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倚重她?一枝花而已?
我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些年,他們總愛這么說。
邊關少了三萬石糧草而已。
江南淹死幾百個災民而已。
某個縣令強占民田而已。
某個勛貴子弟打死一個書生而已。
只要死的不是他們,疼的不是他們,碎的不是他們家的骨頭,便都只是“而已”。
我蹲下身,握住賣花老翁被踩紅的手腕。
“疼嗎?”
老翁惶恐地想往后縮。
“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兒命賤,別連累了姑娘。”
我說:“你的命不賤。”
老翁怔住。
周錦瑤像是被冒犯了,抬腳便要朝我肩上踹來。
青梧終于忍不住,橫身一擋,抬手扣住她的腳踝。
只聽“咔”的一聲。
周錦瑤整個人摔倒在地。
“啊——”
她尖叫起來。
“你敢弄疼我!你們竟敢碰我!”
丫鬟婆子們頓時亂成一團。
“小姐!”
“快去叫大公子!”
“快去叫巡城司的人!”
我慢慢起身,撣了撣裙角上的泥點。
周錦瑤被人扶起來,發髻歪了,珠釵落了一地,右腳疼得不能沾地。
她指著我,聲音尖得刺耳。
“你完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父親是吏部尚書周崇禮,我大哥是巡城司副使周懷謙!”
我看著她。
“所以呢?”
周錦瑤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我竟然不怕。
她咬牙切齒道:“所以我想讓你死,你就活不到明天!”
青梧冷笑一聲。
“好大的口氣。”
周錦瑤瞪向她:“賤婢,這里也有你說話的份?”
青梧眼底殺意一閃。
我又按住她。
今日出宮,我原本只是想看看春日花市。
小皇帝今年七歲,昨日在御書房里背《孟子》。
背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時,突然抬頭問我:
“母后,民是什么樣子的?”
我答不上來。
我垂簾六年,日日聽百官奏報天下。
可我已經太久沒有真正走進人群里。
于是今日,我卸了鳳冠,換了粗布裙,出了宮。
我想給小皇帝帶一枝白玉蘭回去,告訴他,
民是會在春日清晨挑著花進城的老人,是會為了幾枚銅錢彎腰陪笑的人,是被權貴踩了手也只敢說“別連累姑娘”的人。
可現在,這枝花碎在泥里。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