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歲成年那天，爸爸當著全家人的面甩了我一記耳光。
原因是他們領回來一個孤女，我多問了一句為什么是今天。
媽媽指著門外厲聲讓我滾，說我心胸狹隘，無理取鬧。
他們帶著新女兒飛去了我做夢都想去的冰島。
我沒鬧，沒哭，安安靜靜收拾了行李。
然后簽下了一份十年封閉式科研志愿協議，地點在西北無人區。
沒有手機，沒有網絡，沒有探視。
等他們曬夠了極光回來，家里只剩一張協議復印件和一句話——
別找我了，我不會回來。
聽說那天，我媽直接暈過去了。
我叫蘇念。
2024年6月17日，我的十八歲生日。
從小到大，我生日從沒辦過什么隆重的儀式。但今年不一樣，我心里是有期待的。
因為媽媽上周說：念念，今年成年了，媽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我當時正在做物理競賽的題，頭也沒抬，嘴角卻翹了。
十八年了，第一次聽到她說大禮。
6月17號下午，我提前從學?；貋砹?。
推開門，客廳里坐滿了人。
爸爸蘇建國、媽媽林芳華、大伯一家、二姑一家，烏泱泱坐了一圈。
沙發正中間，坐著一個陌生女孩。
十五六歲的樣子，鵝蛋臉，大眼睛微微泛紅，看起來剛哭過。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怯生生地看著我。
念念回來了！媽媽站起來，拉著那女孩的手走向我，臉上的笑容比我任何一個生日都燦爛。
來，念念，媽給你介紹——這是瑤瑤，陳瑤瑤。從今天起，她就是你妹妹了。
我愣住了。
……什么？
媽媽的聲音雀躍得像在宣布中獎號碼：我和你爸商量了很久，瑤瑤是福利院的孩子，特別可憐，從小沒人疼。我們決定收養她，給她一個家。念念，你是姐姐了。
陳瑤瑤適時開口，聲音又軟又細：姐姐好……我、我會很乖的。
所有親戚都在鼓掌。
二姑笑著說：芳華真是心善，這孩子看著就討喜。
大伯也點頭：好事，好事。
我站在玄關，書包還背在肩上。
我沒有憤怒。
只是很冷靜地問了一句：為什么是今天？
客廳一靜。
媽媽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帶上了點不耐煩：什么為什么今天？今天不好嗎？全家人都在，熱鬧，瑤瑤也能感受到家的溫暖——
今天是我生日。
我的聲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陳瑤瑤的眼眶立刻紅了，抿著嘴低下頭，肩膀輕輕抖動。
媽媽的臉色變了。
蘇念！你什么意思？瑤瑤從小沒爸沒媽，她多可憐你不知道嗎？你有家有爹有媽地長到十八歲，她連一頓安穩飯都沒吃過！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只是問，為什么要選今天。
你——
啪。
一只手掌抽在我臉上。
又響又沉。
我整個人偏了半步，書包帶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是爸爸。
蘇建國。
他站在我面前，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你這什么態度？！你媽為這事操了多少心你知道嗎？瑤瑤一個孩子，到這個家來，本身就害怕——你不安慰她也就算了，陰陽怪氣什么？！
我的左臉火辣辣的疼。
耳朵嗡嗡響。
從小到大，蘇建國沒打過我。
今天是第一次。
在我十八歲生日這天。
當著全家人的面。
為了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陌生人。
我沒有哭。
眼眶熱了一瞬，被我死死忍回去了。
我看著蘇建國的臉?？粗址既A摟住陳瑤瑤、用憐愛目光安撫她的樣子。
二姑小聲嘀咕：念念也是的，大了反而不懂事……
大伯打圓場：行了行了，小孩子鬧脾氣——
林芳華突然轉過頭來，厲聲開口：蘇念，你要是覺得這個家容不下你，你就出去冷靜冷靜！別在這里給瑤瑤臉色看！
我低頭看著地板。
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彎腰，撿起書包。
好。
我走。
沒有人攔我。
門在身后關上的時候，我聽見林芳華對陳瑤瑤說：瑤瑤別怕啊，姐姐就是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陳瑤瑤抽泣著說：是不是我不該來……都怪我……
哎，怎么能怪你呢！
聲音越來越遠。
六月的風吹過來，傍晚了。
我站在小區門口，左臉的掌印正在腫脹。
沒有錢包。沒有身份證。書包里只有幾本競賽教材和一支鋼筆。
十八歲生日。
沒有蛋糕。沒有祝福。
有的是一巴掌，一句滾，和一個取代了我的陌生人。
我抬頭看了眼天。
沒有哭。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