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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免費給果園6年,摘果遭表哥收42元/斤,轉頭找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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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這次回老家就住幾天,我跟秋兒也好久沒吃山里的果子了。"我一邊開車,一邊看了眼后視鏡里的父親。

父親坐在后座,臉色有些蒼白,手里攥著一個保溫杯。他今年六十三了,去年查出心臟不太好,醫生讓他少操心,多休養。這次回老家,也是想讓他散散心。

"好,好。"父親應著,聲音有些弱,"你表哥這些年把果園打理得不錯,櫻桃樹都結滿了。"

我點點頭。父親口中的果園,其實是我爺爺留下的十五畝地,在山里,種了二十多年的櫻桃樹。六年前,表哥何軍從城里下崗回老家,找到父親說想干點事,父親二話沒說,就把果園免費給他用了。

"說是免費用六年,讓他站穩腳跟。"父親當時是這么跟我說的,"都是親戚,能幫就幫一把。"

我那時剛大學畢業,覺得父親太善良了,但也沒多想。六年過去,表哥靠著這片果園,在鎮上買了房,還換了輛新車。前幾天他打電話,說今年櫻桃大豐收,讓我們回去嘗嘗鮮。

車子開進村里,已經是下午三點。

五月的陽光很烈,照在泥土路上,揚起細碎的塵土。村里還是老樣子,矮矮的磚房,門前曬著玉米棒子。幾個老人坐在樹下打牌,看見我們的車,都抬頭張望。

"是陳家老二回來了!"有人喊。

父親搖下車窗,朝他們揮揮手。

果園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要走一段土路。我把車停在路邊,攙著父親往山上走。五月正是櫻桃成熟的季節,遠遠就能看見滿山的紅色,像是給山坡披了件花衣裳。

"爸!陳叔!"

表哥何軍站在果園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T恤,曬得黑黑的,笑得很燦爛。他身后停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身很干凈,在陽光下閃著光。

"軍子,這幾年辛苦了。"父親拍拍他的肩膀。

"不辛苦,都是應該的。"何軍說著,帶我們往果園里走,"陳叔,今年櫻桃長得特別好,你看這顆顆的,又大又紅。"

我抬頭看,櫻桃樹上掛滿了果實,紅得發紫,在陽光下透著誘人的光澤。樹下放著幾個塑料筐,里面裝著剛摘下的櫻桃。

"秋兒,快來嘗嘗!"何軍招呼我女兒。

七歲的秋兒跑過去,踮著腳想夠樹上的櫻桃。何軍笑著摘了幾顆遞給她,秋兒接過來,放進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爸爸!好甜!"

"那是,這可是咱山里的正宗大櫻桃。"何軍說得很自豪。

父親也摘了一顆嘗了嘗,點點頭:"確實不錯,比以前的品種好。"

"那當然,我這六年可沒白干。"何軍指著果園,"你看,我把老品種都換了,現在種的都是'紅燈'和'美早',市場上最受歡迎的品種。還裝了滴灌系統,施的都是有機肥。"

我環顧四周,果園確實打理得很好,樹形整齊,地上也很干凈,看得出何軍這些年下了功夫。

"對了,陳叔。"何軍突然說,"你們今天來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說件事。"

父親喝了口保溫杯里的水:"什么事?"

"你看啊,咱們當初說好免費用六年,現在六年到期了。"何軍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給父親遞了一根。父親擺擺手,何軍自己點上,吸了一口,"我尋思著,這果園我也投入了不少,要不咱們繼續合作?"

"怎么合作?"我問。

"這樣,"何軍彈了彈煙灰,"果園還是你們家的地,我繼續經營,每年給你們分紅。你看怎么樣?"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行,具體怎么分,咱們回頭坐下來慢慢談。今天就先摘點櫻桃回去吃。"

"哎,好好好。"何軍笑著,"那你們隨便摘,想吃多少摘多少。"

秋兒高興壞了,拉著我的手往樹下跑。我找了個塑料筐,開始摘櫻桃。這些果子確實長得好,個頭大,顏色鮮艷,摘起來很有成就感。

父親身體不好,就站在樹蔭下看著我們。何軍陪在旁邊,時不時說些果園的事。

"陳叔,你是不知道,這幾年我起早貪黑的,真是不容易啊。"何軍嘆了口氣,"但是看到果子長得這么好,心里還是高興的。"

"嗯,你辛苦了。"父親說。

我摘了半筐櫻桃,秋兒的小籃子也裝滿了。看了看時間,快四點了,我招呼父親準備回去。

"這么快就走?"何軍說,"不多摘點?"

"夠了夠了,摘這么多就行了。"父親說。

"那行,我幫你們拎到車上。"何軍接過我手里的筐,走在前面。

我們走到果園門口,何軍突然停下腳步。

"對了陳叔,差點忘了跟你說。"他把櫻桃筐放在地上,"這櫻桃啊,市場價是四十二塊一斤。"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啊。"何軍笑著,指了指筐里的櫻桃,"你們今天摘的這些,按市場價算,四十二塊一斤。"

父親的臉色變了:"軍子,你這是什么意思?"

"陳叔,你別誤會。"何軍的笑容有些尷尬,"我不是跟你要錢,就是想說,這櫻桃現在值這個價。市場行情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

"那你說這個干什么?"我有些不悅。

"我的意思是,"何軍撓撓頭,"你們要是想帶走,就按市場價給錢。畢竟我經營果園也不容易,這些都是我的心血。"

空氣突然安靜了。

父親站在那里,手開始微微發抖。他臉色越來越白,嘴唇抿得很緊。

"軍子,"父親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真要跟我收錢?"

"陳叔,這不是收不收錢的問題。"何軍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你想啊,我這六年投入了多少?換品種、裝設備、買肥料,哪樣不要錢?現在果子長出來了,總得值點錢吧?"

"可這是我爸的地!"我忍不住說,"六年前是我爸免費讓你用的!"

"對啊,是免費讓我用。"何軍點點頭,"但是櫻桃是我種出來的,這總沒錯吧?你們要摘,給錢也是應該的。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秋兒站在我身邊,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她能感覺到氣氛不對。

父親深吸了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手抖得厲害,打開錢包,里面有幾張百元鈔票。他數了數,抽出兩張,遞給何軍。

"多少錢?"父親的聲音很輕。

何軍接過錢,看了看筐里的櫻桃:"差不多五斤,兩百一十塊。"

"不夠是吧?"父親又抽出一張,"拿著。"

何軍接過錢,點了點頭:"夠了夠了,還找你九十塊。"他從口袋里掏出錢包,抽出零錢遞給父親。

父親沒接,轉身就走。

"爸!"我追上去,回頭看了何軍一眼。

何軍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錢,表情有些尷尬,但又帶著點理直氣壯。他喊了一聲:"陳叔,別生氣啊!我也是實在沒辦法!"

父親沒回頭,腳步越走越快。

我拎著櫻桃筐,牽著秋兒,快步跟上父親。走到車邊,我看見父親的背影有些佝僂,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01

車子開出村子的時候,父親一直沒說話。

我從后視鏡里看他,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臉色很差。手里的保溫杯蓋子沒擰緊,水洇濕了褲腿,他都沒察覺。

"爸,你沒事吧?"我擔心地問。

"沒事。"父親睜開眼,聲音很輕,"就是有點累。"

秋兒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看著爺爺,她手里還抓著幾顆櫻桃,但已經不敢吃了。

"爺爺,櫻桃給你吃。"秋兒把手伸到父親面前。

父親勉強笑了笑,摸摸秋兒的頭:"爺爺不吃,秋兒吃吧。"

我握著方向盤,心里堵得慌。剛才那一幕,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打在臉上。我們家對何軍夠好了,六年時間,十五畝地,說給就給,分文不收。結果呢?摘幾斤櫻桃都要按市場價收錢。

"爸,何軍這人..."我欲言又止。

"別說了。"父親打斷我,"都是我自己的事,怪不得別人。"

"怎么能怪你?"我有些激動,"當初是他主動找上門的,說下崗了,日子過不下去,想回老家干點事。你心軟才把果園給他用的,這怎么能怪你?"

父親搖搖頭,沒再說話。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到家已經快六點。我扶著父親進門,妻子林婉正在廚房做飯,看見我們回來,趕緊迎出來。

"爸,玩得怎么樣?"林婉接過我手里的櫻桃筐,"哎呀,摘了這么多。"

"媽媽,這是爺爺花錢買的。"秋兒突然說。

林婉愣了一下:"什么?"

我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林婉聽完,臉色也變了。

"這何軍也太過分了!"她放下櫻桃筐,"爸把果園白給他用了六年,他連幾斤櫻桃都不讓摘?"

"算了算了。"父親擺擺手,"我去躺會兒。"

父親進了臥室,關上門。我站在客廳里,看著茶幾上那筐櫻桃,突然覺得格外刺眼。

"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林婉說,"爸對何軍那么好,他怎么能這樣?"

"是啊,"我坐在沙發上,"但是爸不想追究,我們能怎么辦?"

"那也不能白白吃這個虧。"林婉想了想,"要不你給何軍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撥通了何軍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喂,表弟啊。"何軍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回到家了?"

"嗯,到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表哥,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說說。"

"哦,你說。"

"我爸把果園給你用了六年,分文不收。"我深吸一口氣,"今天我們就摘幾斤櫻桃,你非要收錢,這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表弟,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何軍說,"陳叔把地給我用,我是很感激。但是這六年,我在果園里投入了多少,你們知道嗎?"

"那是你自愿的。"

"對,我是自愿的。"何軍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但不代表我種出來的果子就得白送吧?你想想,我換品種花了多少錢?裝滴灌系統花了多少錢?這六年我起早貪黑,就是為了把果園經營好。現在果子長出來了,值錢了,我收點錢怎么了?"

"可是..."

"行了行了,"何軍打斷我,"我知道你們心里不舒服。但是咱們得講理,親兄弟明算賬。我沒跟陳叔要這六年的管理費,已經很夠意思了。"

"管理費?"我冷笑,"表哥,那是我爸的地,你用了六年,我爸要是跟你要場地費,你給得起嗎?"

"場地費?"何軍也笑了,"表弟,你可真會說笑。當初是陳叔主動說免費給我用的,又沒簽合同,哪來的場地費?"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行了,我這邊還忙著呢。"何軍說,"回頭有空再聊。"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都在抖。林婉走過來,看著我的表情,問:"怎么說?"

"他說得理直氣壯。"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還說沒跟我爸要管理費已經很夠意思了。"

"管理費?"林婉的聲音提高了,"他還好意思說管理費?要不是爸把地給他用,他能有今天?"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里亂糟糟的,全是剛才何軍說的那些話。

過了一會兒,臥室門開了。父親走出來,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爸,你睡了?"我站起來。

"睡不著。"父親坐在沙發上,"你剛才給軍子打電話了?"

"嗯,"我點點頭,"他說..."

"不用說了,我都聽見了。"父親嘆了口氣,"是我當初沒想清楚,怪不得別人。"

"爸,這不是你的問題。"林婉說,"是何軍不講情面。"

"講情面?"父親苦笑,"我現在才明白,很多時候,情面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說完,又陷入沉默。

秋兒從房間里跑出來,手里拿著一本圖畫書:"爺爺,給我講故事。"

父親看著秋兒,臉上終于露出一點笑容:"好,爺爺給你講。"

吃完晚飯,我坐在書房里,打開電腦,想查查果園租賃的相關法律。雖然父親說是免費給何軍用的,但六年時間,十五畝地,怎么算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我在搜索欄里輸入"口頭協議""場地使用費""果園租賃",看了很多資料。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如果按市場價算,我們那片果園,六年的租金至少得十幾萬。何軍用這十幾萬的場地,種出來的櫻桃按市場價賣,現在連讓我們摘幾斤都要收錢,這算什么道理?

我正看著資料,手機突然響了。

是我大學同學老張打來的。

"喂,老陳,明天有空嗎?出來喝一杯?"

"明天啊..."我想了想,"行,在哪兒?"

"老地方,那個燒烤攤。"老張說,"叫上幾個同學,好久沒聚了。"

"行,明天見。"

掛了電話,我又看了會兒資料,實在看不下去,就關了電腦。

第二天下午,我開車去了老張說的燒烤攤。幾個大學同學已經到了,正在點菜。

"老陳,這邊!"老張招手。

我走過去,坐下。大家寒暄了幾句,就開始聊起各自的近況。

"老陳,聽說你現在自己開公司?"一個同學問。

"嗯,開了個小廣告公司。"我說,"勉強糊口。"

"別謙虛了,你現在可是老板。"

聊著聊著,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親戚關系。有個同學說起自己家的事,跟親戚因為錢鬧翻了。

"哎,說起親戚,我最近也遇到一件事。"我嘆了口氣,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

幾個同學聽完,都沉默了。

"這何軍也太不是東西了。"老張說,"你爸對他那么好,他怎么能這樣?"

"就是啊,"另一個同學說,"摘幾斤櫻桃都要收錢,這也太計較了。"

"關鍵是,"我說,"我爸現在還覺得是自己的問題,說當初沒想清楚。"

"那怎么能怪你爸?"老張說,"明明是何軍忘恩負義。"

"對了,"坐在我對面的同學突然說,"老陳,你知道法律上怎么規定的嗎?"

"什么規定?"

"就是你爸免費給何軍用地這事。"他說,"雖然沒簽合同,但口頭協議也是有法律效力的。而且,免費使用六年,到期后如果要繼續使用,應該按照市場價支付租金。"

"你怎么知道這些?"我問。

"我一個朋友是律師。"他說,"前段時間他處理過類似的案子。你要是想追究,可以找律師咨詢一下。"

我心里一動:"你朋友叫什么?方便介紹一下嗎?"

"當然方便。"他拿出手機,"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02

第三天上午,我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律師事務所。

這是一棟老式寫字樓,外墻的瓷磚有些斑駁。我走進大廳,電梯門上貼著"檢修中"的告示,只好爬樓梯。律師事務所在七樓,等我爬上去,已經微微出汗了。

推開玻璃門,里面是個不大的前臺區域。一個年輕的女孩坐在前臺,正低頭看電腦。

"您好,我找趙律師。"我說。

女孩抬起頭,笑著說:"您有預約嗎?"

"有,我姓陳,昨天約的十點。"

"好的,請跟我來。"

她帶我走過一條窄窄的走廊,兩邊是隔出來的小辦公室。走到最里面,她敲了敲門:"趙律師,陳先生來了。"

"請進。"里面傳來一個男聲。

我推門進去,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有些稀疏。他站起來,伸出手:"陳先生您好,我是趙明。"

"趙律師您好。"我跟他握了握手。

"請坐。"趙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張律師跟我說了您的情況,是關于土地使用的糾紛?"

"對。"我坐下,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趙明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著。等我說完,他放下筆,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鏡片。

"陳先生,"他說,"您父親當時跟何軍有沒有簽過任何書面協議?"

"沒有,就是口頭說的。"我說,"我爸說免費給他用六年,讓他站穩腳跟。"

"有沒有證人?"

"當時就他們兩個人,我不在場。"我想了想,"不過我媽知道這事,村里的人也知道。"

趙明點點頭,又問:"這六年里,何軍有沒有給過任何費用?哪怕是象征性的?"

"沒有,一分錢都沒給過。"

"那您父親有沒有在何軍經營果園期間,提出過任何要求?比如要求分紅,或者參與管理?"

"沒有。"我說,"我爸就是讓他自己折騰,從來沒管過。"

趙明沉思了一會兒,說:"這樣的話,從法律角度來說,您父親和何軍之間形成了一個'無償使用合同'關系。雖然沒有書面協議,但口頭約定同樣具有法律效力。"

"那現在六年到期了,我爸能要回土地嗎?"

"當然可以。"趙明說,"約定的期限到了,何軍就應該歸還土地。"

"那..."我猶豫了一下,"這六年的場地使用費,能追回來嗎?"

趙明看著我,慢慢說:"這個比較復雜。因為當初約定的是免費使用,現在要追討使用費,在法律上有一定難度。"

我心里一沉。

"不過,"趙明話鋒一轉,"如果能證明何軍在使用期間獲得了顯著的經濟利益,而您父親因此受到了損失,可以主張'不當得利'。"

"不當得利?"

"對,"趙明解釋道,"就是何軍在沒有法律依據的情況下,獲得了利益,而您父親因此受到了損失。根據民法典,受損失的一方有權要求返還不當利益。"

"可是,"我說,"我爸當初是自愿給他用的,怎么能算不當得利?"

"關鍵在于,"趙明說,"您父親當初的本意是什么?是單純的贈與,還是基于親情的幫助?如果是后者,那么在何軍獲得巨大利益后,按照公平原則,應該給予您父親適當的補償。"

我聽得有點懵:"那具體怎么操作?"

"首先,您需要收集證據。"趙明說,"證明何軍這六年通過果園獲得了多少收益。其次,要證明當地類似土地的市場租金是多少。有了這些數據,我們才能計算出您父親的損失。"

"證據..."我皺著眉,"果園的收益,何軍肯定不會告訴我們。"

"這個可以通過其他途徑獲取。"趙明說,"比如當地的水果收購商,或者何軍銷售水果的記錄。另外,土地的市場租金可以通過當地的農業部門或者其他租賃案例來確定。"

我點點頭,心里開始盤算。

"還有一點,"趙明說,"如果要走法律程序,您得先跟您父親商量好。畢竟這事涉及他的意愿。"

"我明白。"我說,"我爸現在身體不好,我不想讓他太操心。但是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

趙明笑了笑:"可以理解。不過陳先生,您要有心理準備,這類案子周期可能會比較長,而且結果不一定完全如您所愿。"

"沒關系,"我說,"我就是想讓何軍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快中午了。我站在樓下,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心里有了主意。

回到家,父親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看見我回來,他問:"去哪兒了?"

"出去辦點事。"我在他旁邊坐下,"爸,那個果園的事,我想再跟你商量商量。"

父親關了電視:"你想怎么樣?"

"我今天去找了個律師。"我說,"他說雖然當初是口頭協議,但法律上何軍應該給你場地使用費。"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算了,都是親戚,鬧到法院不好看。"

"爸,"我說,"不是鬧不鬧的問題。你想想,十五畝地,六年時間,按市場價租金少說也得十幾萬。何軍用你的地掙了錢,連讓我們摘幾斤櫻桃都要收錢,這像話嗎?"

"那也是我當初沒說清楚。"父親固執地說。

"說清楚了又怎樣?"我有些激動,"他會給錢嗎?他要是個懂得感恩的人,就不會那天那么做了。"

父親不說話了,低著頭,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爸,"我放緩語氣,"我不是要跟何軍過不去,我就是想要回屬于我們的東西。您辛辛苦苦一輩子,好不容易留下點家業,不能就這么白白便宜了別人。"

父親抬起頭,看著我,眼睛有些濕潤:"那你想怎么辦?"

"先收集證據,"我說,"看看何軍這六年到底掙了多少錢,咱們的地值多少錢。然后,該要的就要回來。"

父親沉思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那你看著辦吧。不過別鬧得太難看,畢竟是親戚。"

"放心吧,爸。"

接下來幾天,我開始四處打聽。先是找了村里幾個老人,問他們果園這幾年的情況。

"老陳家那片地啊,現在可值錢了。"一個老人說,"何軍這小子有本事,把果園經營得紅紅火火。每年櫻桃季,都有城里人開車來摘,一斤賣四五十塊呢。"

"一年能掙多少?"我問。

"這誰知道,"老人說,"但肯定不少。你看他這幾年,在鎮上買了房,又換了車,手頭寬裕著呢。"

我又找了鎮上幾個水果收購商,打聽櫻桃的行情。

"現在好的櫻桃,批發價都要三四十塊一斤。"一個收購商說,"何軍那片果園我知道,品種好,果子大,每年產量也高。他一年光賣櫻桃,少說也得掙個二三十萬。"

二三十萬,六年就是一兩百萬。

我心里越來越不平衡。何軍用我爸的地掙了這么多錢,現在連幾斤櫻桃都不肯給,這算什么道理?

我又去了趟鎮農業局,咨詢土地租賃的市場價。工作人員查了查資料,告訴我:"你們那片地,位置不錯,土質也好。如果按市場價,一畝地一年租金大概兩千到兩千五。十五畝的話,一年就是三萬到三萬七左右。"

我算了算,六年就是十八萬到二十二萬。

有了這些數據,我心里有了底。回到家,我把情況跟父親說了。

父親聽完,臉色復雜:"這么多..."

"是啊,"我說,"所以這錢,咱們得要回來。"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后說:"那你去跟軍子談談吧,看他什么態度。"

"好。"

第二天,我給何軍打了電話。

"表哥,在忙嗎?"

"還行,怎么了?"何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

"我想跟你談談果園的事。"我說,"方便的話,咱們見個面?"

"果園的事?"何軍說,"不是說了嗎,要繼續合作,每年給你們分紅。"

"不是分紅的問題,"我說,"是之前六年的場地使用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場地使用費?"何軍的語氣變了,"當初不是說好免費用的嗎?"

"是免費用,"我說,"但現在六年到期了,按照市場價,你應該給我爸補償。"

"補償?"何軍冷笑,"表弟,你這是跟我算賬呢?"

"不是算賬,是把事情說清楚。"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表哥,你這六年用我爸的地掙了不少錢吧?現在結算一下場地費,不過分吧?"

"過不過分,不是你說了算。"何軍說,"當初是陳叔主動說免費給我用的,又沒簽合同,你現在跟我要錢,有什么依據?"

"依據就是,那是我爸的地。"我說,"你用了六年,按市場價,應該給二十萬左右的租金。"

"二十萬?"何軍的聲音提高了,"表弟,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市場價就是這個數。"我說,"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農業局問問。"

"行啊,"何軍說,"你既然要跟我算賬,那咱們就算清楚。這六年我在果園投入了多少,你知道嗎?換品種、裝設備、買肥料,哪樣不花錢?我投了至少四五十萬進去,你怎么不算這筆賬?"

"那是你自愿投入的,"我說,"我爸又沒讓你投。"

"自愿?"何軍冷笑,"要不是我投入,那片地現在還荒著呢。你們不感激我,還跟我要錢,真是笑話。"

"表哥,"我深吸一口氣,"話不能這么說。我爸讓你用地,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幫你。現在你掙了錢,給點補償,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何軍的聲音很冷,"那行,你要是想鬧,咱們就鬧清楚。你去告我,我等著。"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手心都是汗。

03

掛了電話,我在客廳里來回走動,心里煩躁得很。林婉從廚房出來,看見我這樣,問:"怎么了?跟何軍談得不好?"

"不好?簡直是談崩了。"我把剛才的對話復述了一遍,"他讓我去告他,說等著呢。"

林婉皺著眉:"這人怎么這樣?明明占了便宜,還這么理直氣壯。"

"就是啊。"我坐在沙發上,"我現在就想不通,當初我爸對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做出這種事?"

"有些人就是這樣,"林婉說,"得寸進尺,永遠不知道感恩。"

父親從臥室出來,聽見我們的對話,問:"軍子怎么說?"

"他不承認,"我說,"還說如果我們想鬧,就去告他。"

父親嘆了口氣,坐在沙發上,半天沒說話。

"爸,"我說,"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辦?"父親問。

"找律師,"我說,"該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你看著辦吧。"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趟趙律師的事務所。這次沒爬樓梯,電梯已經修好了。

趙明看見我,笑著說:"陳先生來得挺早。進展怎么樣?"

我把這幾天的情況跟他說了一遍,包括跟何軍打電話的事。

趙明聽完,點點頭:"看來對方態度很強硬。"

"對,"我說,"他說要告就告,等著呢。"

"那我們就走法律程序。"趙明說,"不過陳先生,您得先做好心理準備,這類案子周期會比較長,而且對方肯定會辯解說當初是無償贈與,不存在補償問題。"

"我知道,"我說,"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可以理解。"趙明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起草的起訴狀,您看看。"

我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起訴狀上寫得很清楚:原告陳某,被告何某,訴訟請求是要求被告支付六年土地使用費共計二十萬元。

"訴訟費大概多少?"我問。

"按照標的額計算,大概五千左右。"趙明說,"如果勝訴,訴訟費由被告承擔。"

"好,"我說,"那就這么辦。"

"那您先回去,等我整理好材料,會通知您來簽字。"趙明說,"對了,您父親需要作為原告出庭,這個您跟他商量好了嗎?"

"商量好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心里反而輕松了一些。既然已經決定走法律程序,那就按規矩來,誰也別想占便宜。

接下來的幾天,我忙著配合趙律師收集證據。去了趟村委會,找到當年的土地承包合同,證明那片地確實是我家的。又找了幾個村民做證人,證明六年前何軍確實是免費使用果園的。

趙律師還讓我去鎮上的水果市場,拍了櫻桃的價格牌,又找了幾個收購商開具證明,證明何軍這幾年通過果園獲得了不菲的收入。

忙活了一個星期,材料總算準備齊全。趙律師通知我去簽字,然后正式向法院遞交起訴狀。

"大概多久能開庭?"我問。

"快的話一個月,慢的話兩三個月。"趙律師說,"要看法院的排期。"

"好,那就等著吧。"

回到家,我把情況跟父親說了。父親聽完,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爸,你在擔心什么?"我問。

"我在想,"父親說,"如果真的鬧上法院,以后在村里還怎么做人?"

"爸,"我說,"您沒做錯什么,擔心什么?錯的是何軍,不是您。"

"話是這么說,"父親搖搖頭,"但村里人會怎么看?會不會說我陳某人不近人情,對親戚也要算得這么清?"

"誰愛說就讓他說,"我有些激動,"咱們又沒做虧心事。再說了,要不是何軍太過分,咱們會走到這一步嗎?"

父親不說話了,低著頭抽煙。

過了幾天,村里就傳開了。說陳家老二要告自己的表哥,為了二十萬的地租,鬧上了法院。

有人說我們做得對,有人說我們不近人情,還有人說何軍太過分。總之,議論紛紛。

有天下午,我媽從菜市場回來,一進門就氣呼呼的。

"怎么了?"我問。

"還能怎么了,"我媽把菜籃子往桌上一放,"村里人都在背后議論咱們家,說咱們為了錢不要臉面。"

"誰說的?"我皺著眉。

"誰說的都有,"我媽說,"還有人說,陳家老二出息了,連自己表哥都要告。"

"隨他們說去。"我說。

"你倒是輕松,"我媽說,"你爸在村里這么多年,臉面都讓你丟光了。"

"媽,"我說,"這事不是我爸的問題,是何軍做得太過分。"

"我知道何軍不對,"我媽說,"可是你這樣鬧,對你爸有什么好處?"

我沒再說話。

父親坐在沙發上,一直沒吭聲。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我也知道,這事必須堅持下去。

又過了兩個星期,法院的傳票下來了。開庭時間定在一個月后。

我拿著傳票,心里反而平靜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那就走到底。

開庭前一周,趙律師打電話給我:"陳先生,對方律師聯系我了,說想庭外和解。"

"和解?"我愣了一下,"他們什么態度?"

"態度還算誠懇,"趙律師說,"說可以給您父親一筆補償,但不能是二十萬,太多了。"

"他們想給多少?"

"五萬。"

"五萬?"我冷笑,"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我也這么跟對方說了,"趙律師說,"但對方堅持認為,當初是無償使用,現在能給五萬已經很不錯了。"

"不行,"我說,"要么按市場價給二十萬,要么就法庭上見。"

"好,"趙律師說,"我會轉達您的意思。"

掛了電話,林婉問:"何軍想和解?"

"想和解,但只肯給五萬。"我說,"想得美。"

"五萬確實太少了,"林婉說,"但要是對方咬死不肯給二十萬,到時候打官司,法院會怎么判?"

"不知道,"我說,"但至少不會只給五萬。"

又過了幾天,何軍給我打電話了。

"表弟,你真要鬧到法院去?"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不是我想鬧,"我說,"是你逼的。"

"行吧,"何軍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這樣,我再讓一步,給你們十萬,這事就算過去了。怎么樣?"

"不怎么樣,"我說,"要么二十萬,要么法院見。"

"二十萬?"何軍的聲音又提高了,"表弟,你別太過分。我這六年投入了多少,你知道嗎?現在讓我拿二十萬出來,我上哪兒弄去?"

"那是你的事,"我說,"反正按市場價,就是二十萬。"

"你..."何軍深吸一口氣,"行,你等著,咱們法院見。"

他又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心里有些煩躁。雖然表面上強硬,但我心里也沒底。萬一法院判下來,真的只給幾萬塊,那不是白忙活了?

開庭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和父親都有些緊張。

開庭前一天晚上,父親突然問我:"兒子,你說咱們這樣做,對嗎?"

"對,"我堅定地說,"咱們沒做錯。"

"可是,"父親說,"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爸,"我說,"您想想,如果這次咱們讓步了,以后何軍會怎么對咱們?他會覺得咱們好欺負,會變本加厲。"

父親點點頭,沒再說話。

04

開庭那天,天氣很悶熱。我和父親早早出門,趙律師已經在法院門口等著了。

"陳先生,陳老先生。"趙律師迎上來,手里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咱們提前進去準備一下。"

走進法院大樓,空調的冷氣撲面而來。父親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我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汗。

"爸,別緊張。"我小聲說。

"嗯。"父親應了一聲,臉色發白。

法庭在三樓。我們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何軍和他的律師已經坐在被告席那邊了。何軍看見我們,臉色很難看,但沒說話。

"都坐下吧。"趙律師指了指原告席。

我扶著父親坐下,自己坐在旁邊。法庭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九點整,法官進來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法官,戴著眼鏡,表情嚴肅。

"全體起立。"書記員喊道。

我們都站了起來。

"坐下。"法官坐在審判席上,"現在開庭。"

接下來就是常規的程序,核對身份,宣讀法庭紀律。我坐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原告方,請陳述訴訟請求。"法官說。

趙律師站起來,拿著起訴狀念了一遍。大致內容就是:被告何軍自2017年起,免費使用原告陳某的十五畝果園土地,為期六年。現六年期滿,原告要求被告按市場價支付土地使用費二十萬元。

"被告方,有什么要說的?"法官問。

何軍的律師站起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黑色職業裝,說話很利索:"審判長,被告認為原告的訴訟請求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2017年原告陳某主動提出將果園免費提供給被告使用,雙方是無償使用關系,不存在租賃關系。第二,這六年期間,被告在果園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總計四十余萬元,使原本荒廢的果園重新煥發生機。第三,原告從未提出過要收取使用費,現在突然提出,違背誠信原則。"

"原告方,對被告的答辯有什么意見?"法官問。

趙律師站起來:"審判長,被告的答辯不能成立。第一,雖然當初是無償使用,但六年期滿后,按照公平原則,被告應該支付合理對價。第二,被告在果園的投入是為了自己獲利,與原告無關。第三,原告之所以沒提出收費,是基于親情考慮,但這不代表放棄了自己的權利。"

"好,"法官說,"現在進入舉證環節。原告方,請出示證據。"

趙律師拿出一疊材料:"第一組證據,是原告家庭的土地承包合同,證明涉案土地屬于原告所有。第二組證據,是村委會和村民的證明,證明被告從2017年起免費使用該土地。第三組證據,是當地農業部門出具的土地租賃市場價格證明,以及水果市場的價格證明,證明涉案土地的市場租金和被告的獲利情況。"

法官接過材料,仔細看了一遍,然后交給書記員。

"被告方,對這些證據有異議嗎?"

何軍的律師站起來:"對第一組和第二組證據沒有異議。但對第三組證據有異議。首先,農業部門出具的只是一般性的市場價格,不能代表涉案土地的具體價格。其次,水果市場的價格證明不能證明被告的實際獲利。"

"原告方,有補充嗎?"法官問。

"有,"趙律師說,"我們可以申請法院委托專業機構對涉案土地進行評估,以確定其市場租金。"

"被告方呢?"法官看向何軍的律師。

"我們認為沒有必要,"何軍的律師說,"因為雙方當初約定的就是免費使用,不存在租金問題。"

法官點點頭:"好,被告方,請出示你們的證據。"

何軍的律師拿出一疊票據:"這些是被告在果園投入的各項費用憑證,包括購買樹苗、肥料、灌溉設備等,總計四十三萬余元。"

趙律師接過來看了看,說:"審判長,這些投入是被告為了自己經營獲利而支出的,與原告無關。"

"但這說明被告不是無償獲得利益,"何軍的律師說,"而是通過自己的投入和努力,才使果園產生價值。"

法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好,"法官說,"現在進入法庭辯論環節。雙方可以圍繞爭議焦點發表意見。"

趙律師站起來:"審判長,本案的焦點在于,被告使用原告土地六年,是否應該支付對價。我方認為,雖然當初約定是無償使用,但這是基于親情的臨時幫助,不代表原告永久放棄權利。現在六年期滿,按照公平原則和誠信原則,被告應該給予原告合理補償。"

何軍的律師說:"審判長,被告認為,無償使用就是無償使用,不存在事后追討的問題。而且被告在使用期間投入巨大,使原本沒有價值的土地變得有價值,原告應該感謝被告才對。"

"原告方,還有要補充的嗎?"法官問。

趙律師想了想:"審判長,我想請原告本人陳述一下當初的情況。"

"可以,"法官說,"原告陳某,請陳述。"

父親站起來,身體有些顫抖。他看了我一眼,我朝他點點頭。

"法官,"父親說,聲音有些發抖,"當初軍子找到我,說下崗了,日子過不下去,想回老家干點事。我看他可憐,就把果園給他用了。我說你先用著,等站穩腳跟了,咱們再說別的。我從來沒想過要收他錢,就是想幫他一把。"

"那現在為什么要起訴他?"法官問。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前段時間,我帶孫女回去摘點櫻桃,軍子非要按市場價收錢。當時我就想,我把地白給你用了六年,你連幾斤櫻桃都不讓摘,這是什么道理?"

說到這里,父親的眼圈紅了:"我不是貪圖他的錢,我就是覺得寒心。"

法庭又安靜了。

何軍坐在被告席上,低著頭,沒說話。

"被告何某,你有什么要說的嗎?"法官問。

何軍站起來,臉色很難看:"法官,陳叔對我確實有恩,這我承認。但是這六年,我也不是白用他的地。我投了四十多萬進去,每天起早貪黑,把果園經營起來。那天收櫻桃錢,是我一時糊涂,我承認我做得不對。但是現在讓我拿二十萬出來,我真的拿不出。"

"拿不出是你的事,"我忍不住站起來,"我爸的地值多少錢,是客觀事實。"

"原告方注意法庭紀律,"法官說,"請坐下。"

我坐下,心里憋著一股火。

法官看了看雙方,說:"好,今天的庭審到此結束。法庭將擇日宣判。現在休庭。"

走出法院,父親一直沒說話。上了車,他靠在座位上,閉著眼睛。

"爸,你沒事吧?"我擔心地問。

"沒事,"父親睜開眼,"就是有點累。"

"你剛才說得挺好的。"我說。

"說得好有什么用,"父親苦笑,"最后還不知道怎么判呢。"

"會判咱們贏的,"我說,"證據都在那兒擺著。"

"但愿吧。"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了。林婉做了飯,但誰都沒什么胃口。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等待。趙律師說,一般一個月內會出判決。

這一個月里,我每天都在想這件事。有時候覺得肯定能贏,有時候又擔心法院會和稀泥,判個折中的結果。

村里的議論也沒停。有人說陳家肯定贏,有人說何軍可憐,有人說都是親戚,鬧到這一步太難看。

終于,在開庭后的第二十八天,趙律師打來電話。

"陳先生,判決下來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怎么判的?"

"法院支持了你們的訴訟請求,"趙律師說,"判何軍支付土地使用費十八萬元。"

"十八萬?"我愣了一下,"不是二十萬嗎?"

"法院認為,考慮到當初是無償使用,而且被告也有投入,所以酌情減免了一部分。"趙律師說,"但總體來說,咱們贏了。"

"好,好。"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掛了電話,我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父親。父親聽完,臉上終于露出了一點笑容。

"終于結束了。"他說。

"是啊,"我說,"咱們贏了。"

但我心里知道,這還沒有真正結束。何軍會不會上訴?會不會拒不執行?這些都是問題。

05

判決書下來后,我去法院拿了一份復印件。厚厚的一疊紙,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我看了好幾遍,最關鍵的那段話是這樣的:

"雖然原被告雙方當初約定為無償使用,但被告在使用期間獲得了顯著的經濟利益。根據公平原則,被告應當給予原告適當補償。綜合考慮當地土地租賃市場價格、被告的投入及獲利情況,本院酌定被告應支付原告土地使用費十八萬元。"

十八萬,比我要求的少了兩萬,但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

我把判決書拿回家給父親看。父親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長長地嘆了口氣。

"爸,你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我問。

"說不上來,"父親摘下眼鏡,用手揉了揉眼睛,"就是覺得,親戚之間鬧到這一步,挺悲哀的。"

"這不能怪你,"我說,"是何軍太過分。"

"我知道,"父親點點頭,"但心里還是不舒服。"

按照法律程序,判決書送達后,如果何軍不上訴,十五天后判決就生效了。然后我們可以申請強制執行。

我每天都在等,等何軍的電話,或者等法院的通知。但一連十天過去了,什么消息都沒有。

第十一天,趙律師打來電話:"陳先生,對方律師聯系我了,說何軍想和你們談談。"

"談什么?"我問,"不是已經判了嗎?"

"他們想協商執行方式,"趙律師說,"說一次性拿不出十八萬,想分期支付。"

"分期?"我想了想,"分多久?"

"他們提出分三年,每年六萬。"

"不行,"我說,"太長了。最多一年,分兩次付清。"

"好,我跟他們說。"

掛了電話,林婉說:"他們這是想拖時間吧?"

"應該是,"我說,"但咱們不能答應。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第二天,何軍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表弟,"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知道這次是我錯了。十八萬我會給,但你能不能給我點時間?"

"你想要多少時間?"我問。

"一年,"何軍說,"一年后我一次性給你們。"

"不行,"我說,"最多半年,分兩次,每次九萬。"

"半年太緊了,"何軍說,"你知道我現在的情況,果園的投入都是貸款,現在還欠著銀行的錢。"

"那是你的事,"我說,"判決書寫得很清楚,你必須付錢。"

"我會付,"何軍說,"但你得給我時間周轉。這樣,半年第一次給你們十萬,剩下八萬年底前付清。怎么樣?"

我想了想:"行,但你得寫個承諾書,白紙黑字寫清楚。如果到時候不付,我們直接申請強制執行。"

"好,沒問題。"何軍說。

過了幾天,何軍帶著一份手寫的承諾書來了。我們約在一家咖啡廳見面。

何軍看起來憔悴了很多,臉上都是胡茬,眼睛布滿血絲。他把承諾書放在桌上,說:"你看看,有問題嗎?"

我拿起來看了看。承諾書上寫得很清楚:何軍承諾在判決生效后半年內支付十萬元,年底前支付剩余八萬元。如逾期不付,愿意接受強制執行,并承擔由此產生的所有費用。

下面是何軍的簽名和手印,還有日期。

"可以。"我把承諾書收起來。

何軍看著我,欲言又止。

"還有什么要說的?"我問。

"沒什么,"何軍搖搖頭,"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那天收櫻桃錢的事,是我糊涂了。"

我沒說話。

"你回去跟陳叔說,"何軍說,"我以后會好好做人,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

"希望你說到做到。"我站起來,"那就這樣吧。"

走出咖啡廳,我松了一口氣。雖然沒有馬上拿到錢,但至少有個明確的承諾,也算是個階段性的勝利。

回到家,我把承諾書給父親看。父親看完,點點頭:"行,那就等著吧。"

接下來的日子,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平靜。我繼續忙著公司的事,父親每天在家看看電視,帶帶孫女。

轉眼就到了承諾書約定的第一次付款時間。我提前一周給何軍打了電話,提醒他。

"知道了,"何軍說,"我會準時給的。"

到了約定的那天,我和父親去了銀行。何軍也到了,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袋。

"錢都在這兒,"何軍把袋子遞給我,"你點點。"

我打開袋子,里面是一沓沓百元鈔票。我們找了個角落,仔細點了一遍。十萬,一分不少。

"好了。"我把錢裝回袋子里,遞給父親。

父親接過來,看了何軍一眼,說:"軍子,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我記住了,陳叔。"何軍說。

從銀行出來,父親一直拎著那個袋子,一言不發。

"爸,你在想什么?"我問。

"在想,"父親說,"這十萬塊錢,是不是真的值得我們這么鬧。"

"當然值得,"我說,"這是你應得的。"

"應得的..."父親重復了一遍,"但我總覺得,失去的比得到的更多。"

"你失去了什么?"

"親情,"父親說,"還有村里人的尊重。"

我沉默了。我知道父親在想什么。自從這事鬧開,村里的議論就沒停過。雖然我們贏了官司,但在很多人眼里,我們是那個"為了錢連親戚都不認"的人。

"爸,"我說,"你沒做錯。錯的是何軍,不是你。"

"也許吧。"父親說。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年底。按照承諾,何軍應該在年底前付清剩下的八萬。

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給何軍打電話,提醒他。一開始他還接,說知道了,讓我放心。但到了十二月,他的電話就越來越難打通了。

有時候是關機,有時候是無人接聽,有時候接通了說幾句就掛了,說在忙。

我心里開始不安。

"不會是想賴賬吧?"林婉說。

"不至于吧,"我說,"都寫了承諾書了。"

"那他為什么不接電話?"

我說不上來。

到了十二月二十號,距離年底只剩十天了,我決定直接去找何軍。

我開車去了他在鎮上的家。那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在一個新小區里。我按了門鈴,沒人應。

我又按了幾次,還是沒人。

正準備走,對門的門開了。一個中年女人探出頭來:"你找何軍?"

"對,"我說,"他在家嗎?"

"不在,"女人說,"他好些天沒回來了。"

"那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女人搖搖頭,"不過我聽說他最近好像出事了,欠了不少錢。"

"欠錢?"我心里一沉。

"是啊,"女人說,"前段時間還有人來找他要債呢。"

我謝過那個女人,下了樓。坐在車里,我給何軍打了個電話。這次終于接通了。

"表哥,你在哪兒?"我問。

"在外面,"何軍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馬路上。

"承諾書上說的,年底前付清剩下的錢,你記得吧?"

"記得,"何軍說,"但是表弟,我現在真的拿不出來。"

"什么意思?"我的聲音提高了。

"我果園出事了,"何軍說,"今年春天遭了霜凍,櫻桃幾乎全死了。我為了補救,又貸了款,現在欠銀行二十多萬。"

"那是你的事,"我說,"跟我們沒關系。"

"我知道,"何軍說,"但你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明年春天果樹恢復了,我一定把錢給你們。"

"你說的這些我怎么信?"我說,"你現在連面都不露。"

"我不是不想見你,"何軍說,"我是真的沒臉見你們。表弟,我求你了,再給我一年時間。"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我坐在車里,手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都凸起來了。

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以為拿到第一筆錢后,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但現在我明白了,這事遠沒有結束。

回到家,我把情況告訴父親和林婉。

"我就說他不靠譜,"林婉說,"現在怎么辦?"

"申請強制執行,"我說,"沒別的辦法了。"

父親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第二天,我去找了趙律師。

"這種情況不少見,"趙律師說,"很多人判決下來后就想方設法拖延。你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申請強制執行。"

"怎么執行?"

"法院會查封他的財產,"趙律師說,"比如果園,比如他名下的房子、車子。查封后進行拍賣,用拍賣所得償還債務。"

"那大概多久能執行完?"

"快的話幾個月,慢的話一兩年。"趙律師說,"要看他的財產情況。"

我嘆了口氣。

"不過陳先生,"趙律師說,"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如果他真的資不抵債,那你們可能拿不到全部的錢。"

"什么意思?"

"就是說,如果他欠銀行的錢比較多,銀行作為抵押權人,有優先受償權。"趙律師解釋道,"你們作為普通債權人,只能排在后面。"

我感覺頭都大了。

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了。父親正在院子里澆花,看見我回來,放下水壺。

"怎么樣?"他問。

"律師說可以申請強制執行,"我說,"但不一定能全部拿回來。"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算了。"

"什么算了?"我愣了一下。

"就這樣吧,"父親說,"已經拿回來十萬了,剩下的八萬,就當是我送他的。"

"爸!"我有些激動,"那是你應得的錢!"

"應得的又怎樣?"父親說,"鬧到現在這一步,我已經夠累了。"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父親打斷我,"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說完,轉身進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看著父親的背影,突然覺得他老了很多。

06

第二天一早,我還是去了法院,遞交了強制執行申請。

執行庭的法官是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三十出頭,姓劉。她接過我的材料,看了一遍,說:"陳先生,你這個案子我們會盡快立案。大概一周內會給你答復。"

"一周?"我說,"能不能快一點?馬上就要過年了,我怕他把財產轉移了。"

"我們會注意的,"劉法官說,"申請立案后,我們會立即凍結他名下的財產。"

"那他的果園呢?"我問,"能查封嗎?"

"果園的話比較復雜,"劉法官說,"因為涉及土地使用權。我們會先調查清楚,看果園里有沒有其他財產可以查封。"

"好,謝謝。"

從法院出來,我心里還是不踏實。我知道何軍這個人,鬼點子多。如果他真的想藏匿財產,有的是辦法。

我決定先去村里看看情況。

開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到村里已經是中午了。我直接去了果園。

果園的門鎖著,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鎖已經生銹了。透過柵欄往里看,能看見滿園的櫻桃樹,但樹上光禿禿的,確實像是遭了霜凍。

地上有些枯枝敗葉,看起來很久沒人打理了。

我正看著,聽見身后有人喊:"小陳回來了?"

回頭一看,是村里的王大爺,七十多歲了,拄著拐杖。

"王大爺,"我走過去,"您知道何軍去哪兒了嗎?"

"何軍啊,"王大爺說,"有段日子沒見了。聽說他在城里躲債呢。"

"躲債?"

"可不是,"王大爺嘆氣,"今年春天果園遭了災,他又貸款又借錢的,現在還不上了。前些天還有人來村里找他,說他欠了幾十萬。"

"那果園怎么辦?"我問。

"還能怎么辦,荒著唄,"王大爺說,"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果園。"

我心里越來越沉。如果何軍真的欠了一屁股債,我們那八萬塊錢,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拿到。

"對了,"王大爺突然說,"前些天有人來看過果園,好像是要買的樣子。"

"買?"我一愣,"誰要買?"

"不知道,看著像是外地人,"王大爺說,"開著輛好車,在果園門口轉了好久。"

我心里一動,趕緊問:"那人長什么樣?"

"五十多歲吧,胖胖的,戴著個金鏈子,"王大爺回憶著,"哦對了,好像還有個年輕人陪著,叫他李總。"

"李總..."我重復了一遍。

"你要找何軍的話,可以去鎮上問問,"王大爺說,"聽說他老婆還在鎮上。"

"好,謝謝王大爺。"

我開車去了鎮上,直奔何軍家的小區。這次運氣不錯,正好碰到何軍的老婆下樓。

何軍的老婆叫張敏,三十五六歲,長得挺清秀。看見我,她臉色一變,明顯想躲。

"嫂子,"我叫住她,"我想找何軍,你能告訴我他在哪兒嗎?"

張敏停下腳步,低著頭說:"他不在家。"

"我知道他不在家,"我說,"但你總知道他去哪兒了吧?"

"我真不知道,"張敏說,"他半個月前就出去了,說要去外地談生意,到現在都沒回來。"

"談生意?"我冷笑,"嫂子,你就別瞞著我了。王大爺都跟我說了,他在外面躲債。"

張敏抬起頭,眼圈紅了:"表弟,我知道何軍欠你們錢。但他現在真的很難,你能不能再給他點時間?"

"時間?"我說,"我們已經給了夠多的時間了。承諾書上寫得清清楚楚,年底前付清,現在都快過年了。"

"我知道,可是他現在真的拿不出錢,"張敏的眼淚掉下來了,"果園賠了,欠了銀行二十多萬,還有其他的債,加起來快四十萬了。他每天愁得睡不著覺,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看著她哭,我心里也不好受。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我不能心軟。

"嫂子,"我說,"我同情你們,但該是我們的錢,我們不能不要。如果何軍真的還不上,我只能申請強制執行了。"

"強制執行?"張敏的臉更白了,"那是不是要查封房子?"

"有可能。"

"不行,"張敏急了,"這房子是我們全部的家當,還有孩子要上學,你們不能查封房子。"

"那就讓何軍把錢還了。"

"他真的拿不出來,"張敏哭著說,"要不這樣,你給我點時間,我想辦法湊錢。"

"你湊?"我看著她,"你能湊到八萬?"

"我...我可以找我娘家借,"張敏說,"再給我兩個月,我一定湊齊。"

我猶豫了。看著張敏這個樣子,我真的不忍心。但轉念一想,如果這次心軟了,誰知道兩個月后又會是什么樣?

"這樣,"我說,"我可以再給你們一個月時間,但你們必須先給一半,就是四萬。剩下四萬,過完年再給。"

"一個月拿四萬?"張敏為難地說,"太緊了。"

"不緊,"我說,"你們已經拖了這么久了,這是我最后的底線。如果一個月內拿不出四萬,我馬上就申請強制執行。"

張敏擦了擦眼淚,點點頭:"好,我試試。"

"我要你們寫個新的承諾書,"我說,"白紙黑字寫清楚,到時候再耍賴,別怪我不客氣。"

"不會的,不會的,"張敏說。

當天下午,張敏打電話給何軍,把情況說了一遍。何軍在電話里跟我說,同意這個方案。

我讓他們第二天到鎮上,當著我的面重新寫承諾書。

第二天,何軍回來了。他看起來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眼睛布滿血絲。

"表弟,"他見到我,勉強笑了笑,"對不起,又讓你跑一趟。"

我沒說話,拿出紙筆:"寫吧。"

何軍接過筆,在紙上寫下:本人何軍承諾,在一個月內支付陳某人民幣四萬元,剩余四萬元在春節后一個月內付清。如違約,自愿接受強制執行,并承擔由此產生的一切費用。

他簽上名字,按了手印。

"希望你這次說到做到。"我把承諾書收起來。

"會的,會的,"何軍連連點頭,"這次一定。"

我轉身準備走,何軍突然叫住我:"表弟,等一下。"

"還有事?"

"我...我想問你,"何軍有些猶豫,"陳叔還好嗎?"

"還活著。"我冷冷地說。

"你能不能跟陳叔說一聲,"何軍說,"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賴賬。我真的是遇到困難了。"

"這些話你自己去跟我爸說。"我說完,走了。

回到家,我把新的承諾書給父親看。父親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什么都沒說。

"爸,你怎么想的?"我問。

"能怎么想,"父親說,"等唄。"

"你覺得他們這次會給嗎?"

"不知道,"父親搖搖頭,"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每天都在等何軍的消息。但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就要到承諾的期限了,何軍那邊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打電話給他,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說正在籌錢。

到了承諾期限的前一天,我又給何軍打電話。這次他接了,但說的話讓我徹底火了。

"表弟,錢我暫時還湊不齊,"何軍說,"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寬限幾天?"我的聲音提高了,"你這是第幾次跟我說暫時了?"

"我真的在想辦法,"何軍說,"我已經找朋友借了一萬五,還差兩萬五。再給我一個星期,就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后你又說差一點,再差一點,是不是?"我說,"何軍,我告訴你,這是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一個星期內你拿不出四萬,我馬上申請強制執行。"

"好好好,一個星期,"何軍說,"我保證。"

掛了電話,林婉說:"我看他就是在拖時間。"

"我也這么覺得,"我說,"這次如果他再拿不出錢,我就直接讓法院查封他的房子。"

一個星期后,何軍沒有把錢拿來。

我又等了三天,還是沒消息。

我終于下定決心,去法院補充了強制執行的申請材料。

07

劉法官看了我補充的材料,點點頭:"陳先生,你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這樣,我們會立即啟動強制執行程序,查封被執行人名下的財產。"

"要多久?"我問。

"這個月內肯定會有結果,"劉法官說,"你等我們的通知。"

從法院出來,我心里反而輕松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法院的了。

回到家,父親問:"怎么樣?"

"法院說會強制執行,"我說,"這個月內會有結果。"

父親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又過了一周,劉法官打來電話:"陳先生,我們已經查封了何軍名下的那套房產。現在有兩個方案:一是等房產拍賣,用拍賣款償還債務;二是你們可以跟何軍協商,看他能不能籌錢把房子贖回去。"

"房子值多少錢?"我問。

"市場價大概一百二十萬左右,"劉法官說,"但是房子有按揭貸款,還欠銀行四十多萬。如果拍賣的話,要先還銀行的錢,剩下的才能分給你們。"

"那能剩多少?"

"要看拍賣價格,"劉法官說,"一般情況下,拍賣價會比市場價低一些。如果按七折算,就是八十多萬。扣掉銀行的四十萬,剩下四十萬左右。"

"可是何軍還欠其他人的錢,"我說,"這四十萬夠分嗎?"

"這就要看其他債權人有沒有申請執行了,"劉法官說,"目前只有你們一家申請了。如果其他債權人也申請,就要按比例分配。"

我心里一沉。看來就算拍賣了房子,我們也不一定能拿回全部的八萬。

"那我們怎么辦?"我問。

"我的建議是,你們先跟何軍協商一下,"劉法官說,"看他能不能想辦法把錢籌齊。畢竟拍賣房子對他們一家影響很大,而且周期也長。"

"好,我試試。"

掛了電話,我給何軍打了過去。這次他接得很快。

"表弟,"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房子被查封了?"

"對,"我說,"法院通知我的。"

"那...那怎么辦?"何軍說,"這房子不能拍賣啊,這是我們全家唯一的住處。"

"那你把錢還了,"我說,"錢還了,自然就解封了。"

"我...我現在真的拿不出來,"何軍說,"表弟,你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我保證,這次一定還上。"

"你每次都說這次一定,"我說,"我怎么信你?"

"我可以寫欠條,"何軍急切地說,"什么條件都行,只要不拍賣房子。"

"寫欠條有什么用?"我說,"你已經違約幾次了,欠條對我來說就是廢紙。"

"那你要怎么樣?"何軍的聲音有些絕望。

我想了想,說:"這樣吧,果園的使用權給我們,抵八萬塊錢的債。"

"果園?"何軍愣了一下,"可是果園現在不值錢了,樹都死了。"

"死沒死我不管,"我說,"反正你也經營不了了。果園給我們,債一筆勾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表弟,"何軍說,"果園雖然現在不行了,但以后還能恢復。而且我在里面投入了那么多,就這么給你們,我不甘心。"

"那就等著拍賣房子吧。"我說完,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張敏給我打來電話。

"表弟,求求你了,"她在電話里哭,"房子真不能拍賣。我們還有孩子,孩子還要上學,沒了房子我們住哪兒?"

"嫂子,我理解你的難處,"我說,"但我們也有難處。錢拖了這么久,我們也不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張敏哭著說,"但果園真的不值八萬。那些樹都死了,要重新種,還要好幾年才能掛果。"

"那是你們的事,"我說,"反正我只有這個條件。要么給錢,要么給果園。"

"能不能少一點?"張敏說,"果園抵五萬,剩下三萬我們想辦法還。"

"不行,"我說,"必須全部抵消。"

張敏哭了很久,最后說:"那...那我跟何軍商量一下。"

第二天,何軍打來電話,聲音很沉重:"表弟,我同意了。果園給你們,債一筆勾銷。"

"好,"我說,"那就寫個協議。"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何軍說,"果園里的設備,比如滴灌系統、水泵這些,我要拆走。"

"可以,"我想了想,"但樹不能動。"

"行。"何軍說。

幾天后,我們在鎮上的一家公證處見面,當著公證員的面簽了協議。協議寫得很清楚:何軍自愿將果園的使用權轉讓給陳某,作為償還八萬元債務的對價。雙方從此兩清,互不追究。

簽完字,按完手印,何軍看著我,欲言又止。

"還有事?"我問。

"沒事,"何軍搖搖頭,"就是想說,謝謝你沒拍賣房子。"

我沒說話,拿著協議走了。

回到家,我把協議給父親看。父親看了一遍,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么了爸?"我問。

"就是覺得,"父親說,"事情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這不是你的問題,"我說,"是何軍自己作的。"

"也許吧,"父親說,"但我心里還是不舒服。"

"爸,你別想太多,"我說,"錢拿回來了,債也還清了,這事就算結束了。"

"結束了..."父親重復了一遍這句話,眼神有些空洞。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著手處理果園的事。雖然樹死了很多,但畢竟是十五畝地,不能就這么荒著。

我找了個懂行的人去看了看,那人說:"樹確實死得差不多了,但不是全死。有些樹根還活著,明年春天可能會發新芽。不過要想恢復到原來的樣子,至少要三年。"

"那現在能做什么?"我問。

"可以清理一下死樹,施點肥,"那人說,"然后等明年春天看看情況。如果樹真的活過來了,就好好養護。如果徹底死了,就重新種。"

"重新種要多少錢?"

"看你種什么品種,"那人說,"如果種櫻桃,苗子加人工,一畝地大概要兩三萬。十五畝就是三四十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么算下來,光恢復果園就要幾十萬,還不算后期的維護成本。

回到家,我把情況跟父親說了。

"那就先不管它,"父親說,"讓它荒著吧。"

"荒著太可惜了,"我說,"要不我們找人租出去?"

"誰租啊,"父親說,"樹都死了,誰愿意租?"

"那總不能一直荒著吧?"

父親想了想,說:"要不你去村里問問,看有沒有人愿意承包。"

"承包?"我說,"爸,咱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還承包?"

"不是白給,"父親說,"按市場價收租金,簽正式合同。"

"這樣也行,"我說,"那我試試。"

過了幾天,我回村里,找了幾個種果樹的人,問他們有沒有興趣承包果園。

有人一聽樹死了,立馬搖頭:"死樹有什么好承包的?要重新種,投入太大了。"

也有人說可以考慮,但租金要便宜:"這樣吧,一畝地一年五百,我承包三年。"

"五百?"我說,"太低了,市場價至少兩千。"

"市場價是好地的價,"那人說,"你這果園現在什么情況你自己清楚,能有人接手就不錯了。"

我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與其荒著,不如便宜租出去,至少還能收點錢。

正當我準備答應的時候,村里的王大爺找到我。

"小陳,"王大爺說,"我聽說你想把果園租出去?"

"對,"我說,"王大爺您知道有人要租嗎?"

"有倒是有,"王大爺說,"但我得先提醒你一句。"

"什么?"

"前段時間不是有人來看過果園嗎,"王大爺說,"那個李總,我打聽過了,他是搞房地產開發的。"

"房地產?"我一愣。

"對,"王大爺說,"聽說咱們村要規劃旅游區,你家那片果園位置不錯,在山坡上,風景好。如果開發成農家樂或者民宿,肯定賺錢。"

"真的假的?"我有些不信。

"我也是聽說,"王大爺說,"具體情況你可以去村委會問問。不過我建議你別急著租出去,先把情況了解清楚。"

"好,謝謝王大爺。"

08

我立刻去了村委會。村支書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趙,在村里威望很高。

"小陳啊,"趙支書看見我,笑著說,"好久不見了。"

"趙叔,"我說,"我來問個事。聽說咱們村要搞旅游開發?"

"哎呀,消息傳得挺快啊,"趙支書說,"是有這么個計劃,但還沒最終定下來。"

"那我家那片果園,在規劃范圍內嗎?"

趙支書拿出一張圖紙,在上面指了指:"你看,這是初步規劃圖。你家那片地在這兒,正好在規劃的核心區域。"

我仔細看了看圖紙,心里一動。如果真的開發旅游區,那片果園的價值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我問。

"縣里的規劃已經批下來了,"趙支書說,"現在就差投資商。有幾家公司在談,但還沒簽約。"

"那大概什么時候能定下來?"

"快的話今年年底,慢的話明年上半年,"趙支書說,"小陳,你問這個干什么?"

"沒什么,"我說,"就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從村委會出來,我心里盤算開了。如果果園真的在旅游開發區范圍內,那就不能隨便租出去了。萬一簽了長期合同,到時候吃虧的還是自己。

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父親。

"旅游開發?"父親有些驚訝,"真的假的?"

"趙支書親口說的,"我說,"規劃圖都出來了。"

"那...那咱們的地能值多少錢?"父親問。

"不知道,"我說,"但肯定比現在值錢得多。"

"那就先別租了,"父親說,"等等看。"

"我也是這么想的。"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時不時就去村里打聽消息。果然,陸陸續續有投資商來村里考察。

有一天,趙支書打電話給我:"小陳,有個李總想跟你談談,你方便嗎?"

"李總?"我想起王大爺說的那個人,"他想談什么?"

"他對你家那片果園有興趣,"趙支書說,"想跟你談談合作。"

"好,什么時候?"

"明天下午,在村委會。"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到了村委會。趙支書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脖子上戴著粗金鏈子,正是王大爺說的那個李總。

"小陳,來來來,"趙支書介紹道,"這位是李總,做旅游開發的。李總,這是陳先生,果園的主人。"

"陳先生您好,"李總站起來,伸出手,"久仰久仰。"

我跟他握了握手:"李總客氣了。"

"是這樣的陳先生,"李總說,"我們公司打算在村里投資建一個農業觀光旅游項目,你家那片果園位置非常好,我們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我問。

"有兩種方式,"李總說,"一種是你把地租給我們,我們每年給你租金。另一種是你入股,我們一起開發,以后按比例分紅。"

"租金多少?分紅多少?"

"租金的話,我們可以給每畝地每年五千,"李總說,"十五畝就是七萬五一年。合同簽十年,提前一次性付五年的租金。"

"一次性付五年?"我算了算,"那就是三十七萬五?"

"對,"李總點點頭。

"那分紅呢?"

"分紅的話比較復雜,"李總說,"我們公司投資,你出地,按照投入比例分紅。具體比例要評估后才能確定。"

我想了想,問:"如果我選擇分紅,大概能分多少?"

"這個不好說,"李總說,"要看項目的收益。不過我可以給你打個比方,如果項目一年凈利潤一百萬,按照你出地的比例,大概能分到十萬左右。"

十萬,比租金多。但分紅有風險,萬一項目虧了呢?

"李總,"我說,"能給我點時間考慮嗎?"

"當然可以,"李總笑著說,"不過陳先生,我們的項目馬上就要啟動了,如果你同意合作,要盡快簽約。"

"好,我盡快給您答復。"

從村委會出來,我心里有些糾結。三十七萬五的租金,一次性拿到手,很誘人。但如果選擇分紅,萬一項目真的賺錢,那收益可能更高。

回到家,我把情況跟父親和林婉說了。

"三十七萬五,"林婉說,"這可不是小數目。"

"是啊,"我說,"但如果選分紅,可能賺得更多。"

"分紅有風險,"父親說,"萬一項目做不起來呢?"

"那就什么都拿不到了。"我說。

"我覺得還是拿租金保險,"林婉說,"三十七萬五,夠咱們家用好幾年的了。"

"可是,"我說,"如果項目真的賺錢,咱們就虧了。"

"那也比血本無歸強,"林婉說。

我看向父親:"爸,你怎么想?"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倒是覺得,可以試試分紅。"

"為什么?"我有些驚訝。

"你想啊,"父親說,"咱們這塊地,當初白給何軍用了六年,最后才拿回來十萬塊錢。現在有機會靠這塊地賺錢,為什么不試試?"

"可是有風險啊。"林婉說。

"做什么沒風險?"父親說,"再說了,就算虧了,咱們也沒什么損失。地還是咱們的,大不了以后再想別的辦法。"

"爸說得有道理,"我說,"那就選分紅。"

"可是..."林婉還想說什么,被我打斷了。

"就這么定了,"我說,"我明天去找李總談具體的條款。"

第二天,我又去了村委會,找到李總,說決定選擇分紅的方式。

"好,"李總很高興,"那咱們就談談具體條款。"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和李總的團隊來來回回談了好幾次。最后定下的方案是:我出地,占股15%;李總的公司負責投資和運營,占股85%。項目啟動后,每年按照凈利潤分紅。

"陳先生,"李總說,"還有一點要說清楚。項目前期投入比較大,可能要兩三年才能盈利。也就是說,前兩三年可能拿不到分紅。"

"我明白,"我說,"沒問題。"

"那好,"李總說,"咱們就簽約吧。"

簽約那天,我特意帶著父親一起去。合同很厚,我仔細看了每一條款,確認沒問題后,簽了字,按了手印。

"合作愉快,"李總笑著跟我握手,"陳先生,咱們一起把這個項目做好。"

"一定。"我說。

從村委會出來,父親說:"兒子,你說咱們這個決定對不對?"

"不知道,"我說,"但至少,咱們嘗試了。"

"嗯,"父親點點頭,"嘗試總比什么都不做強。"

回到家,林婉問:"簽了?"

"簽了。"我說。

"那就等著吧,"林婉說,"希望這次能有個好結果。"

接下來的幾個月,李總的公司開始在果園里施工。先是清理了死樹,然后平整土地,修路,建設施。

我時不時去看看進度,每次去都能看到新的變化。

有一天,我在果園碰到了何軍。

他站在果園門口,隔著柵欄往里看,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表哥,"我走過去,"你怎么在這兒?"

何軍轉過頭,看見我,有些尷尬:"我...我就是路過,過來看看。"

"看什么?"

"看看果園現在什么樣了,"何軍說,"聽說你跟人合作搞開發了?"

"對。"我說。

何軍沉默了一會兒,說:"其實當初那個李總也找過我,想買果園的使用權。"

"是嗎?"我有些驚訝。

"嗯,"何軍說,"他出價二十萬,想買十年的使用權。但我沒答應,覺得太便宜了。"

我心里一動:"那現在呢?后悔嗎?"

何軍苦笑:"后不后悔有什么用?果園已經不是我的了。"

"那你現在怎么樣?"我問。

"還行吧,"何軍說,"債還清了,又重新找了份工作,在鎮上的一家水果批發市場干。"

"挺好的。"我說。

何軍看著果園,又沉默了一會兒,說:"表弟,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當初確實是我太過分了。"

"算了,"我說,"都過去了。"

"沒過去,"何軍搖搖頭,"我欠陳叔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說完,他轉身走了,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我站在果園門口,看著里面如火如荼的施工現場,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復雜的情緒。

這塊地,從爺爺手里傳下來,到父親手里,現在到了我手里。它見證了太多的故事,有親情的溫暖,也有人性的涼薄。

但無論如何,生活還要繼續。

09

一年后,果園改造完成了。

李總的公司把果園打造成了一個集采摘、餐飲、民宿為一體的農業觀光園。原來的櫻桃樹,活下來的重新修剪養護,死掉的地方種上了草莓、藍莓等其他果樹。

山坡上建了幾棟木屋民宿,還修了一條觀光步道。從山頂可以俯瞰整個村莊,風景確實不錯。

項目試運營的那天,我和父親一起去參加開業典禮。

"陳先生,"李總看見我們,熱情地迎上來,"快請進,快請進。"

他帶著我們參觀了整個園區。走在重新鋪設的石板路上,看著煥然一新的果園,父親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沒想到這塊地還能變成這樣,"父親說。

"是啊,"我說,"當初誰能想到呢。"

開業第一個月,觀光園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每到周末,城里來的游客絡繹不絕。采摘、用餐、住宿,每個項目都有不少人參與。

李總給我打電話,說第一個月的營收超出了預期。

"陳先生,看來咱們這個項目選對了,"李總說,"照這個勢頭,可能不用兩年就能盈利。"

"那就好。"我說。

但好景不長。

第二個月,村里來了一群人,說要承包觀光園周邊的土地,準備建一個更大的旅游項目。

這些人來頭不小,據說是市里某個開發商的關系戶。他們找到村委會,說要征用觀光園周邊的二十畝地。

"不行,"趙支書說,"那些地都承包出去了,你們不能動。"

"承包出去又怎么樣?"那群人里為首的一個瘦高個說,"我們是市里批準的項目,優先級比你們高。"

"那也要按程序來,"趙支書說,"不能說征就征。"

"程序?"瘦高個冷笑,"程序我們會走,但結果是注定的。這塊地,我們要定了。"

消息很快傳開了。村里議論紛紛,有人支持趙支書,有人說得罪不起市里的人。

李總也慌了,找到我:"陳先生,這可怎么辦?如果他們真的征地,咱們的觀光園就被包圍了,生意肯定受影響。"

"別急,"我說,"我去問問情況。"

我找到趙支書,問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趙支書嘆氣,"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會這樣。那個項目確實是市里批的,但具體征哪塊地,還沒定。他們現在就過來鬧,明擺著是想逼咱們讓步。"

"那怎么辦?"我問。

"我已經向縣里反映了,"趙支書說,"但縣里的態度也不明確,說要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我重復了一遍,"這話的意思就是不管了唄。"

趙支書沒說話,表情很無奈。

我回到家,把情況跟父親說了。

"這是遇到硬茬了,"父親說。

"爸,你說該怎么辦?"我問。

"能怎么辦,"父親說,"要么硬扛,要么妥協。"

"硬扛的話,得罪了市里的人,以后麻煩不斷,"我說,"但妥協的話,咱們的利益怎么辦?"

"那就看你怎么選了,"父親說。

我陷入了沉思。

幾天后,那個瘦高個找到我。

"陳先生是吧?"他坐在我對面,翹著二郎腿,"聽說你是觀光園的股東?"

"對。"我說。

"那好辦,"瘦高個說,"這樣,我們想收購你的股份。價格好商量,比你入股的價值高一倍。怎么樣?"

"不怎么樣,"我說,"我不賣。"

"陳先生,"瘦高個的臉色變了,"做人要識時務。我們是市里的項目,你斗不過我們的。"

"斗不斗得過,試試才知道。"我說。

"你..."瘦高個站起來,指著我,"行,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氣沖沖地走了。

從那以后,觀光園開始遇到各種麻煩。

先是有人舉報觀光園消防不合格,消防隊來檢查,挑了一堆毛病,要求整改。

然后是有人舉報觀光園非法占地,國土局來調查,雖然最后證明我們的手續齊全,但還是折騰了好幾天。

最麻煩的是,有人在網上發帖,說觀光園的食品衛生有問題,導致不少游客看了帖子后不敢來了。

"陳先生,"李總急得團團轉,"這樣下去不行啊,咱們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說,"但他們就是想逼我們妥協。"

"那...那咱們就妥協吧,"李總說,"把股份賣給他們,拿錢走人,省得麻煩。"

"不行,"我說,"這口氣我咽不下。"

"可是..."

"別可是了,"我說,"我不會妥協的。"

李總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

回到家,父親問:"李總怎么說?"

"他想妥協,"我說,"讓我把股份賣了。"

"那你怎么想?"父親問。

"我不想賣,"我說,"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尊嚴的問題。"

"尊嚴..."父親重復了一遍,"兒子,你知道嗎,有時候,尊嚴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知道,"我說,"但有些代價,值得付出。"

父親看著我,眼神復雜。過了很久,他說:"好,那就不賣。爸支持你。"

接下來的一個月,觀光園的生意一落千丈。很多游客因為網上的負面消息不敢來,營收下降了七成。

李總每天都在催我,讓我趕緊做決定。

"陳先生,再這樣下去,咱們真的要倒閉了,"李總說,"要不你考慮一下,把股份賣了?"

"我說了,不賣。"我說。

"那你想怎么辦?"李總急了,"難道就這么耗下去?"

"不會一直耗下去的,"我說,"總會有轉機的。"

"轉機?"李總苦笑,"你也太樂觀了吧。"

但我心里其實也沒底。我只是不想輕易放棄,不想再讓何軍那樣的事情重演。

就在我最焦慮的時候,趙支書打來電話。

"小陳,有個好消息,"趙支書說,"縣里的領導來村里調研了,我把觀光園的情況跟他反映了。"

"然后呢?"我問。

"領導說了,觀光園是咱們村的重點項目,不能隨便被人欺負,"趙支書說,"他讓我告訴你,放心經營,有問題找縣里。"

"真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趙支書說,"而且領導還說,那個市里的項目,他會親自過問,不會讓他們亂來的。"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父親問:"怎么了?"

"有轉機了,"我說,"縣里的領導支持我們。"

"那就好,"父親說,"我就知道,正義不會永遠缺席。"

10

有了縣領導的支持,局面很快扭轉了。

那些針對觀光園的舉報,經過重新調查,都被證明是惡意的。消防、國土等部門也不再為難我們。

至于網上的負面帖子,縣里的網信辦介入調查,發現是有人雇傭水軍故意抹黑。相關賬號被封禁,帖子被刪除。

最關鍵的是,那個市里的項目,被縣里以"規劃不合理"為由暫停了。

瘦高個帶著人又來了一次,但這次態度完全不一樣。

"陳先生,"他賠著笑臉,"之前的事是我們不對,希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現在知道不對了?"我冷冷地說。

"是是是,"瘦高個連連點頭,"都是誤會,誤會。"

"誤會?"我說,"你們惡意舉報,雇傭水軍,這也叫誤會?"

"那個...那個都是手下人亂來,"瘦高個說,"我已經批評他們了。"

"別跟我說這些,"我說,"你們給觀光園造成的損失,必須賠償。"

"賠償?"瘦高個的臉色變了,"陳先生,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我不需要跟你相見,"我說,"明天我會讓律師去找你們,該賠多少賠多少,少一分都不行。"

"你..."瘦高個氣得說不出話來,但最后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幾天后,對方的公司主動聯系我們,表示愿意賠償十五萬元,作為對觀光園的補償。

"十五萬,"李總說,"還算有點誠意。"

"那就收下吧,"我說,"也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

拿到賠償款后,李總給我打電話,說要請我吃飯。

"陳先生,這次真的多虧了你,"李總舉著酒杯,"要不是你堅持,咱們的觀光園早就完了。"

"不是我堅持,"我說,"是道理在咱們這邊。"

"道理..."李總感慨地說,"有時候,堅持道理是需要勇氣的。"

"是啊,"我說,"但如果連道理都不堅持,還能堅持什么呢?"

李總點點頭,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接下來的幾個月,觀光園的生意逐漸恢復。游客又開始多起來,營收穩步增長。

到了年底,李總給我打來電話:"陳先生,好消息!咱們今年實現盈利了!"

"真的?"我有些驚喜。

"真的,"李總說,"雖然中間耽誤了幾個月,但最后幾個月生意太好了,不僅把之前的損失補回來了,還賺了三十多萬。"

"那我能分多少?"我問。

"按照你15%的股份,"李總說,"可以分到四萬五。"

"四萬五..."我算了算,雖然不多,但也算是個好的開始。

"而且陳先生,"李總說,"明年的前景更好。咱們已經打出名氣了,預計明年的利潤能翻一倍。"

"那就好。"我說。

掛了電話,我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父親。

"分紅了?"父親有些驚喜,"多少?"

"四萬五,"我說,"雖然不多,但這只是第一年。李總說明年會更好。"

"好,好,"父親連連點頭,"看來當初的決定是對的。"

"是啊,"我說,"爸,這都是你的功勞。"

"什么功勞,"父親擺擺手,"是你堅持下來的結果。"

過了幾天,李總把分紅打到了我的賬戶上。看著賬戶上多出來的四萬五千元,我心里涌起一種成就感。

這筆錢,不僅僅是錢,更是對堅持的回報。

春節前,我帶著父親回了趟老家。

村里變化很大,很多人家蓋了新房,買了汽車。觀光園給村里帶來了不少收益,村民們都很感激。

"老陳家這次可是做對了,"有人說,"那塊地現在金貴著呢。"

"可不是,"另一個人說,"聽說光分紅就拿了好幾萬。"

父親聽著這些議論,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們去了趟果園,現在的觀光園和當初的果園完全不是一個樣子。櫻桃樹修剪得整整齊齊,新種的草莓、藍莓長勢喜人。

木屋民宿在陽光下閃著光,觀光步道上三三兩兩的游客在散步。

"真好,"父親說,"這塊地,終于發揮出它真正的價值了。"

"是啊,"我說。

我們走在果園里,父親突然停下腳步。

"怎么了爸?"我問。

"我在想,"父親說,"如果當初沒有何軍那檔子事,會不會就沒有現在的觀光園?"

"也許吧,"我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對,"父親點點頭,"有時候,壞事也能變成好事。關鍵是,你要怎么對待這件壞事。"

"爸,你這是在總結人生哲理呢?"我笑著說。

"老了,總愛胡思亂想,"父親也笑了,"不過有一點我想明白了,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不是得到多少,而是堅持什么。"

"堅持什么?"

"堅持做對的事,"父親說,"哪怕一時看不到結果,哪怕要付出代價,但只要是對的,就要堅持下去。"

我看著父親,突然覺得他好像又年輕了。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碰到了何軍。

他提著一個果籃,站在觀光園門口,看見我們,有些尷尬。

"表弟,陳叔,"何軍走過來,"我...我是來給你們拜個早年的。"

"不用了,"我說。

"表弟,"何軍把果籃遞給我,"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但我是真心想彌補。這些年我一直在反省,覺得自己當初太混蛋了。"

我看著他,沒接果籃。

"何軍,"父親突然開口,"你知道你錯在哪兒了嗎?"

"我知道,"何軍低著頭,"我太貪心了,把恩情當成了應得的,把幫助當成了理所當然。"

"知道就好,"父親說,"人要懂得感恩,更要懂得知足。"

"我明白了,陳叔,"何軍說,"這些年我一直記著您的話,也一直在努力做個好人。"

父親點點頭:"去吧,好好過日子。"

何軍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問父親:"爸,你就這么原諒他了?"

"不是原諒,"父親說,"是放下。"

"放下?"

"對,"父親說,"恨一個人太累了,不如放下,讓自己輕松一點。"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爸,你真是越活越通透了。"

"那是,"父親笑著說,"吃了這么多年的鹽,總得長點智慧吧。"

我們走出觀光園,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頭看了一眼果園,那些櫻桃樹正在孕育新的生命,等到春天,又會開滿花。

11

兩年后的春天。

我開車帶著父親和秋兒,又回了趟老家。

車子開進村里,村口新建了一座牌坊,上面寫著"美麗鄉村·幸福家園"幾個大字。村里的路都鋪上了瀝青,路兩邊種滿了櫻花樹。

"變化真大啊,"父親感慨地說。

"可不是,"我說,"都快認不出來了。"

秋兒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風景,興奮地說:"爸爸,這里好漂亮!"

"是啊,"我說,"這就是爺爺的老家。"

觀光園現在已經成了周邊有名的旅游景點。每到周末和節假日,停車場都停滿了車。

我們把車停在停車場,走進觀光園。

"陳先生!"李總遠遠地看見我們,快步走過來,"您來了!"

"李總,"我跟他握手,"生意不錯啊。"

"托您的福,"李總笑著說,"去年咱們的凈利潤達到了一百二十萬,今年預計能突破一百五十萬。"

"那我今年能分多少?"我開玩笑地問。

"按照15%的股份,"李總說,"今年您可以分到十八萬。"

"十八萬,"我算了算,"比第一年多了四倍。"

"是啊,"李總說,"而且以后會越來越好。我們計劃擴建二期項目,增加更多的娛樂設施和住宿區域。"

"聽起來不錯。"我說。

李總帶著我們參觀了二期項目的規劃圖。新的項目包括一個兒童樂園、一個戶外燒烤區,還有十棟新的民宿。

"陳先生,"李總說,"二期項目投入會比較大,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您要不要追加投資,增加股份比例?"

"追加投資?"我看向父親。

父親想了想,說:"李總,我們現在手頭沒那么多閑錢。這樣吧,你看能不能用我們的土地作價入股?"

"用土地入股?"李總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好。陳老先生,您那塊地現在的市場價值,我們可以請專業機構評估一下,然后按照評估價入股。"

"好,就這么辦。"父親說。

幾天后,評估報告出來了。那塊十五畝地,按照現在的市場價值,評估價是兩百八十萬。

"兩百八十萬,"我有些震驚,"這么值錢了?"

"當然了,"李總說,"現在周邊的地價都漲了,您那塊地位置又好,兩百八十萬不算高。"

"那如果用這塊地入股,我們的股份能增加到多少?"我問。

"按照二期項目的總投資一千萬計算,"李總說,"您的股份可以從15%增加到35%左右。"

"35%,"我算了算,"那以后的分紅豈不是更多?"

"對,"李總說,"而且土地入股后,您就不用擔心后續的投入問題了。"

我和父親商量了一下,決定接受這個方案。

簽約那天,趙支書也來了。

"老陳,"趙支書拍著父親的肩膀,"你這是越過越好了啊。"

"哪里哪里,"父親說,"都是托大家的福。"

"別謙虛了,"趙支書說,"你家的事,在村里可是個典型。你看,當初你把地白給何軍用,結果他不懂感恩。后來你收回地,投資觀光園,現在資產翻了好幾倍。這說明什么?說明做人要厚道,但更要有眼光。"

"眼光?"父親笑著說,"我哪有什么眼光,就是運氣好罷了。"

"不是運氣,"趙支書說,"是選擇。你選擇了堅持,選擇了相信,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結果。"

簽完字,按完手印,李總舉起酒杯:"來,為了我們的合作,干杯!"

"干杯!"

走出村委會,陽光正好。秋兒在前面跑著,父親和我慢慢地走著。

"爸,"我說,"你現在是不是很開心?"

"開心,"父親說,"但更多的是踏實。"

"踏實?"

"對,"父親說,"這塊地,終于找到了它真正的歸宿。"

"爸,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我說,"那天在法庭上,你說覺得寒心,到底是在寒心什么?"

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寒心的,不是何軍要收櫻桃錢,而是他忘記了我們之間的情分。"

"但他最后不是也后悔了嗎?"我說。

"后悔有什么用,"父親說,"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去了。就像一面鏡子,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粘好了,也會有裂痕。"

"那你還選擇放下?"

"放下不代表原諒,"父親說,"只是不想讓仇恨占據自己的心。兒子,你記住,人生很短,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恨一個人上。"

我點點頭。

"還有,"父親說,"做人要有原則,該堅持的時候要堅持,該放手的時候也要放手。你這次做得很好,沒有因為親情就妥協,也沒有因為困難就放棄。"

"這都是跟您學的。"我說。

"傻小子,"父親拍拍我的肩膀,"你比我強多了。"

我們走到觀光園門口,看見何軍正在排隊買票。

他看見我們,有些意外,但還是走了過來。

"表弟,陳叔,"何軍說,"你們也來玩啊。"

"嗯,"我說,"帶孩子來摘草莓。"

"那正好,"何軍說,"我也是帶孩子來的。"

他指了指身后,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拉著張敏的手。

"你們現在怎么樣?"父親問。

"還行,"何軍說,"雖然沒以前那么風光,但日子過得踏實。"

"踏實就好,"父親說。

"陳叔,"何軍突然說,"我知道說什么都晚了,但我還是想說一聲,謝謝您。"

"謝我什么?"父親問。

"謝謝您當初給了我機會,也謝謝您最后沒有趕盡殺絕,"何軍說,"如果不是您,我可能連現在的日子都過不上。"

父親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說:"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好好過日子吧。"

"會的,會的,"何軍連連點頭。

我們進了觀光園,秋兒興奮地跑向草莓地。

"爺爺,快來!"秋兒喊著。

"來了來了,"父親笑著跟上去。

我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一眼。

何軍正帶著孩子往另一個方向走,他的背影看起來不再那么落寞,反而多了幾分從容。

也許,這就是人生吧。有起有落,有得有失。重要的不是得到了多少,而是經歷了什么,學會了什么。

"爸爸,快來!"秋兒又在喊我。

"來了!"我應著,快步走向草莓地。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春天的風吹過果園,櫻桃樹上開滿了白色的花。

那些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訴說著什么。

也許是在說,無論經歷了什么,生活總會繼續。只要心中有光,就不怕路途遙遠。

我走進草莓地,蹲在秋兒身邊,教她怎么摘草莓。

父親站在旁邊,看著我們,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父親說的"踏實"是什么意思。

不是擁有了多少財富,而是內心的安寧。

不是得到了多少回報,而是堅持了對的選擇。

不是戰勝了多少人,而是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遠處,觀光園的喇叭里傳來悠揚的音樂。

游客們在果園里穿梭,孩子們在草地上奔跑。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和諧。

而那塊曾經讓我們家糾結、痛苦、掙扎的土地,如今終于找到了它真正的價值。

它不僅養活了我們一家,也給村里帶來了繁榮,給更多的人帶來了快樂。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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