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新聞記者 朱潤宇

當地時間2026年6月17日，阿曼阿曼灣，商業船只和油輪在等待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視覺中國 圖

據央視新聞報道，當地時間6月17日，兩名美國官員透露，美國和伊朗已遠程簽署旨在結束戰爭并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諒解備忘錄，該協議現已生效。

該簽署儀式原定于19日在瑞士舉行。當日早些時候，一位來自調解國的外交官和另一位知情人士透露，雙方曾討論過提前簽署并實施該協議的事宜。該外交官表示，討論加快時間表是為了能早于19日開放海峽，因為雙方在這一問題上已達成共識。另一個因素可能是白宮面臨著公布諒解備忘錄文本的政治壓力。

根據美伊公布的諒解備忘錄，14項條款中寫道，美國在諒解備忘錄簽署后將立即著手解除對伊朗的海上封鎖，將在30天內完全解除海上封鎖；伊朗將在諒解備忘錄簽署后確保商船在60天期限內免費安全地在波斯灣至阿曼海之間通行，伊朗將在30天內開展排除水雷工作。

能源交易人士和企業高管警告稱，由于船只需要重新調度，航運量可能還需數周才能開始逐步恢復。此外，能源基礎設施有待修復和評估受損、需要補充消耗的戰略能源儲備，石油和其他能源供應在未來數周或數月仍將吃緊。

若海峽全面恢復通航，還需確保霍爾木茲海峽沒有水雷。美軍聲稱此前襲擊了伊朗布雷艦艇，但并不清楚襲擊的影響。美國海軍也面臨水雷逐漸發展成高科技武器、更難發現和清除的問題。

包括法國在內的歐洲國家正在制定一項掃雷的護航計劃，但尚未公布計劃的具體行動、風險程度等細節。有觀點認為，鑒于細節模糊，船只此時航行可能風險較大。

歐洲護航計劃能否見效？

《紐約時報》報道稱，若要恢復船只通行，最重要的問題之一是伊朗是否布設了水雷。

戰爭期間，曾有數十艘船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而沒有觸雷。如果伊朗布設了水雷，問題是能多快發現并消除這些威脅。

歐洲國家正牽頭制定一項多國護航計劃。多數歐洲國家對這場戰爭持旁觀態度，這激怒了特朗普，他指責歐洲人懦弱。

特朗普15日表示，霍爾木茲海峽已“部分開放”，“他們正在進行一些水雷搜索”。他預計歐洲領導人將協助清除水雷。

同日，七國集團（G7）峰會在法國東部小城埃維昂萊班（又稱依云小鎮）開幕。法國總統馬克龍歡迎美伊達成諒解備忘錄，并表示法英牽頭的多國護航行動可隨時啟動。

馬克龍透露，大約有20個國家做出了具體貢獻，并補充說，有四個國家“在該地區存在”。此外，阿曼已經同意西方海軍護航。

目前，意大利掃雷艦駐扎在東非的吉布提海岸附近。德國一艘掃雷艦和一艘后勤支援艦正在東地中海。法國的核動力航母距離霍爾木茲海峽有2到3天航程。英國派遣了驅逐艦“龍”前往該地區，準備在航運恢復后協助確保海峽安全。

但歐洲護航計劃的具體行動、風險程度、軍隊在海峽停留多久等細節尚未公布。

意大利總理梅洛尼15日發表聲明稱，意大利“準備與其他伙伴一起，在必要的議會授權下，為國際護航行動貢獻力量，支持霍爾木茲海峽全面重開。”

本月，意大利防長圭多·克羅塞托則警告稱，“沒有哪個國家能在不確定其艦船會否被轟炸的情況下介入沖突。掃雷艦不是戰艦，只是用于排雷的船只，無法自衛。所以必須確保沒人會攻擊它們。”

歐盟外交官員15日在盧森堡召開會議，討論了2024年2月起實施的紅海護航任務“阿斯皮德斯”（ASPIDES，希臘語的盾牌）行動。數月來，歐盟官員一直提出，在美以伊戰爭結束后可以擴大該行動的護航范圍，以緩解霍爾木茲海峽局勢。

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15日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美伊宣布達成協議是“潛在的突破”，但“阿斯皮德斯”行動將繼續聚焦在紅海，法國等牽頭的護航計劃與之“相互補充”。

法國國際關系研究所副研究員、國際風險專家斯特凡·奧德蘭表示，清理水域的國家越有能力，航運恢復的速度越快。歐洲人在掃雷方面相當嫻熟。

航運游說團體BIMCO首席安全官雅各布·拉爾森則認為，歐洲國家未能提供關于時間和安全航線等關鍵信息，“我們仍然認為此時船只開始航行風險極大。”

掃雷難在哪里？

戰爭爆發前，美國情報機構估計伊朗擁有5000枚不同類型的水雷。包括相對粗糙、浮在水面下的水雷，以及潛伏在海底、利用多種傳感器組合定位目標的更先進的水雷。

一些水雷能探測到周圍掃雷設備的聲音，隨后會利用內置的微型推進器或沉浮機制，主動下沉滑入更深的水域，以避開掃雷具的切割裝置（如綁在海底鏈條上的切斷索）。還有些水雷有“船只計數器”，當一定數量的船只經過附近時會爆炸，能對護航隊造成嚴重破壞。

《紐約時報》的報道指出，引信觸發水雷（influence fired mines）是最危險的。這類水雷結合磁力、地震、壓力和聲學傳感器，潛伏在海底等待船只通過。

今年3月，美軍中央司令部曾表示，在霍爾木茲海峽附近襲擊了16艘伊朗的布雷艦艇。為了尋找任何潛伏在海峽附近的水雷，美國海軍將從空中、水上和水下進行搜索。

美國海軍近年發展的多種無人載具，或許可以為掃雷提供對策。其中包括反水雷無人潛航器“刀魚”（Knifefish）。該潛航器可以從小船上投放入水中，然后按照一定模式掃描水雷。

美軍還更新了掃雷艦隊。美國海軍已退役其大部分“復仇者”級掃雷艦，這些艦艇擁有木質和玻璃纖維制造的船體，能夠通過水雷而不將其引爆。“復仇者”級掃雷艦目前被瀕海戰斗艦替代，后者的船體主要由鋁合金和鋼材制成，無法直接駛入布雷區，而是搭載直升機和無人機進行遠程掃雷。

但障礙仍然存在。美國智庫蘭德公司高級工程師兼教授、曾在美國海軍水雷與反潛戰司令部工作的斯科特·薩維茨表示，“如果海底有水雷，就必須（將其）與巖石突出物、擁擠航道上的碎屑，以及被扔進海里數十年甚至數百年的雜物區分開來。”

薩維茨指出，瀕海戰斗艦的一個關鍵問題是無法進入布雷區。現代水雷已發展成高科技武器，比原始版的水雷更難發現和清除。

另一種執行任務的方法是，利用配備側掃聲吶的無人潛航器執行掃雷任務。

根據這一方法，技術人員通常會將搜索網格的坐標輸入自主水下載具（AUV），并用小艇將其投放至目標海域。AUV會自主貼近海底航行并釋放聲吶波，以繪制海底地形圖并定位水雷。

AUV被回收至小艇后，其數據會被導入計算機，拼接成高分辨率圖像，以便快速掃描識別任何類似水雷的可疑物體。

如果發現任何可疑物體，技術人員會通過手持聲吶設備先定位目標，使用特殊設備降低噪音、氣泡甚至磁場特征，避免觸發水雷的引信，潛到疑似物體的附近。

隨后，技術人員使用遙控潛水器（ROV）進一步調查，并通過視頻攝像頭和ROV上的抓鉤臂直接操控該物體。技術人員可以在撤至安全距離后將水雷引爆、帶回水面并利用其情報價值，或在離開水面后對其進行爆破。

在1991年波斯灣戰爭后的掃雷行動中，曾有美國海軍的爆炸物處理技術人員因面對極端危險而獲得銅星勛章。

根據美伊雙方公布的諒解備忘錄后，美國承諾在最終協議達成后30天內將其軍隊撤離伊朗周邊區域。負責執行伊朗任務的5萬多名美軍士兵分散在中東、歐洲和美國各地，美軍在中東還有兩艘航母和數十架戰斗機。

預計這些軍事力量還將待命數天，等待美國政府評估協議初步是否有效。如果戰斗重新爆發或協議看起來不穩固，美軍很可能會繼續留在當地。

本期編輯 鄒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