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清晨，晨霧彌漫在湖北省黃岡市龍感湖管理區洋湖分場六隊的蝦田上，連片的蝦塘像一面面鏡子，倒映著天光。
王春林正在起撈蝦苗。
老王已經蹬著那雙沾滿泥漿的膠鞋，沿著塘埂走了一圈。他俯身撈起一尾蝦苗，湊在眼前端詳了片刻，嘴角微微一翹：“蛻殼挺順利，這一茬有盼頭。”
誰能想到，這位蹲在塘邊看蝦蛻殼的“土專家”，十幾年前還是沙湖分場大橋新村便利店的老板，整天守著柜臺給人結賬找零。從柜臺到百畝蝦塘，王春林——大伙兒都叫他老王，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跨界”。
小店柜臺里攢下的“底氣”
老王在村里開便利店整整十五年。每天凌晨四點進貨，晚上十點關門，他的生活被圈在十幾平方米的柜臺后面。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記錄著柴米油鹽的微薄利潤——一包鹽賺兩毛，一瓶水掙三毛，一袋方便面利薄得像紙片，全靠日復一日的堅持。
前幾年鎮上開了兩家連鎖超市，老王的生意明顯變淡，常常一天進不了幾個客人。他坐在柜臺后面發呆，心里空落落的。那段時間他晚上騎車在鎮外瞎轉，偶然發現一大片低洼水田荒著，野草長得比人還高。他蹲在田埂上看了很久，腦子里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為什么不能跟隔壁縣一樣，用這片水養點龍蝦呢？
王春林的百畝蝦田一角。
蝦塘里的“跟頭”與“站起”
正當老王為小店生存擔憂的時候，黃岡市煙草專賣局龍感湖分局(營銷部)駐村工作隊的同志上門了，老王被列入了“一店一策”精準幫扶對象。讓他沒想到的是，工作隊員在走訪中得知他想養蝦卻不懂技術，主動幫他聯系了市里的水產專家，給了他敢跨出那一步的勇氣。工作隊隔三岔五請專家來測水、調菌、種草，那股子認真勁兒漸漸打動了他。
頭一年，老王承包了三十畝荒田，投了蝦苗就以為萬事大吉。結果水草沒種好，密度又太大，五月氣溫升高，塘水發臭，蝦苗成片受災。他蹲在塘邊一把一把撈蝦，手抖得厲害，夜里睡不著，一個人在板房里對著養殖手冊看到天亮。
第二年，在駐村隊員的幫扶下，老王學乖了。他隨身揣著磨破邊的小本子，每天記水溫、pH值、蝦的吃食量。便利店柜臺下壓著一沓養殖資料，沒客人的時候他就埋頭看。
早上巡塘，晚上投喂，中間趕回店里換妻子回家做飯休息，日子被切成碎片。妻子嘴上抱怨，卻默默學會了給蝦塘開關增氧機，有時下午店里清閑，她也騎車去塘邊看一圈。那一年出蝦季，老王的蝦個頭齊整、底板干凈，收購商主動加價收。如今老王的蝦塘擴大到八十畝，帶著周邊七八戶鄉親一起養，把積累的經驗毫無保留地教給周邊十來戶跟著他養蝦的鄉親。
柜臺連著蝦田的好日子
夕陽西下，老王站在塘埂上望著連片的水面，蝦群在水草間穿梭，泛起細碎的漣漪。便利店也成了村里的“便民服務站”——快遞代收、水電費代繳，鄉親們在家門口就能把事辦了。
“開店守柜臺是過日子，養蝦守水塘也是過日子!”從柜臺到塘埂，他跨出的不僅是職業的邊界，更是一個普通人敢于重新選擇的勇氣。那一籠籠被提起的、紅亮鮮活的小龍蝦，正是生活對他這份勇氣最誠實的回贈。
又是一個清晨，老王提著兩籠蝦走進便利店，放在門口的泡沫箱里，旁邊豎著一塊手寫牌子：“小龍蝦，本塘自養，十元一斤。”進店的熟客打趣他：“老王，你這到底是開店還是養蝦？”老王擦著柜臺上的水漬，笑呵呵回答道：“開的是店，養的是日子。”
便利店的電動卷簾門吱呀升起，陽光涌進十幾平方米的店面——那耀眼的光里，一半是柜臺方寸間的堅守，一半是塘埂上望不到邊的水波。從三尺柜臺到百畝蝦塘，老王與“蝦”的這場相逢，不早不晚，正好趕上了鄉村振興的好時候。(文/圖 曾春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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