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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普通的貴州大二學生,在2025年10月的深秋走向了冰冷的湖水。
這樁轟動一時的悲劇背后,是一份字字泣血的遺書,控訴著無休止的早晚自習、機械的打卡和令人窒息的作息管控。這絕非孤例,如今大學衡水化的冰冷浪潮,早已無情地席卷了全國各地的高校。
從教室里防不勝防的AI抬頭率檢測,到每日通報的前排就坐率,再到令人疲于奔命的量化指標,曾經象征著自由與探索的高等學府,正迅速淪為高壓流水線。教育的初衷被拋諸腦后,形式主義的緊箍咒緊緊勒在每一位師生的頭上。
剛逃離高中的年輕人滿心歡喜地推開大學校門,迎頭撞上的卻是一座更加龐大的高中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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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這起悲劇以及愈演愈烈的管控風氣,不妨先將目光投向大洋彼岸的對比,看看另一種教育極端的模樣。
現在哈佛的課堂上,學生盯著電子設備不愿意開口,課堂參與率越來越低。有時候是因為害怕和其他學生意見不同被攻擊、被取消,更多時候是因為學生不讀作業、不做作業,沒有辦法在課堂上做出有意義的貢獻。
而且由于哈佛嚴重的成績膨脹,學生哪怕這樣仍然能夠輕松過關。排名越高的學校,成績膨脹的現象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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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耶魯現在的平均績點是A減,也就是3.7或者3.8的平均GPA,這個分數非常高。美國大學生現在普遍期待,自己在課上哪怕沒有付出相應的努力,也一定能拿到差不多A的成績。
這也是所有在精英大學任教的教授和助教抱怨的普遍問題:不敢給學生打低分。只要教授敢誠實評價學生的水平,給他們打一個B的成績,就很有可能被投訴、被騷擾,甚至要處理一堆行政問題。
這種過分松散且逐漸失真的氛圍,與國內愈發嚴苛的大學高中化形成了刺眼的割裂感。哈佛教授委員會在報告里寫道:課堂應該是自由交流思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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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年春天,只有三分之一的哈佛畢業班學生表示,他們在有爭議的話題上敢自由表達觀點。學生害怕被孤立,害怕自己看起來很蠢,認為必須和教授觀點一致才能拿到好的成績,并且傾向于選擇容易得高分的課程,而不是出于求知欲選課。
這是非常普遍的現實,國內大家都聽過“清華成功學”,一進清華就有好心的學長告訴你,這四年要怎么安排,才能選最水的課,拿到最高的GPA。哈佛也是一樣的情況。
哈佛的成績膨脹在疫情之后變得更加嚴重。哈佛本科教育學院院長表示,曾經只有40%的學生拿A,現在這個比例已經到了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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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多數的A都是在網課、遠程授課期間給出去的,當時教授擔心如果打分太嚴格會拿到學生差評,因此不敢給學生打低分。打分膨脹帶來的直接結果,就是學生只能通過別的方式脫穎而出。
課堂本來應該是卓越的學生脫穎而出的地方,靠公平的打分機制評判能力高低。現在所有人都能拿到A,學生就只能靠參加課外活動、參加俱樂部來凸顯自己的優勢。
部分教授在報告里寫道,越來越多的學生認為,廣泛參與課外活動而不是上課,才是真正上大學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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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洋彼岸的大學生還在利用寬松換取社交籌碼時,國內的高校卻正在毫不留情地復刻衡水模式的鐵腕。
越來越多中國大學開始有強制晚自習。湖南高校里除了個別985不用上早晚自習,其他一本、二本、民辦院校,大多都有晚自習,不上才不正常。
缺席的人會被記錄,上報給老師,影響日常表現學分。大一新生被統一要求在教室上早晚自習,不能遲到早退,不準使用手機,上廁所時間也有嚴格規定。
沒有人反對,大家說這是傳統。最諷刺的地方就是這句這是傳統。之前和美國教授交流,他們經常抱怨,自由是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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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上課玩手機,教授不敢說讓把手機、電子設備收起來,不敢施加紀律,因為這是美國大學的傳統。一邊是自由是傳統,另一邊是紀律是傳統,早晚自習是傳統。
越來越多的大學生以為上了大學就不用再上晚自習了,實際上現在的大學遠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福建、東北、湖南的多所高校,里面都設置了晚自習打卡機,還不能隨便離開校園。
如果晚上不打卡,就會被視為晚歸。每個月有晚歸的指標,很多人晚歸原因一欄填的是在自動售賣機買吃的。
自動售賣機在宿舍外面,過去要通過閘機,這成了他們晚歸最常見的理由。在這種席卷全國的大學高中化浪潮中,曾經向往的自由被徹底沒收,代之以令人窒息的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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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國高中陸續落實周末雙休的時候,大學生的周末卻在悄然消失。很多本科生,周一到周六的日程都排得滿滿當當。
大學輔導員更慘,直到退休都不會有完整的周末雙休,晚間還要點名。點名通常不會超過五分鐘,多半是對人身安全、交通安全、心理安全、反詐安全等安全問題進行宣講。
比晚點名更嚴的是課堂紀律。每堂課都要考勤,無一例外。考勤由班上的黨員監督,應到人數和實到人數,會被寫在黑板右下角。
如果發現班委包庇,會連帶處罰。學校還會派出檢查人員不定期在教學樓內巡邏,在教室數人頭,一旦發現人頭和考勤數量不符,就會拍照或拍視頻查人。
食物和飲料在教室里被明令禁止,穿洞洞鞋進教室會被扣分,不能穿拖鞋,對耳釘和指甲也有相關規定。手機是課堂上的違禁品,學生上課玩手機屬于教學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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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校來了一個新書記。新書記上任就整頓教學質量,不讓學生看手機,抓三律:到課率、前排就坐率和抬頭率,搞得全校怨聲載道。
有大學生反映,他們原先想象的大學是自由自在的,有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課不會排太滿,有興趣參加學生會和社團工作。但是他們發現,大學根本不是這樣的,感覺大學生活就是多了一個手機的高中生活。
當大學生天塌了的哀嘆變成現實,高壓的衡水化流水線將年輕人的心理防線逼到了懸崖邊緣。為了避免學生出現安全事故,越來越多大學對有心理疾病的學生高度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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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被診斷為中度抑郁的女生,曾經被校領導要求要么找家長陪讀,要么不出校門,并且要簽免責協議,否則就勸退。如今大學管理的中學化,更深層的原因是大學和中學一樣,正在日益成為無限責任主體。
大學生學業成績出問題,外出發生安全問題,家長都要找學校,追究學校責任。為了避免擔責,學校只能無奈采取和中學類似的圈養管理方式。
很多案例已經是非常非常嚴重的心理問題了。這些案例里的問題,已經不是給自己生活增加麻煩和困擾的普通抑郁,而是真的完全沒有辦法和他人共處的心理疾病。
但每個輔導員都很無奈,因為對于他們來說,根本沒辦法真正解決這些年輕人問題的根源。很多時候問題是來自他們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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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些家長來說,孩子能考上大學,本身就證明自己的教育沒有問題,小孩也沒有問題。他們甚至會覺得,能考上重點大學,就算心理出點問題,那都是小問題,根本不算事。
所以大學輔導員能做的極其有限。他們沒辦法取代這些年輕人過去幾十年的經歷,更沒辦法抹去造成他們當前心理問題的種種原因。
這些輔導員關心的,或者說他們有能力去關心的,僅僅是預防最壞的情況發生。一旦有學生跳樓,就屬于重大事故。
把握管理的度,是每一個輔導員都需要面臨的問題。我們把時間線拉長來看,無論是極度的放任還是極度的圈養,最終買單的都是那些陷入迷茫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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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教育蛻變成一堆冰冷的數據和僵化的打卡機,大學衡水化便徹底奪走了一代人探索自我和解釋人生的權利。
年輕人戰戰兢兢地學會了如何做一枚合格的螺絲釘,卻在畢業面臨真實社會時,陷入了斷崖式自由帶來的巨大空虛,甚至連基礎的生存常識都需要通過網絡重新學習。一所只會用高中模式圍堵學生的大學,注定無法孵化出具備獨立思考能力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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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絕不能為了保全考核政績,就把活生生的人異化成完成KPI的工具。當這場席卷全國的管理風暴逐漸常態化,或許所有人更該停下來反思:如何把真正屬于大學的成長空間,還給那群在重壓之下喘不過氣來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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