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潮汐商業評論
2026年春天,南京新街口,一家賣零食的店門口排起了長隊。這不是某家奶茶品牌的限量聯名,而是來自長沙的新鮮零食品牌金粒門,在華東的首家門店,開業當天年輕人爆滿排隊。
差不多同一時間,武漢武商夢時代負一層,一家名為“有·推薦”的新店悄然開業,背后站著的是量販零食巨頭鳴鳴很忙。
前段時間的五一假期,鹵味龍頭絕味食品在長沙和成都同時開出兩家“絕味新鮮零食”門店。
消費者對配料表的關注、對“科技與狠活”的警惕,讓“新鮮零食”這個新物種悄然崛起。
2020年,“新鮮零食”市場規模還不足50億元。到了2025年,已經膨脹到180億元,年均復合增長率超過40%。根據浙商證券預測,2026年市場規模將暴增至400億到50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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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到六年漲了七八倍的市場,很難不引起資本的注意。中泰證券報告則顯示,2025全年融資超20筆、總額破10億。
與此同時,賽道里的頭號玩家們,也迎來了資本估值的春天。
據《商業觀察家》報道,金粒門、幾多全、一栗目前都在洽談A輪融資,估值均在20-30億左右,甚至吸引了諸如紅杉這樣的明星機構資本。
然而,即便是第一梯隊的幾多全、一栗,全國門店也才不到100家,如果按照30億A輪估值來看,相當于單店估值將近3000萬。
那么,一家“新鮮零食”門店,真的能撐起3000萬的估值嗎?賽道火熱背后,究竟是一門長久生意,還是被資本催熟的短暫狂歡?
01 為什么是新鮮零食?
新鮮零食本身,其實并非新物種,但這個概念真正被系統化地提出,是在2020年。
彼時,來伊份首次將“新鮮零食”寫入品牌戰略,試圖用現制現售、短保健康來區隔傳統長保零食。然而真正讓這個概念出圈的,是2024年之后從長沙、沈陽、寧波等地生長出來的一批原生品牌。
到了2026年,各類玩家迅速集結。
第一類是區域原生品牌,也是第一梯隊的四家,包括一栗、幾多全、蒲媽媽和金粒門。
其中,金粒門是其中的先行者,發源于長沙,最初只是一家名叫“金栗門”的炒貨店,2021年轉型新鮮零食業態。金粒門最突出的就是單店模型相當能打,按照華創證券調研數據,金粒門單店面積約300平方米,客單價50到60元,優質門店月銷可達400萬元以上,毛利率35%到40%。
不過,因為堅持直營,金粒門目前全國門店還不到30家,其中15家扎在長沙大本營。
幾多全則選擇了更快、更激進的加盟擴張模式,2025年3月才開出首店,短短一年多時間門店已超百家,并喊出2026年新增600到1000家店的目標。
一栗立足北方市場,據品牌方披露,2025年一栗實現收入約5億元,凈利潤率達到10%到15%,超過90%的門店處于盈利狀態,目前保持著零閉店率。
蒲媽媽則深耕江浙。
第二類是則是跨界玩家,包括上市公司,像是絕味食品今年五一在長沙、成都開出試點門店,SKU接近200個,覆蓋鹵味、飲品、烘焙、果干、甜品等品類。根據官網公開信息顯示,截至6月中旬,全國門店已達7家,并計劃7月正式啟動全國擴張。包括有友食品也在跟進布局,還有就是港股上市的量販零食鳴鳴很忙旗下的“有·推薦”,也在陸續開店。
為什么這些上市公司要跨界來新鮮零食?
其實,不管是絕味食品還是鳴鳴很忙,抑或是好想來,這種傳統零食品牌已經面臨比較明顯的增長天花板。
尤其是量販零食賽道,經過幾年狂飆,已經進入成熟整合期,價格戰打得利潤空間越來越薄,包括鳴鳴很忙、好想來的拓店速度、營收增速都在放緩。
傳統休閑零食品牌更加不用說,增長普遍乏力,良品鋪子、三只松鼠的營收凈利下滑有目共睹,絕味2025年由盈轉虧。
行業急需一個新的方向來突破天花板、打造第二增長曲線。
新鮮零食的出現,正好提供了一個從“價格戰”轉向“價值戰”的路徑。
另一方面,消費需求發生了根本變化。
現在的消費者對“吃”這件事的態度可謂“嚴謹”,既要好吃,又要干凈。
據《2026中國零食消費新趨勢》白皮書,健康屬性已躍升至消費者選購零食的第四大考量維度,占比36.7%,其中67%的消費者愿意為健康標簽支付溢價。
尼爾森IQ的調研則顯示,超過六成的年輕消費者愿意為帶有“清潔標簽”的產品支付高達30%的溢價。
新鮮零食用“短保”從物理上規避了防腐劑依賴,用“現制”提供了看得見的安心感,恰好踩中了這個心理。
況且,行業基礎設施已經十分成熟,冷鏈物流網絡、中央廚房代工,讓“短保”產品跨區域流通得到保障。一包保質期只有60天的鮮烤肉脯,可以在48小時內從中央工廠配送到千里之外的門店。數字化后臺管理系統能夠精準預測每個單店的補貨量,把損耗控制在相對合理的水平。
三重因素助推下,新鮮零食賽道迅速升溫。
02 褪去“新鮮”還有什么?
其實,鹵味、板栗、現烤糕點,這些在街頭巷尾的商超里隨處可見。消費者為什么非要專門跑一趟新鮮零食店?
答案不在貨架上,而在“場景”里。
新鮮零食店賣的,除了零食本身,還有一種“這個東西像食物,而不是工業品”的安全感。
走進門店,明廚亮灶里飄出的現烤香氣、剛出爐的泡芙冒著熱氣、店員在透明柜臺后現場制作,這些構成了一個集視覺、嗅覺、味覺于一體的沉浸式消費場景。把單純的“買零食”變成了一種有“煙火氣”的體驗。也正是這種體驗,精準擊中了20至40歲主力消費群體的心理:他們買的不是零食,是“現做”的踏實感。
數據也印證了這種模式的吸引力。
據聯商網等行業媒體綜合報道,新鮮零食門店的客單價普遍能做到45到60元,復購率超過35%,這個復購率并不算低。
支撐復購的,一方面是產品本身的品質,短保意味著更好的口感,現制意味著更新鮮的風味;另一方面是持續的上新能力,部分品牌月度產品迭代比例保持在20%左右,用豐富的SKU和不斷更新的爆款吸引消費者反復回來。
不過,新鮮零食也被困在“新鮮”二字里面。
首先,短保與規模之間的矛盾是最直接的。保質期越短,損耗風險越大。據東方證券研報數據,鮮制零食行業平均損耗率高達8%到15%,遠高于傳統包裝零食和量販零食店1%到3%的損耗水平。生產、配送、銷售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會直接影響利潤。門店一旦跨區域擴張,冷鏈、配送時效、補貨頻次都會變成巨大的成本和管理壓力。
其次是規模與品控之間存在差距。2026年1月,金粒門被湖南都市頻道《焦點》曝出鹵制品代工廠存在衛生環境堪憂、偽造生產日期等問題,最終金粒門設立了1200萬元專項賠付資金,對涉事商品實施“一賠十”。
而比成本和品控更隱蔽的危機,是同質化。
如果你走進過不同品牌的門店,會發現裝修風格驚人相似,白麻石、不銹鋼、銀灰色系,幾乎成了行業標配的工業風。產品結構也大同小異:冰鮮烘焙和鮮鹵制品負責引流,堅果果干拉升客單價。
當所有品牌都掛著“新鮮”的招牌,這個標簽本身就不再是任何一家的護城河。
新鮮感一旦褪去,消費者憑什么選擇你而不是隔壁那家?
03 新鮮零食的真正「對手」是誰?
成本、品控、同質化,三重壓力疊加之下,新鮮零食品牌要想沖破天花板,就不能只靠門店端的“煙火氣”講故事,必須往上游走。縱觀目前能夠在新鮮零食賽道跑出規模的玩家,基本上都做對了一件事:把供應鏈做重。
一栗在沈陽、南京自建雙工廠,未來計劃布局天津和東莞;金粒門搭建“基地直采+中央廚房+門店現制”的全鏈條體系,冷鏈半徑控制在200到300公里;幾多全多個自有工廠即將投產,依托黑色經典集團的廠商網絡資源支撐快速擴張。
但供應鏈做重,只能解決“自己不掉隊”的問題,卻未必擋得住“外面的人殺進來”。
新鮮零食真正的對手,或許并不是彼此。像是鳴鳴很忙這種量販零食終端可能增設短保產品,依托集采低價搶占下沉市場。連鎖便利店全家、羅森等也可以憑借成熟的短保鮮食體系和社區密集點位,同樣在搶奪日常復購客群。
更大的威脅來自山姆、盒馬、胖東來這樣的零售巨頭。
這些巨頭擁有成熟的供應鏈體系和強大的自有品牌能力。山姆的Member‘s Mark系列、盒馬的“盒馬工坊”和“日日鮮”、胖東來的自有品牌鮮食,都已經在分層覆蓋不同消費場景。
新鮮零食店目前的選品策略,很大程度上是在“抄”山姆和盒馬的爆款,比如說瑞士卷、麻薯等單品被廣泛復制,但規格更小、價格更低。
這種“跟隨策略”在初期可以快速引流,但長期來看,一旦山姆和盒馬決定加大在短保零食領域的投入,新鮮零食玩家就會面臨來自上游的降維打擊。
這一幕似曾相識,當年良品鋪子和三只松鼠,也曾是新興渠道的代表,靠線上流量和品類創新快速崛起。但當傳統食品巨頭和電商平臺反應過來、開始發力相同品類時,作為先行者的三只松鼠和良品鋪子不得不陷入價格戰和流量爭奪。
新鮮零食品牌會不會重蹈覆轍?或許這個答案,還要看2026年。
根據多家新鮮零食品牌公布,2026年下半年都計劃加速拓店。
按照行業趨勢,加上機構判斷,接下來2到3年內是首輪洗牌期,行業會從“開店競賽”轉向“供應鏈與運營能力比拼”,最終形成少數全國龍頭加區域強勢品牌的穩定格局。
有意思的是,長江證券則給出了一個具體測算:假設未來行業門店達到約7000家、單店月銷售額約150萬元,整個新鮮零食行業市場規模有望超過1200億元。
從不足50億到180億,從180億到400億,再到可能的1200億,新鮮零食增長曲線不可謂不陡峭。但陡峭意味著容錯率低。誰能在狂奔中不掉隊、在擴張中不失控、在競爭中不迷失,誰才能真正吃到這塊蛋糕。
2026年,或許就是那個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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