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工智能可以隨時回答任何問題，當企業開始繞過大學從高中直接選人，當高學歷者越來越多卻越來越找不到方向——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象牙塔，似乎正在被重新審視：大學如何能跟得上時代？

這一次，《大象會客廳》走進福耀科技大學，與校長王樹國進行了一場深度對話。

一年前，有50個孩子放棄了傳統的985院校，選擇了這所從零開始的大學。他們被稱為“50個冒險家”。一年后，他們怎么樣了？

?“孩子們沒有風險，是我們站在了985的起點上往前走”

首年招生，50名學生，分數很高，本可以進入國內頂尖的985高校。不少人覺得是在冒險：你們拿孩子做實驗品？

王樹國回應得很坦然：“孩子們沒有風險。我們是站在985這個起點上往前走。學校比較小、比較新，沒有包袱，一張白紙，所以我們就大膽地往前走。”

一年后，這50個孩子的狀態如何？“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他講了一個故事：大一上學期學校開設了一門設計思維與實踐的課程，引導學生通過理解用戶、定義問題、構思方案、制作原型、測試迭代，從而讓創意真正地落地實現。才三個多月，學生們做了一次路演。一個學生問他：“校長，你認為時間可以觸摸到嗎？”

王樹國愣住了。學生接著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環境下，對時間的感知完全不同。他想做一個裝置，讓人們“看到”真實的時間，從而幫助改善不良的生活習慣。三個月后，這個小組完成了從發現問題、提出方案、市場調研、成本分析到原型制作的整個流程。

王樹國說，“同學們的創意天馬行空，從中表現出的團隊協作等能力真的超出我的想象。”

?“不是篩選是培養，讓每個孩子做最好的自己”

福耀科技大學今年計劃招生100人，雖比去年翻了一番，但距離設計的8000人招生規模依然有很大差距。為什么不放開更多名額？

王樹國回應說，目前的“傳統大學是批量式培養——無論你的興趣、你的價值取向、你未來想做什么，你首先要達到我的標準，否則我不讓你畢業。”

他形容這種模式不叫培養，叫篩選：“讓孩子們在一次又一次的考試中不斷被淘汰，最后那些高分的，你是成功的。”

而福耀科技大學想做的，恰恰相反：“我們是小而精的，定的師生比是1:6，就是讓他做最好的自己。同樣一個專業，這個孩子喜歡做硬件，那個孩子喜歡做軟件，我們會按照他的方向制定不同的培養方案。”

他把它歸結為一句話：“我們要培養這樣的人才：做別人還沒有發現、還沒有做的事情，做新賽道的開拓者。”

?“學歷越來越高，就業越來越難”

面對當下學歷通脹、就業焦慮的現實，王樹國的回答有點“反常識”：

“你為什么要找工作？你為什么不讓工作來找你？”

學生們問：有這樣的好事嗎？

“工作為什么不來找你？是因為你沒有把你的能力釋放出來。這個時代給了我們這樣的機會——缺點是不確定，優點也是不確定。正因為不確定，才有無限的可能。”

他直言，現在的年輕人比上一代人更難。

“我們總喜歡說，當年我們那么苦，我們都沒有這么左挑右揀的，你們現在怎么事兒那么多？其實這是對這一代人的誤解。他們面對的是一個多元的、不固定的世界，而在他們這個年齡他們沒有這樣的能力去處理這些不確定性，所以給孩子們形成了很大的思想壓力。”

他希望孩子們成為這樣的人：

“在世界無限可能當中，把不可能變為可能的人。是引著別人一起走的人。”

?“大學會變，我們要做開拓者”

節目中有這樣一段對話。

主持人任煒問：全網都在討論大學如何跟得上時代，很多企業已經開始繞過大學，從高中直接選人了。

王樹國說：“人類經過這么多次工業革命，方方面面都發生了改變，但唯獨大學的外在形態沒有變——校園高墻，圈一塊地，把學生招進來，老師帶著學生，目標就是把他培養成第二個自己。”為什么大學這么多年沒變？ “因為大學曾經是知識的壟斷者、信息的壟斷者、新技術研發的壟斷者。”但現在不同了。“人工智能時代，知識平權。不是教授懂的我不懂，人工智能告訴我的可能比你懂得還多。新的技術、新的發明，很多來自企業。大學突然發現：不變不行了。”

但他并不悲觀：“大學永遠會存在，但大學的形態一定會改變。那就是與社會的深度融合、與產業的深度融合。這才是大學存在的價值。”

?“不只是為福耀科技大學培養人，希望培養下一個梁文峰或王興興”

對于網友的疑問：福耀科技大學會不會變成企業的預科班？是一個高級職業院校嗎？

王樹國笑了笑：“不是這樣的。”他提到了幾個名字：梁文峰、王興興、汪滔。“我不相信在這么龐大的人群當中，只有這么幾個。我相信會有一批，只是我們沒有給他營造出成長的生態。”什么是好的生態？ “不是老師上課、學生讀書、考試及格。生態是挑戰，是面向社會未來，發現問題、提出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他舉了一個例子：福耀科技大學的團隊把玻璃智能化，不是只做汽車玻璃，而是把芯片和人工智能嵌入其中——手機一掃，一片星空；手機一掃，一片森林。“我們想要什么樣的生態環境，都可以把大自然搬進家里。”

?“文科不是無用！沒有人文社會科學的約束，AI可能會形成社會的災難”

福耀科技大學目前沒有獨立的文科專業，是不是變相承認文科無用？王樹國沒有回避：“有些文科是相對滯后的，它一定是實踐在前，理論在后。當務之急是自然科學的研究，因為你在賽道上落后了就會被淘汰。”

但他緊接著說：“但并不意味著可以拋棄。一個硬幣的兩個方面，缺一不可。現在人工智能大公司開始定向招聘人文社科的學生，因為他們意識到，沒有人文社科的約束，人工智能可能會成為社會的災難。要給人工智能體制定法律、道德準則，讓它走在正確的方向上。”

他最后說了一句讓人印象深刻的話：“將來我可能會有專業，一半是人文社會科學，一半是自然科學，比如說人工智能，可能我們在招生的時候要同時學哲學，要同時學歷史，要同時學法律，然后你這邊再同時學人工智能，將來一定會出現人文社會科學和自然科學交叉在一起的新專業。”

?“希望和其他大學互補互助，一起改變世界”

如果王樹國離開福耀科技大學，這個學校還能走下去嗎？

他回答得很干脆：“放心。沒有哪個個人可以把世界未來的發展趨勢影響。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他正在推動一個更大的計劃——建立國際研究生院，把世界上最好的大學拉進來，實現優質資源共享。“比如你在河南鄭州大學讀了三年，但你想跟著諾獎得主學習，以前可能沒有機會。現在，我給你這樣的機會。”

他不想讓福耀科技大學成為一個小眾的存在：“我希望我們是互補的，相互幫助的。”

最后，他這樣說：“更多的人愿意一起來做，我們一起才能把世界改變。”

?結語

這一代年輕人，面對的是一個不確定的世界。

沒有現成的程序，沒有固定的路徑，甚至沒有“畢業就能找到工作”的承諾。

但王樹國相信：“正因為不確定，才有無限的可能。”

而他要做的，不是給孩子們一個答案，而是讓他們成為提出問題的人、開辟新賽道的人、引著別人一起走的人。

監 制：擺向光 王秋艷

制片人：張曉燕

記 者：張蕾 李莉 任煒 董賀英 武亞楠 李婧源 赫明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