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被分配到城里工作那天,破天荒地給我這個小傻子買了一大包飴糖,足足三百多塊。
嘴里糖還沒化完,哥哥告訴我:
一天只能吃一顆。等吃完了,我就和遲寧姐回來接你。
我嚇得吐出糖,問他為何不帶我走。
哥哥眉頭緊鎖,說廠里只批了一個家屬名額。
遲寧姐是孤兒,他不能讓她再被拋棄一回。
哥哥摸著我的頭,許諾道:
一年后,哥一定帶你進城治病。
他們走后,全村都說哥哥帶遲寧姐進城享福,早不要我這個傻子妹妹了。
我不信,日日蹲在村口。
村里的光棍起哄,只要我嫁給他們,哥哥就能回來參加我的婚禮了。
我不同意,他們就打我。
我鼻青臉腫哭著回家,疼得忍不住多吃了幾顆糖。
我只想讓哥哥快點來接我,這樣我就可以和哥哥告狀了。
直到小青發現我的肚子在一點點變大。
替我把脈后,她一臉凝重的看著我:洛洛,你懷孕了......孩子是誰的?
我頭疼的厲害,半天說不出個一二。
小青抱著我哭了好久,哥哥收到消息,卻只來了一封信:村里誰愿意認,就把洛洛嫁給誰。
可我早被村里的人嫌棄數落,受不住折磨難產而死。
再睜眼,我還是像往常一樣,每天去村口等哥哥和遲寧姐。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光棍再也沒來找我麻煩,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
只有他們聚在一起抽煙時,我才能聽見斷斷續續的笑聲,好像是談起了我。
我悄悄湊過去聽。
洛洛傻是傻,但咱們村子里像她這么水靈的倒沒幾個。
幸虧是腦子不好,要不然早被他哥帶進城里了。
是啊,幸虧她哥不在,而且最后人是死在劉光家里頭。
否則,咱們可就說不清了。
聽他們嘰里呱啦一大堆,我啥也沒聽懂。
但我聽明白了一句話。
他們說哥哥是嫌我笨,才不肯帶我一起走。
我鼓起腮幫子,氣呼呼沖他們喊著解釋:
我哥說過,他從來都不嫌我笨!
等著吧,哥哥回來我肯定向他告狀,說你們欺負我,叫他替我出氣!
等晚上回家,路過荒山。
我看見小青正抱著我的糖罐子忙活。
她把罐子里剩下的飴糖,一顆顆擺在我爹娘墳邊的小土堆上。
還往上插了個木牌,工工整整寫著程洛洛。
我蹲在旁邊直樂:
還是小青最聰明,不僅人好看,字也寫的漂亮。
還知道寫上我的名字,別人就不會來搶我的糖了,對吧?
小青沒理我,轉身又將一捧灰白色的土緩緩倒進空了的糖罐子。
她托那進城辦事的同鄉,無論如何也要把罐子帶給我哥。
我眼睛睜得溜圓。
去找哥哥!這次能帶上我嗎?
小青還是沒理我。
但至少,她沒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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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小青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啦!
我樂壞了,屁顛屁顛跟在同鄉大哥身后,終于能進城找哥哥了。
同鄉大哥將罐子塞到哥哥手里,說了聲節哀便匆匆離開。
哥哥抱著那個熟悉的糖罐子,愣在原地一頭霧水。
我開心的撲向哥哥,準備給他一個擁抱,身子卻穿過了他。
好久不見的遲寧姐姐迎上來,柔聲問:
怎么了?
哥哥蹙著眉頭,盯著罐子若有所思:
這不是洛洛的糖罐子嗎?
剛才那人說了句節哀就走了,莫非洛洛出事了?
遲寧姐姐進城后,染了漂亮的紅指甲,手腕上還套著亮晶晶的圓環,好看得很。
她輕笑一聲,接過罐子。
洛洛的性子你還不了解。
肯定是偷吃光了糖,纏著同鄉抱著她的寶貝罐子來訛你買糖呢。
宴南哥,這次你可別慣著洛洛了。
畢竟她都要當媽了,糖吃多了,對孩子不好。
我一聽,急得眼淚直打轉。
指著自己肚子急忙解釋:
哥哥,我怕你發現了生氣,偷吃的我都省下來補回去了。
而且肚子里的小娃娃沒了,吃糖不礙事的……
我就是想你和阿姐了,跟來看看你們。
可哥哥沒理我,像聽不見似的。
隨后像是想起什么,轉身問道:
罐子里似乎有些重量,是不是放了東西?
其實遲寧姐剛才早就悄悄打開罐子,瞅見了里面那封信。
她搖搖頭,篤定道:什么都沒,只有一罐土罷了。
說完,她就將罐子里的東西,倒進院角樹下當了花肥。
灰白的土瞬間把信蓋得嚴嚴實實。
哥哥嘆了口氣,有些惆悵問遲寧姐:
洛洛的嫁人的事,我是不是決定的太草率了?
遲寧姐姐牽住哥哥的手,滿臉篤定。
宴南哥,洛洛終究是要嫁人的,難道你能照顧她一輩子?
如今生米煮成熟飯,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與其把她隨便許給個傻子,嫁給個正常的男人難道不是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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