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走進任何一家家居建材賣場，為廚房翻新訂一張臺面，流程通常很簡單：下單一周后安裝師傅上門，一塊漂亮的石英石臺面就出現在你家廚房。柜臺背后的鏈條卻比你想象得更長——賣場接單后會轉包給當地的石材加工車間，工人用一塊名為“工程石”的人造材料切割打磨出你要的臺面。這個過程中釋放的粉塵，正讓他們付出肺功能的代價。
這種常以“石英石”名義銷售的材料，本質上是一種合成產品。它的配方里包含最高95%的精細石英粉末，再用聚酯樹脂和顏料粘合定型。消費者能輕松訂到它這件事，恰恰遮擋住了一個事實：切割、打磨、拋光這些廚房臺面的工人，正在染上一種徹底毀掉肺部的疾病。
僅加州一地，已有超過550名工人被診斷出因工程石患上矽肺病。這是一種完全可預防、卻沒有任何治療手段的致死性疾病。加州的患者里，至少100人已經接受或正在等待肺移植——這種復雜手術能延長壽命，但無法提供長期治愈方案。從2019年到2026年，至少30人因此死亡。而在加工車間工作的工人，中位年齡只有46歲，死亡時的中位年齡是52歲。
兩位研究者——一位流行病學家和一位專攻職業病的醫生——長期追蹤與這種材料相關的職業危害。她們認為，矽肺病例的暴增已經構成一場公共衛生緊急事件。但這條趨勢線在加州以外幾乎不可見，因為大多數州尚未開始追蹤該病的發病率。
工程石進入市場不過幾十年，已成為廚房臺面最受歡迎的選擇。它比大理石更耐用，價格往往也更低。可一旦工人在車間里切割、打磨、拋光這些臺面，數以億計的極細微結晶二氧化硅顆粒就會裹挾著樹脂和顏料飛散開來。工人吸入這些顆粒后，許多人發展出嚴重且進展極快的矽肺病。與石棉類似，二氧化硅同時誘發呼吸系統疾病和肺癌。即便停止接觸二氧化硅并且多活幾十年，這些工人罹患肺癌、腎病和多種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概率也遠高于未接觸者。
全美約有10萬名工人在臺面加工車間就業，研究顯示其中20%甚至更高比例的接觸者會患上矽肺病。每位患者的治療費用可能高達數百萬美元，大部分醫療賬單由聯邦醫療補助和其他由納稅人資助的公共援助計劃支付。更棘手的是，許多車間工人根本沒有醫保，更難接觸到擅長診斷和治療矽肺病的專科醫生。
大型家居零售商目前傾向于推廣石英石，而非一種類似但安全得多的替代材料：碎玻璃制成的臺面。后者使用的是無定形二氧化硅，毒性遠低于結晶二氧化硅。消費者普遍不知道這種選項的存在。一個值得注意的變化是：宜家已停止銷售工程石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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