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旅游報)
轉自:中國旅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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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 鑫
即將畢業的這個夏天,我決定去一趟草原。
烏蘭察布,蒙古語意為“紅色的山口”。當我站在這片土地上時,才明白這個名字有多貼切:遠處的低山帶著被風蝕過的赭紅色,在青綠色的草原盡頭起伏;山脊的線條并不凌厲,被歲月“打磨”得圓潤,在夕陽下泛著暖意。幾百年前,這片土地是“草原絲綢之路”和“北方茶葉之路”上的商貿重地,連接著中原與漠北。
走進草原腹地時,我的內心十分平靜。放眼望去,滿眼都是接連不斷的綠,草地一直鋪到天的盡頭,和天空在地平線處融成一片。夏天的草原綠意最濃,草長得茂盛,有半腿高,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綠色的地毯上。草叢里點綴著星星點點的小花:白色的雛菊、紫色的馬蘭花、黃色的蒲公英……
輝騰錫勒草原的風比想象中更涼,吹過手臂時帶著草葉和野花的香氣。說不清是什么花的香氣,像是薄荷混著蜂蜜,又帶著一絲青草被割斷后的澀,一陣一陣地往鼻子里鉆。“輝騰錫勒”在蒙古語里意為“寒冷的山梁”,這個名字恰如其分,哪怕已入夏,風里也藏著清冽的寒意。成片的風車慢悠悠地轉著,巨大的白色扇葉切割著云朵,投下的影子在草浪上緩緩滑動。視線所及處至少有幾十座。扇葉轉動的聲音很低沉,“嗚——嗚——”的,和風聲混在一起,像草原在呼吸。
風吹過來,整片草地起伏搖晃。遠處的牛羊散落其間,羊群像一團團棉花糖點綴在綠毯上,牛群偶爾甩甩尾巴,驅趕身上的飛蟲。我站在廣闊的草原上,心境豁然開朗,畢業前的焦慮、疲憊,被這片草原包容撫平,像一滴水落進大海,無聲無息地消失。
草原上的馬性格溫順、身姿挺拔,自帶曠野的松弛感。蒙古族被稱為“馬背上的民族”,一直有養馬、馭馬的習俗。我遇見了一位五十多歲的馬夫,他皮膚黝黑,說話帶著濃濃的當地口音。見我想騎馬,他便幫著挑了匹棕褐色的馬。我翻身上馬、握緊韁繩,大叔在一旁幫著調整腳蹬,隨口問:“你們從哪兒來的?”我說從重慶過來,馬上畢業,出來旅游。他點點頭,拍了拍馬脖子,一邊安撫它一邊自言自語:“這馬跟了我八年了。”我問他現在還過著游牧的生活嗎?他笑了笑,指指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落:“早就不了。小時候跟著阿爸趕著牛羊轉場,夏天往北走,冬天再回來,一年搬四五次家。那時候住在蒙古包里,早晨掀開氈子,有時候雪把門都堵住了,馬群就在風雪里站著,鬃毛上全是冰碴子。”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眼睛里卻泛著光。“現在蓋了磚房,牧民們騎著摩托車放羊,家家都有小貨車。游牧的日子,就只留在歌里了。”他頓了頓說,“不過你們想體驗,騎馬還是可以的嘛。”
踩上馬鐙、坐穩,馬兒慢慢往前走,我能感覺到它背部肌肉的起伏。慢慢適應之后,我輕輕揚鞭,馬兒開始小跑起來。風迎面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腳下是無邊的綠草地,眼前是藍天曠野。騎著馬馳騁在草原上,沒有束縛,沒有壓力,只剩下純粹的自由。馬兒越跑越快,風聲在耳邊呼呼作響,我的心跳也跟著加速。我忍不住大聲喊著,風把聲音吹散,消失在無邊的遼闊里。
從馬背上下來,不遠處有一戶氈房,氈房外掛著幾件色彩鮮艷的蒙古袍。一個十七八歲的蒙古族少女迎了出來,臉頰被曬成好看的小麥色,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問我是不是想租衣服。我點點頭,她便轉身從氈房里抱出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袍子。“這件粉色的很配你的膚色。”她抖開袍子,布料上有細密的暗紋,領口和袖口繡著精致的花邊,還有一條寬寬的綢緞腰帶。她幫我套上長袍,把腰帶一圈圈纏好,再扎上麻花辮子,戴上頭飾。穿好后,她退后兩步打量說:“好看,像草原上的人了。”我站在草地上,風把袍角吹得獵獵作響,額間的紅藍珠串輕輕晃動,紅是落日、藍是晴空。那一刻,我仿佛真的融進了這片綠和藍之間。
天色慢慢暗下來,先是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橘紅,然后一點點變深。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掛滿整片夜空。草原的篝火晚會開始了。晚風微涼,篝火熊熊燃起,照亮了草地。有人彈起了吉他和馬頭琴,唱起悠揚的蒙古語歌曲。我和朋友們伴著煙花和歌聲,大家圍著篝火跳起了舞。沒有固定舞步,所有人隨心搖擺、肆意歡笑著。有人大聲唱著歌,有人拉著陌生人轉圈,晚風、篝火、歌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我記憶里難忘的烏蘭察布的夜。
回程的路上,車里很靜,只放著我一直很喜歡的歌:“穿過曠野的風,你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訴你,我醉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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