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抗美援朝第五次戰役我們取得了不少戰果，但很少有人清楚，打贏之后的撤退，比正面拼殺還要兇險得多。東線9兵團這趟北撤，我翻相關資料的時候，手心都跟著攥出汗。能把整支部隊完整帶出來，真的是太不容易了。一個小小的疏漏，牽出了一連串致命的連鎖反應，完全就是一步被動步步被動。

第二階段戰役剛收尾，配屬給9兵團的12軍，同一天就收到了兩份完全對不上的命令。3兵團5月22號早上發的電報，要求12軍當天晚上就開始向北轉移。9兵團當天晚上發的電報，卻讓他們留部分兵力掩護主力，撐到26號晚上再撤退歸建。

12軍當時的位置卡得太關鍵了，正好在9兵團右翼，攥著公路邊上兩個要點，那是整個東線側后的命門。要是真提前撤走，等于直接在9兵團的屁股后面豁開一個大口子，把空當明明白白送給美軍?？僧敃r軍長曾紹山手里真的沒牌，好幾個主力團都打廢了，能用的生力部隊早就調去別處了。

曾紹山幾次給宋時輪、陶勇發報告，請9兵團調27軍一部過來接防掩護，一直沒收到回音。后來宋時輪自己也坦誠，當時確實沒把危險往最壞處想，犯了錯。原本打算留部隊控制要點，結果那支部隊半路被調走，撤退一開始，兵團手里抽不出多余兵力，只能湊合布置。

湊合的代價來得特別快。24號美軍裝甲部隊瞅準空當，直接從缺口扎了進去，一路沖到於論里，把12軍三個師的部隊齊刷刷切在了洪楊公路以東。北撤的退路，直接被切斷了。12軍戰后檢討里只有一句話，掩護主力轉移的任務，沒完成。

退路斷了只能硬往外突，從24號開始，12軍主力連著九天九夜邊打邊走，五天走的路全在美軍炮火封鎖下，還有兩天徹底斷了糧。最兇險的一仗就是搶北漢江渡口，跟美軍陸戰1師搶時間。美軍二十多輛坦克往華川猛沖，就想把我們堵在江南，12軍出一個團死頂在江邊高地，才保住了渡口。

有個細節我看一次堵一次。27號清晨美軍炮火封鎖江橋，炮彈正好落到渡江的人群里，跟著我們后撤的兩百多名美軍俘虜，全死在了自己人的炮彈下。這樣的巧合，說起來都讓人唏噓。

34師的回撤路也被切斷，師長尤太忠帶著主力繞路渡江。當事人回憶，那天天上有飛機炸地下有炮彈追，后頭追兵咬著屁股不放，尤太忠從早上七點一直站到晚上七點，就在江邊一個小山頭上指揮。嘴里翻來覆去只有幾個字，加快步伐，等所有人都過了江，他才走下山頭。

走得最遠的是31師，他們第二階段穿插得最深，91團一直打到下珍富里以東的兄弟峰。別的部隊都開始往回撤了，他們還在往南撲，想著端掉韓軍第3軍團的指揮部。偏偏這時候師電臺跟軍指揮部斷了聯系，怎么呼叫都沒有回音。

聯系不上上級，全靠一線干部自己拿主意。參謀長林有聲最先看出不對，提出別打珍富里了，趕緊收攏部隊往北撤。師長趙蘭田跟幾個師領導一碰頭，直接拍板撤退。給插到最南邊的91團下令，原路能走就原路回，原路被堵就自己找路繞，全權由團里臨機處置。

團長李長林真的是有勇有謀，北撤的路全被封死，他帶著部隊東渡南江，繞到下珍富里東邊再往北走。半路上一個營走錯路被敵人四面圍住，打了一整天，減員兩百多才沖出來。彈藥糧食全見底，敵情地形都不熟，也沒有上級指示，整個團愣是邊打邊走，所有傷員一個都沒落下，最后按時跟主力會合。

12軍戰史里寫91團歸來的樣子，讀了真的鼻子發酸。黃昏的時候隊伍走回來，一個個瘦成皮包骨，滿臉烏黑衣服全破了，有的站著都打晃，皮帶綁腿背包全丟了，可手里的槍都在，大半還換成了美式卡賓槍。咱們的戰士就是這樣，打成啥樣都沒丟了底氣。

說完12軍，再說說9兵團自己的20軍和27軍。宋時輪自己的檢討說得很實在，當時只跟部隊提了移地休整，沒明確要求按戰備姿態行軍，也沒指定交替掩護，結果20軍橫著隊列對著敵人行軍，一頭撞進了美軍的閃擊圈。命令里少的那幾句話，最后全是用血補上的。

27軍這邊更是把步步被動體現得明明白白。美軍沖開12軍的陣地后，直接插到了80師背后，那時候80師剛趕到於論里附近，正在公路兩邊宿營，要點都還沒站穩。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十多輛坦克、四十多輛汽車從眼皮底下碾過去，根本攔不住。

軍長彭德清一開始以為只是敵人小部隊冒進，想著一口吃掉，等觀察所報上來，還有直升機空降，大批坦克往縱深鉆，才反應過來這是美軍有組織的大規模反擊。原先的所有計劃全亂了，只能推倒重來。可這時候再調整，已經晚了半拍。

炮兵早就提前撤走了，阻擊作戰連炮火支援都沒有，設的六個防御地區，多半只能頂得住一個晝夜。加路里那個渡江要點，軍師兩級反復交代，還發了書面指示，結果敵人一沖上來沒多久還是丟了，彭德清氣得讓79師專門做檢討。

27軍最后總算完整撤了出來，靠的是各級指戰員臨機應變，可丟的家當真的讓人肉疼。光高射武器就丟了七十六挺高射機槍，軍屬高炮16營八門炮、十二挺高機、十五輛車，一炮一車都沒帶回來。那時候前線物資有多緊張，看著這些數字都替他們心疼。

20軍算撤得快的，可橫向運動的時候，被插進來的美軍從中間一攪，隊形直接就亂了。58師過北漢江的時候，江北的華川已經丟了，江南的九萬里隘口也被炮火封鎖，硬沖過去，人還沒走完隘口就被敵人占了。

師長黃朝天、政委朱啟祥當機立斷，讓先過江的部隊翻山搶占浦羅洞控制公路，當晚就反手打回華川，把敵人又攆了出去。副軍長廖政國在華川以北開設臨時指揮所，把零散的后續部隊重新收攏成一股。

當面敵人有十個團，二百七十多輛坦克，五百多門大口徑火炮，58師頂在最前面，陣地白天被奪走夜里再搶回來，七天時間硬生生把美軍擋在四公里之外，沒讓敵人前進一步。

當年的被動都是實打實的，電報矛盾、命令疏漏、缺兵少將，一個坑接著一個坑擺在這里?？擅看蔚搅丝煲獡尾蛔〉年P口，總有一線指揮員站出來，自己拿主意補窟窿，把缺口一個一個堵上。撤退撤得這么狼狽，可整支部隊愣是沒散，這份本事，直到今天都值得我們好好琢磨。

參考資料：解放軍出版社 《抗美援朝戰爭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