小兩口也能住一間。”
兩個人越看越滿意,售樓小姐也積極得很,談笑間氣氛熱絡得像一家人。
與此同時,我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
手機震動了兩下,是銀行發來的補辦成功通知。
我拿起新卡,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裝進錢包。
十點四十七分,售樓處的刷卡機前,婆婆把那張銀行卡“啪”地拍在柜臺上。
“全款,刷卡!”
售樓小姐雙手接過卡,在機器上刷了一下。
“嘀”的一聲,機器提示:刷卡失敗。
售樓小姐微微一愣,又刷了一次。
還是失敗。
第三次刷,機器發出刺耳的“嘀嘀嘀”聲。
售樓小姐的表情變了:“阿姨,這張卡好像失效了。”
“不可能!”婆婆的嗓門瞬間提高八度,“怎么可能失效?這是我兒媳婦的卡,里面有一千八百萬!”
旁邊幾個看房的人都扭過頭來看。
售樓小姐保持著職業微笑,又刷了一遍。
結果一樣。
“阿姨,這張卡的賬戶已經被凍結了,刷不了。”售樓小姐解釋,“可能是掛失了。”
“掛失?!”婆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不可能!卡在我手上,她怎么掛失?!”
趙婷婷也急了:“媽,你再試試,是不是機器有問題?”
售樓小姐搖搖頭:“女士,不是機器的問題。銀行系統顯示,這張卡的賬戶已經辦理了掛失,所有功能都已停止。”
婆婆站在原地,拿著那張無效的銀行卡,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
周圍的人都看著,竊竊私語。
“這老太太真逗,拿別人的卡來買房。”
“一看就是兒媳婦不樂意唄。”
“丟人丟到售樓處來了。”
婆婆的臉越來越紅,最后變成了鐵青色。
她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了我的號碼。
06
電話響第一聲,我沒接。
響第二聲,我按下接聽。
那頭傳來婆婆尖利的聲音:“程夢琪!你對那張卡做了什么?!”
我平靜地說:“媽,卡不是好好在您那兒嗎?”
“銀行說卡掛失了!”婆婆幾乎是在吼,“你什么掛失的?!”
“媽,您別急。”我說,“我沒動過卡,您不是替我保管著嗎?可能是銀行系統出問題了。”
婆婆氣瘋了:“你騙誰呢!你給我過來,馬上過來!”
“我還在上班呢。”
“你必須過來!”婆婆的聲音抖得厲害,“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你們公司找你領導!”
我心里冷笑,嘴上答應:“行行行,我過去。”
掛了電話,我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收拾好東西。
我跟助理說:“下午的會幫我調到明天,我出去辦點事。”
助理看我表情,沒敢多問。
我開車到售樓處,停好車,推門進去。
一進門,我就看見婆婆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旁邊站著氣得直跺腳的趙婷婷。
售樓小姐站在一旁,表情尷尬。
看見我進來,婆婆騰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程夢琪!你干的好事!”
我走過去,平靜地看著她:“媽,您這么說我可不明白。卡不是您拿的嗎?我怎么掛失的?”
“你……你肯定在網上掛失的!卡在你手上你也一樣能掛失!”婆婆氣急敗壞。
“對。”我笑了,“我是掛失了。因為我昨晚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讓您替我保管。”
“你!你這個不孝的東西!”婆婆氣得渾身發抖。
姑子趙婷婷在旁邊幫腔:“嫂子,你也太過分了!媽都跟人家售樓小姐說好了全款買房,你這樣讓媽面子往哪兒擱?”
我看著她們母女倆,心里沒有一絲波瀾。
“面子?”我說,“您要面子,我也要面子。您拿我的卡來買您自己的房,我的面子往哪兒擱?”
周圍的人都圍過來看著。有幾個大媽在交頭接耳,眼神里全是戲。
婆婆見周圍人都在看,更來勁了,扯著嗓子喊:“大家評評理!我兒媳婦有錢不孝敬婆婆!我替她保管銀行卡,她居然偷偷掛失了!”
沒人接話,但也沒人走開。所有人都等著看熱鬧。
我站在那兒,等婆婆罵夠了,然后從兜里掏出新補辦的卡。
“售樓小姐。”我叫了一聲,“隔壁那套一百八十平的,全款,現在付。”
售樓小姐一愣,連忙跑過來:“女士,您確定?”
“確定。”我把卡遞過去,“刷吧。”
婆婆瞪大眼睛:“程夢琪!你敢!”
我沒理她。售樓小姐接過卡,刷了一下。
“嘀”的一聲,交易成功。
售樓小姐笑著點頭:“女士,刷卡成功。請跟我來辦手續。”
我轉過頭,對婆婆說:“媽,不好意思,那套小房子我先買了,給我和我爸住的。”
婆婆的臉綠得像秋天的菠菜,嘴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姑子趙婷婷急得跳腳:“媽!你看她!”
我簽完合同,拿著鑰匙走出來。路過婆婆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媽,那張卡還給您。”我說,“您好好保管著,說不定哪天就能用了。”
說完,我推門出了售樓處。
身后的謾罵聲越來越遠,像風吹過耳邊的沙子,聽是聽見了,但擦不掉我臉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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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回到家,我把新房的鑰匙放在茶幾上。
周浩宇坐在沙發上,臉色難看得要命。
“你回來了?”他開口,聲音悶悶的。
“嗯。”我脫掉外套,掛好。
“今天售樓處的事,我聽說了。”他說。
“聽說了就好。”我不冷不熱地回了一句。
周浩宇抬起頭看著我:“你就不能忍一忍嗎?我媽都快七十了,你就讓她拿點錢買套房怎么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他愣住了。
“周浩宇。”我走到他面前,兩只手交叉抱著,“你媽要拿我掙的一千八百萬給你姐買房,你覺得這應該忍?”
他咽了咽口水:“我媽就是……”
“你媽就是想替你保管。”我接過話頭,“這句話我聽了八百遍了。你是不是換個新臺詞?”
“八年了。”我說,“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沒跟你計較?不是因為我怕你媽,是因為我以為你會站在我這邊。”
“可是你一次都沒有。”
“昨天你媽搶我包的時候你在哪?今天你媽在售樓處罵我的時候你在哪?”
周浩宇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今天我不僅要買房,還要把這件事說清楚。”我說,“咱們的婚姻,你看著辦。”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新房里的毛坯地上。
周圍都是灰,沒有家具,沒有燈光,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留下幾條光帶。
我掏出手機,給我爸發消息。
“爸,房子買了。給你留了一間。”
很快,他回了一個字:“好。”
然后他又補了一句:“閨女,你比你媽當年勇敢。”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眼睛突然就濕了。
不是難過,是釋然。
08
第二天,我正坐在新房里等裝修師傅來量尺寸,手機響了。
是周浩宇。
“夢琪,你在哪?”他的聲音有點啞。
“在新房。”
“我能過來嗎?”
“來吧。”
掛了電話,我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站了一會兒。
十幾分鐘后,門鈴響了。我開門,周浩宇站在門口,眼睛腫著,頭發亂得不像樣,一看就是一晚上沒睡好。
“進來吧。”我說。
他走進來,在這間毛坯房里轉了一圈,最后站在陽臺那兒,背對著我。
“夢琪。”他說,“我昨天想了很久。”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想明白了。”他轉過身看著我,“我媽確實做得不對。”
“然后呢?”我問。
“然后……”他張了張嘴,“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靠在墻邊,看著這個男人。
他是我丈夫,我們戀愛四年,結婚八年。從一無所有到現在,他看著我一路走來,也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可他就是不愿意在我跟他媽之間選一邊。
“周浩宇。”我開口,“我不需要你站在哪一邊。我只需要你知道,我的東西是我的,不是你們老周家的。”
他點點頭:“我知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不代表你能做到。”我說,“你媽今天跟我道歉了,你姐今天跟我道歉了,明天呢?后天呢?下次呢?你又會說算了,忍一忍。”
周浩宇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你姐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她沒錢,你媽心疼她。我有錢,你媽就想拿我的錢去貼她。憑什么?”
他不說話。
“我告訴你,就憑我是你老婆,所以你媽覺得我的錢就是老周家的錢。”我說,“但我告訴你,我的錢就是我的錢,誰也別想碰。”
周浩宇抬起頭,看著我,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夢琪,我錯了。”
我看著他哭,心里沒有心疼,只有疲憊。
“你認錯沒有用。”我說,“是你改變不了你媽,還是你根本不想改變她?”
他哭著搖頭:“我想,我真的想……”
我嘆了口氣:“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找我。”
他抹了抹眼淚,走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門口,周浩宇坐在車里,抽完了一整包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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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周浩宇消失了兩天。
這兩天,我把新房子的裝修合同簽了。客廳要大窗戶,書房要朝陽,廚房要開放式的。
工作人員問我:“姐,您一個人住這么大房子?”
我說:“跟我爸一起住。”
他笑了笑:“那挺好的,老人住新房,享福。”
我想起我爹,心里暖洋洋的。
第三天下午,周浩宇出現在我辦公室門口。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睛下面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夢琪。”他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份東西。
他走進來,坐在我對面,把那份東西放在桌上。
我掃了一眼,是離婚協議。
“你寫的?”我問。
他點點頭:“我找了律師,寫的。你看看吧。”
我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財產分割寫得很清楚,他把他那套房子留給我,車也給我,其余存款平分。
我看完,抬起頭:“你為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我想了兩天,想明白了。你沒做錯什么,是我對不起你。”
“你說過,你忍了八年,等我的態度。”他說,“我等了八年,都沒等到你等的東西。”
“既然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那就放你走。”
我看著他,喉嚨有點堵。
“我媽那邊我會去說。”他繼續說,“以后她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我低下頭,手指摸著協議上的字。
“周浩宇。”我說,“你真的想清楚了?”
他點點頭:“嗯,想清楚了。”
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簽了字。
簽完之后,我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走吧。”
身后傳來他站起來的聲音,腳步聲,然后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我拿出手機,給我爸發了一條消息。
“爸,我離婚了。”
過了一會兒,他回了一個字:“嗯。”
然后又發了一條:“你還有爸。”
我盯著這五個字看了很久,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10
離婚手續辦好后,我搬到了新房子里住。
裝修才剛開始,墻上還露著水泥,地上鋪著防塵布,到處是工具和材料。
但在客廳角落里,我放了一張折疊床,一個行李箱,還有一個小茶幾。
茶幾上擺著我爸寄來的茶葉。
我爸說要來陪我住幾天,我沒讓他來,怕他看見這滿屋子的水泥灰心疼。
我一個人住著,每天早上去工地盯裝修進度,晚上回來泡一壺茶,坐在折疊床上看窗外。
日子簡單,但是安穩。
有一天,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嫂子,我是婷婷。我錯了。媽也讓我跟你說對不起。”
我看了兩遍,沒回。
然后把這條短信截了個圖,發給周浩宇。
“你姐說的?”
他過了一會兒回:“嗯,她讓我轉達。”
我沒再回他消息。
后來我聽說,姑子趙婷婷回娘家鬧了一場。
她老公知道她攛掇婆婆買房的事后,跟她吵了一架,她跑回娘家住了一個星期,婆婆夾在中間里外不是人。
周浩宇也辭了工作,說要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我沒問去哪里,也沒問為什么。
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新房裝修完那天,我爸終于來了。
他進門四處看了看,摸著新刷的墻,走到陽臺上看風景。
“不錯。”他說,“陽光好,采光足,比咱們老房子強多了。”
我站在他旁邊:“爸,你喜歡嗎?”
“喜歡。”他回頭看著我,“閨女,你這幾年辛苦了。”
我心里一酸,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不辛苦。”我說,“以后你跟我住這兒,我給你養老。”
他沒說話,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傍晚,我站在陽臺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紅通通的,像一團火,映在玻璃上,照得滿屋子都是暖的。
手機在兜里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周浩宇發來的消息。
“夢琪,你還好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
天邊的云彩一點點暗下去,晚霞褪去,夜幕降臨。
我把手機翻過去,重新放進口袋。
然后轉頭沖屋里喊了一聲:“爸,晚上吃什么?”
廚房里傳來我爸的聲音:“你想吃啥?老爸給你做!”
“隨便!你做的都好吃!”
我笑著走進屋里,關上了身后的門。
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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