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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把規則焊死,誰就收過路費。
AIX財經(AIXcaijing)原創
作者 | 王璐
編輯 | 魏佳
近期,“AI支付”突然從概念變成巨頭的正面競爭。
先是京東在6月11日發布國內首個面向智能體的自主支付協議——A2P2協議,把“Agent怎么被授權、鏈路怎么審計”等內容寫成規則;緊接著支付寶在6月16日做出“史上最大改版”,AI版支付寶啟動邀請碼內測,掛號、醫保碼、點單、比價都能通過和阿寶對話驅動;間隔不到一天,微信支付推出“AI專屬卡”,用戶可以在Agent對話中提出消費需求,由智能體完成推薦、下單和支付流程,該功能已支持在騰訊的桌面智能體產品WorkBuddy中使用。
三家巨頭在同一時間點押注“AI支付”,但先別激動,綜合「AIX財經」的實測和從業者的分析,AI支付仍然卡在輔助決策與代執行的夾層里,離真正的Agent自主付費尚有距離。支付寶跑通了流程,卻仍須用戶手動按下確認;微信實現了閉環,卻是以限制主賬戶權限、將資金鎖死在“額度”中為代價。
那么問題來了,國內外押注AI支付的不同路線,分別走到哪兒了?AI支付還遠未成熟,支付寶和微信為什么急著現在就下場?
01.國內外AI支付的四種形態
“讓AI代理觸發交易”的想法最早出現在海外,2024年11月,支付巨頭Stripe發布Stripe Agent Toolkit,一個Agent工作流里的支付插件,證明了AI支付閉環的可行性。但真正把這一流程打到C端場景里的,是國內的支付寶,2025年外灘大會上,其正式推出“AI付”,并率先落地在瑞幸咖啡AI點單助手Lucky AI上,實現了智能體從下單至支付的全鏈路打通。
近兩年,國內泛“AI支付”類產品大批量出現,可大致拆為四種形態。
第一類:AI掌握整個付款鏈路。
這是目前業內認為唯一稱得上“AI支付”的形態,代表產品是支付寶×瑞幸的Lucky AI、微信支付側的AI專屬卡。
其特征在于,用戶在走到下單結算這一步驟時,不會被甩到單獨的“去結算”頁面中。結算環節已經流暢地嵌進現有頁面對話中,甚至有的可直接省掉這一步,由AI進行操作。
舉個例子,用戶可以在瑞幸支付寶小程序里,與Lucky AI對話,完成選品下單,全程不跳出現有對話頁面、不用重新打開支付寶App付款。不過,最后的密碼還是要用戶手動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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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可以在瑞幸支付寶小程序讓AI下單
這類閉環操作,是將互聯網收銀臺原有的扣款、對賬等功能,通過一套Agent專用的受控入口調用。
第二類:AI負責“導購”任務,最終扣款由用戶操作。
豆包手機助手的跨平臺比價、美團“小美”湊單填地址,以及ChatGPT曾推出的「即時結賬」式體驗,都屬于這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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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團小美可以幫忙推薦產品、湊單
其體感和第一類接近,AI把大部分流程跑完了,最后的付款必須用戶手動確認,但不同的是背后技術,扣款仍然落在通用收銀臺上,平臺并未重新打造新的AI支付通道。
資深Agent從業者趙江杰告訴「AIX財經」,如果把一次完整的AI購物拆開來看,Agent能介入的主要是前四環:聽懂用戶意圖、搜索商品、加購湊單、生成訂單并發起支付請求。但最后授權扣款那一環,還是人工閘口。
因此,業內更愿意將這類稱之為AI購物、AI導購,而非嚴格意義的AI支付。
第三類是“底層基礎設施”。
京東ClawTip(Agent生態的微支付基礎設施)、度小滿ClawPay(支付能力封裝給Skill接入)、銀聯APOP(智能體支付開放協議框架),以及海外的Visa TAP、Mastercard AP4M都是這類,它們做的都不是直接面向C端用戶的支付產品。
趙江杰表示,這類更像把自身和競品已經在做的AI支付模式,抽象成一套規范,但問題在于,如果協議無人采用,其便成了一份無人問津的PDF。
第四類則完全跳出了人類賬戶體系,是機器間原生結算。
比如海外推出的x402協議,其作用是讓AI之間用穩定幣互相付錢買算力、買數據,整個過程跟人類賬戶無關。這是目前形態最超前的一類,國內目前并未涉及。
不難看出,國內外參與AI支付的玩家雖多,但大部分停在導購層或基礎設施層,真能跑通自主支付的很少。而少數摸到閉環的玩家,各自的路線也不一樣。整體而言,AI支付還處于非常早期的階段。
02.同為AI支付:支付寶搞放開、微信選隔離
在國內的眾多“AI支付”參與者中,支付寶和微信支付是極少數同時握有國民級入口與持牌支付資質的玩家,這也足以讓它們成為這場卡位戰的真正焦點。
兩家的大方向一致,即把人工操作壓到最少,但對“AI碰錢”的解法有所不同。
支付寶的選擇是放開,把選品-付款放進同一對話里,靠規則框和內嵌核驗讓Agent可以直接調用真實資金賬戶;微信的選擇是隔離,用AI專屬卡把可支配資金單獨“鎖”起來,不讓它碰主賬戶,本質是用額度換安全。
這讓它們的AI支付產品定位不同。
先看支付寶。從去年下半年至今,其核心動作是盡可能的將AI支付能力對外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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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支付寶官方微博
2025年7月,螞蟻集團開放MCP(模型上下文協議)接口,第三方智能體可以直接接入支付寶的扣款能力,打通了智能體調用、服務報價、用戶確認、自動支付的完整鏈路。這意味著,不只是支付寶自己的產品能用AI付,任何接入MCP的第三方AI應用理論上都可以調用這條通道。
但通道打開之后,怎么保證資金安全?年初,支付寶又聯合千問、淘寶閃購、大麥、阿里云百煉等推出ACT協議,試圖解決AI支付里最難的安全與信任問題。按支付寶公布的口徑,目前已跑通的范圍包括千問、Claude Code、Hermes Agent等通用智能體,以及智能眼鏡、智能座艙等硬件場景。
支付寶的算盤沒停留在“幫瑞幸賣更多咖啡”,而是想讓自己成為可被反復調用的AI支付通道,不管未來用戶用哪個AI助手、打開哪個應用,只要涉及付款,都可以走支付寶。
趙江杰指出,支付寶AI付里Agent能動的是用戶的真實資金賬戶,不只是叫車、點外賣、繳費這類日常消費,還包括轉賬、購買基金、管理投資賬戶。這意味著,支付寶給Agent交出的,是一把有更高權限的賬戶鑰匙,只不過目前還在用規則將邊界框住,沒有完全放開。
相比之下,微信的“隔離路線”較為謹慎。
目前微信AI支付的落地入口,是自家桌面智能體WorkBuddy,里面跑起來的場景也以接入的美團生活助手這類垂直Agent為主,生態覆蓋相對有限。
在資金層面,微信選擇給用戶開了一張AI專屬虛擬卡,與主賬戶和綁定銀行卡進行隔離。用戶往卡里充多少錢,Agent便最多能花多少,專款專用。
趙江杰將兩家的技術路線差異概括為,微信是圈了一筆錢給Agent花,支付寶則把賬戶鑰匙在邊界內交給Agent。前者更安全但也更受限,后者更激進,但也被認為更貼近Agent-native的終態。
然而需要注意的是,支付寶目前的實際體驗和它描述的開放愿景之間,還有一些距離。大多數場景里,確認的這最后一步仍然留給用戶。甚至有網友直言,用阿寶點外賣、買衣服,對話部分很新鮮,但最后仍被拽回輸密碼,體感反而不如直接在淘寶搜更好。它現在給人的印象,更接近“帶嘴的快捷方式”,而不是替用戶把事辦完的人。
03.AI付遠未成熟,但支付入口不等人
當下,AI支付距離成為基礎設施,還差得很遠。哪怕在支付寶自身體系里,AI更多也只是把搜索+點選,換成了對話+跳轉,還不能真正達到替用戶操作的效果。
「AIX財經」實測了AI版支付寶調取服務、購物下單、民生辦事等多個任務,發現其在完成“找入口、開頁面”這類任務時,能一句話調出淘寶閃購、手機營業廳、醫保電子憑證,甚至醫療健康的掛號頁,但再往下一步就容易卡殼。
比如,掛號頁打開了,但科室和號源還是用戶自己選;能打開淘寶頁,但推薦商品和指令并不匹配,更無法自主加入購物車;讓它幫下單外賣,彈出來的不是“已扣款”,而是一個等待用戶手動確認的頁面。
阿寶能進入支付寶生態,并識別用戶指令打開正確的服務入口,可一旦越過入口、進入第三方小程序,Agent的可執行權限便急劇收縮,既無法讀取對方數據,也難以合法操控對方狀態,更拿不到對方的授權。
這個問題的根源,和APP生態架構有關。它從一開始就是按“人用手指操控”設計的,而不是Agent。也就是說,阿寶當前的能力天花板,卡在了接口與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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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能一鍵喚起掛號、搶票、外賣入口,但均無法直接一鍵完成進一步操作
上述問題的產生,一方面在于技術,Agent在意圖理解和記憶支撐上仍有明顯短板。
趙江杰表示,Agent在意圖理解與記憶支撐這兩塊還不夠成熟。比如,用戶讓它買件適合旅游穿的衣服,難點不在于“買”,而在于“適合”,這個詞背后是地理位置的氣候、個人偏好、預算范圍等綜合元素,Agent目前既沒有穩定的理解方式,也沒有足夠的上下文來定義。
因此當前AI勉強跑通的多為低額、高頻、品類高度固定的場景,比如充話費、買咖啡,一遇到需要綜合判斷的決策,失誤率就陡然上升。
技術之外,把AI支付限制住的,還有另外兩道更高的墻。
一道是跨平臺限制。
一個完整的AI支付鏈條往往需要跨越多個不同類型的平臺,比如讓一個Agent同時在淘寶比價、在京東下單、用支付寶扣款。這意味著每個涉及到的平臺都需主動開放支付接口,背后則牽扯到各家的流量、數據、手續費分配等商業利益,沒有誰會輕易讓出來。
另一道是監管。
一旦出現AI自主扣款的糾紛,比如買錯了、買貴了、被注入了惡意指令等,現有法律框架下責任怎么定、誰來負責,還沒有明確規定。而且即便監管放行,用戶是否愿意把扣款權真正交給AI,也是未知數。
技術不成熟、平臺不互通、監管沒到位,限制擺在這里,為什么支付寶和微信還要現在就做?
因為支付是一條建成之后極難替換的軌道。誰先把通道鋪好、把規則定下來,誰就占住了位置。微信支付和支付寶必須現在就推出AI支付產品,等市場成熟再進場,成本會高出數倍。
一位互聯網觀察員將現在支付寶在做的AI付協議類比當年擔保交易的誕生,“2003年淘寶上線時,沒人敢把錢直接打給陌生人,擔保交易充當了中間人。今天的AI付協議在做同一件事,用規則和標準,鎖定下一代支付入口的底座。晚一步,可能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與此同時,一個更底層的遷移行為也正在發生,Agent正替代APP。當Agent足夠強大,消費決策越來越多地在AI對話框時,對話框本身就會變成新的支付入口。到那一天,AI默認調用誰的支付通道,誰就握住了下一代的結算入口。
AI支付還沒跑起來,但入口的戰爭,已經開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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