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志、劉超、李超/“經濟參考報”微信公號

近期，有消費者反映，使用部分品牌嬰幼兒紙尿褲后，嬰幼兒出現反復紅臀乃至皮膚破潰，停用后癥狀明顯緩解。

為核實投訴線索，《經濟參考報》委托專業檢測機構對市場上部分品牌嬰幼兒紙尿褲開展抽樣檢測，結果在“好奇”“碧芭寶貝”“Babycare”等多個品牌的嬰幼兒紙尿褲中，檢出毒性物質——甲酰胺。醫學檢測機構也在部分嬰幼兒血液、尿液中檢出該物質。《經濟參考報》記者穿戴一款嬰兒紙尿褲一夜后，血液中甲酰胺濃度也飆升近一倍。

甲酰胺在常溫下是無色透明液體。業內人士表示，甲酰胺被定為生殖毒性物質，在我國化妝品目錄中明令禁用，長期蓄積可能影響生殖系統，同時造成慢性肝腎損傷，出現在嬰幼兒貼身使用的紙尿褲中，可能成為威脅嬰幼兒健康的“隱形殺手”。

“好奇”“Babycare”“碧芭寶貝”等品牌嬰幼兒紙尿褲中檢出有毒物質甲酰胺。

多個品牌紙尿褲檢出毒性物質

《經濟參考報》記者發現，不少嬰幼兒家長在社交平臺反映，孩子連續使用某些品牌紙尿褲后，反復出現臀部紅腫、破潰，但停用或更換品牌后癥狀迅速好轉。

“為了避開風險產品，我現在都是三四個品牌輪換著用，就怕一直用一款出問題。”北京市民徐女士告訴記者，一些品牌的紙尿褲打開包裝后有明顯刺激性氣味，商家宣傳“呵護嬰幼兒”，但實際用著總讓人不放心。

安徽的李女士則有更直接的體驗：她連續給孩子用了八個月好奇“小森林”系列紙尿褲，孩子紅臀反復不見好，更換品牌后癥狀完全消失，再次換回該品牌后紅臀又復發。

為核實消費者反映的問題，本報記者委托專業實驗室，使用氣相質譜儀模擬嬰幼兒穿戴環境，檢測了多個品牌不同系列的嬰幼兒紙尿褲，結果顯示：部分產品不同程度檢出甲酰胺等有毒物質，其中包括“好奇”“碧芭寶貝” “Babycare”等多個品牌。經查，“好奇”為美國金佰利旗下品牌，其紙尿褲產品市場占有率位居前列；“碧芭寶貝”“Babycare”為國產品牌。

“正規工藝生產的紙尿褲完全不應該出現甲酰胺，這個檢出率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期。”負責檢測的專業人士對結果表示驚詫。

記者以普通消費者身份咨詢多個品牌的旗艦店客服，對方均表示產品符合國家相關標準，但并沒有提供針對相關專項檢測報告以及國標檢測報告。

甲酰胺易致生殖系統損傷

為進一步驗證前述檢測結果，本報記者購買了一些嬰幼兒紙尿褲產品，送往第三方專業檢測機構進行甲酰胺等物質的單獨檢測，檢測結果與此前實驗室檢測結果大致吻合：報告顯示，甲酰胺與1，2-丙二醇顯示檢出。

公開資料顯示，甲酰胺被歐盟歸類為1B類生殖毒性物質，對人類生殖系統存在潛在的危害風險，歐洲化學品管理局將甲酰胺列入需要高度關注的物質清單中。我國已將其列入《化妝品禁用原料目錄》，禁止在化妝品中添加。對于嬰幼兒這類敏感群體，其傷害風險更為突出。

國家城市環境污染控制技術研究中心研究員彭應登介紹，甲酰胺作為有機溶劑可通過皮膚吸收進入血液，長期低劑量接觸存在致畸風險，對孕婦和嬰幼兒的傷害尤其明顯，可能造成生殖系統損傷和慢性肝腎損傷。

重慶大學環境與生態學院教授時文歆進一步解釋，甲酰胺室溫條件下揮發緩慢，但在密閉局部環境中，長期緩慢釋放，容易形成持續的低濃度接觸條件；另外，甲酰胺在人體內具有長期蓄積效應，尤其對于嬰幼兒，其器官發育尚不健全，對毒性物質代謝能力較弱，蓄積損傷風險遠高于成人。

相關國家標準亟待完善

本報記者了解到，目前山東省公共衛生臨床中心質譜研究與臨床應用中心，已針對日常使用紙尿褲的嬰幼兒開展生物樣本前置驗證篩查，結果印證了甲酰胺風險：該中心從合作醫院兒科選取了上百份嬰幼兒血液、尿液樣本進行檢測，最終在很多嬰幼兒的檢測樣本中檢出了甲酰胺，且檢出量足以造成人體損傷。

“甲酰胺是外源性物質，人體內不可能自然產生，且該物質代謝較快，血液中檢出如此濃度的甲酰胺，只有可能是從嬰幼兒長期接觸的物品帶來的。”該中心特聘主任于兆衍告訴本報記者，甲酰胺長期微量滲入蓄積，影響肝腎功能的同時，可能會影響精子、卵子產生數量與激素代謝水平。

作為對照，該中心還選取了部分成人血液樣本，結果不論是甲酰胺檢出率，還是檢出數值，成人樣本都遠遠低于嬰幼兒樣本。

為進一步核實甲酰胺與紙尿褲的關聯性，本報記者購買一品牌嬰幼兒紙尿褲，穿戴一夜（尺碼緣故捆綁于上臂）后檢測。結果顯示，記者血液中甲酰胺檢出量從穿戴前的約2000ng/ml飆升到超4000ng/ml，近乎翻倍，增長明顯。

記者實測血液中甲酰胺濃度曲線，綠色為試用前，藍色為記者試用10小時后。（此處數值為峰強比例，非實際數值） 劉超 制圖

“這么看起來，甲酰胺的檢出與嬰幼兒紙尿褲關聯度極高。”一名參與檢測的人員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我國現行《紙尿褲 第1部分：嬰兒紙尿褲》（GB/T 28004.1—2021）標準中，并未對甲酰胺設置檢測項目和限量要求。

于兆衍表示，當務之急是立刻啟動全行業產品排查，排查重點應為是否存在甲酰胺等有毒物質。同時，需專項推進實驗室標準化建設，建立人體內有毒有害物質分析的專業臨床檢驗實驗室，組建有毒有害物質應急專家團隊。此外，于兆衍建議主管部門盡快啟動紙尿褲國標修訂，將甲酰胺等有毒物質納入強制檢測目錄、明確安全限量，補上監管空白，絕不讓有毒紙尿褲繼續傷害嬰幼兒。

本期編輯 鄒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