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高考出分那天，我考了687分，晚飯故意用中式教育的語氣給媽媽夾菜。
“看到?jīng)]？我熬夜刷題，都是為了讓你有面子。”
“這分數(shù)你可得多看兩眼，我自己都舍不得查第二遍呢。”
媽媽笑得眼圈發(fā)紅：“謝謝我大閨女。”
一直低頭吃飯的爸爸突然站起來，一巴掌抽偏我的臉。
“賤種！考好點就敢陰陽怪氣了？”
我捂著臉愣了三秒，他們也知道中式教育傷人心。
不讓我說是吧，那你們也別想拿我的人生去炫耀。
那一巴掌打得很重。
半邊臉火辣辣地脹起來，耳朵里嗡嗡響，筷子掉在地上，滾到桌腳邊。
飯桌安靜了兩秒。
下一秒，媽媽阮清荷先反應過來，趕緊去拽爸爸的胳膊。
沈正德，你干什么？
爸爸胸口起伏，眼睛瞪得發(fā)紅。
我干什么？你聽聽她剛才說的什么話！
供她吃供她穿，考個分就開始教訓爹媽了？
碗里的湯還冒著熱氣。
弟弟沈知遠抬頭看了我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像怕火燒到自己身上。
媽媽伸手想碰我的臉。
青梔，你爸就是脾氣急，你也別故意氣他。
臉上那塊皮肉疼得發(fā)木。
我盯著她，笑了一下。
我氣他？
這話不是你們從小對我說的嗎？
考第一了，你們說別驕傲，都是為了你自己。
考第二了，你們說丟人，早知道不供你上學。
我發(fā)燒三十九度還去考試，你們說忍忍就過去了。
現(xiàn)在我考了六百八十七，照著你們的語氣說兩句，就成陰陽怪氣了？
媽媽嘴唇動了動。
爸爸一腳踹開椅子。
還頂嘴？
木椅撞到墻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廚房門口，外婆聽見動靜探頭進來。
哎喲，大好的日子，吵什么呀？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
她考好了，尾巴翹上天了。
這種孩子就是欠收拾，不打不知道誰是老子。
外婆臉色一變，先看我臉上的紅印，又看桌上的菜。
青梔，你也真是，考得好是家里祖墳冒青煙，你跟你爸媽夾槍帶棒干什么？
這句話比巴掌還涼。
從小到大，只要家里起沖突，錯的人永遠是我。
七歲那年，我數(shù)學滿分，爸爸把試卷拍在茶幾上，說隔壁孩子語文也滿分。
十二歲那年，我拿市里作文一等獎，媽媽說女孩子寫這些沒用，不如幫弟弟背單詞。
十五歲那年，我中考全區(qū)第三，爸爸在酒桌上把我的獎狀遞給親戚傳看，回家卻嫌我沒洗碗。
現(xiàn)在，六百八十七分，換來的還是一句欠收拾。
弟弟突然小聲說：
姐，你別鬧了，爸媽今天本來挺高興的。
我看向他。
高興什么？
沈知遠咽了咽口水。
高興你考得好啊。
爸爸冷笑。
她考得好是她一個人的功勞？沒這個家，她能有今天？
手機震了一下。
班主任郁老師發(fā)來消息。
青梔，分數(shù)很穩(wěn)，明天上午來學校，重點大學招生組會過來，你一定別錯過。
屏幕亮起時，媽媽也看見了。
她眼神閃了一下，立刻緩了語氣。
青梔，先吃飯，明天媽陪你去學校。
爸爸沒接話，只低頭把酒杯倒?jié)M。
外婆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沈知遠碗里。
遠遠多吃點，你姐考好了，以后你也跟著沾光。
那塊排骨油亮亮的。
我臉上的疼還沒退。
爸爸端起酒杯，聲音壓得很低。
明天去學校之前，把手機放我這兒。
筷子停在半空。
媽媽忙說：
你爸怕你亂填志愿，女孩子年紀小，容易被外面學校騙。
爸爸抬眼看我。
六百八十七又怎么樣？志愿得家里商量。
你要是敢背著我們亂報，我讓你哪兒都去不了。
桌下，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
對方只發(fā)來一行字。
我是京大招生組老師，請問是明青梔同學嗎？
爸爸的視線落在我屏幕上。
他突然伸手，直接搶走了我的手機。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