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孫玉良
旅居南京一段時間，遍訪風景名勝與名人故居，成為我的一大樂趣。近日，走進四條巷77號，修繕一新的李公祠朱柱黛瓦，雕梁畫棟，照壁高七米，成為南京現存祠堂照壁中尺寸最大、等級最高的一座。這是紀念誰的地方？答案是李鴻章。但見參觀者進進出出，有拍照打卡的年輕人，也有扶杖細讀的老人。站在享殿正中，仰頭望著那八根大紅柱和鎦金菩薩雕塑時，一個問題在我的頭腦中始終揮之不去：李鴻章有何德何能，在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中國，配享如此規格的紀念？
這座祠堂始建于1901年，是慈禧太后下令敕建的十處專祠之一。晚清腐敗政府紀念李鴻章可以理解，畢竟李鴻章是為這個政權服務的，不管他辦過多少害國害民的缺德事，他都是于清政府有功的。但李鴻章這個人，放在整個中國歷史上來看，可不能算是“有功之臣”。相反，他是一個可以與蔡京、秦檜、嚴嵩這些大奸臣并肩而坐的人物。我的看法，修他的祠堂如果是為了“保護文物”，應設跪像，李公祠改為李賊祠才對。
李鴻章的“功”是經不起細看的。他作為晚清首輔辦了三件大事，一是鎮壓太平天國農民起義，二是操辦洋務，三是籌建北洋水師并與日本作戰，但沒有一樣是成功的。鎮壓太平天國農民起義，是為腐朽的清王朝續命，其經營和領導的淮軍攻破天京后大規模屠城，李鴻章的頂戴花翎沾滿了太平軍將士的鮮血；洋務運動，他確實辦了江南制造總局、輪船招商局，開了近代化先河，但那些企業“由封建官僚掌權，機構龐大，經營不善”，且“從未向外國侵略者發射過一槍一炮，屠殺的盡是中國人民”；北洋水師，他傾注心血，號稱亞洲第一，結果甲午一戰全軍覆沒，丁汝昌自殺殉國，鄧世昌撞船殉國，李鴻章在戰后代表清政府與日本侵略者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臺灣就是經他的手割讓出去的。
若論李鴻章之“過”，他的“過”是怎么洗都洗不白的。從簽署《中法新約》到《馬關條約》，從《中俄密約》到《辛丑條約》，中國近代史上最屈辱的一頁頁，簽字欄里都有“李鴻章”的大名。有人辯解說“他是替慈禧背鍋，本人做不了主”。這話只對了一半。簽約確實要朝廷點頭，但列強為什么每次都點名要他？因為他的表現一貫“符合列強的利益要求”，他的脊梁向來是軟的。更令人痛恨的是，李鴻章竟借簽約發國難財，據史料記載，李鴻章簽署《中俄密約》時，曾收受沙俄方面巨額賄賂，俄國外交部官員在回憶錄中直言“在東方，良心有它的價錢”。民間譏諷“宰相合肥天下瘦”，并非空穴來風。梁啟超估算其家產逾千萬兩，容閎稱其私產達四千萬兩，這些錢是從哪里來的？李鴻章絕對不是清官，他是歷史上可與和珅比肩的大貪官之一。
把“李公祠”升格為省級文保單位，保存的是建筑，不是歷史評價。但這個地方叫“李公祠”太尊敬他了，他何德何能可稱“李公”，叫李奸祠或李賊祠都更貼切。修繕團隊在技術上做得很好，“新舊可讀、原真可辨”，甚至刻意用現代材料復建缺損部分，讓參觀者一眼分辨真假文物。這是值得肯定的地方。歷史建筑應該被保護，因為它是歷史的見證；但李鴻章這個人，是不值得被歌頌的。
我是不認可李鴻章這個人的。那些喪權辱國的條約給中華民族帶來的災難，遠大于他辦洋務的那點“貢獻”。他曾親手把臺灣割讓給日本，把東北的鐵路權賣給沙俄，把幾千萬兩白銀的賠款壓在中國百姓頭上。這樣一個人，怎么配叫“李公”？我的建議，“李公祠”不必拆，但名字必須改，應該把歷史真相寫清楚：這里紀念的不是英雄，而是一個在民族危亡時刻，選擇了保全自己而非國家的人。并且我認為：如果給他設一個“跪像”并把名字改為“李賊祠”，應該會吸引更多的游客來看看這個地方，順便打他的跪像幾個耳光，以泄心中的怨氣，如西湖邊上秦檜四賊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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