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茶幾上震了兩下。
我正削蘋果,刀一偏,皮斷了。
拿起來一看,家庭群里多了一條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條語音轉文字。
“寶貝,昨晚抱著你的時候我就在想,什么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帶你回家見爸媽……”
我盯著屏幕,手沒抖。
公婆的問號像子彈一樣彈出來,一個接一個。
老公在陽臺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抬眼看他,他背對著我,肩膀微微聳動,笑得正開心。
家庭群里,公公又發了一條:“偉哲,你發的什么?!”
我沒動。
陽臺上的笑聲停了。
他掛了電話,推門進來:“誰找我?”
我說:“你看看吧。”
他接過手機,臉上的血,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我看見他手指在發抖。
公婆的語音條還在往外蹦,一條接一條,像催命符。
我沒吵沒鬧,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臉色從白變成灰,從灰變成青。
“安安,”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我發錯了。”
我把斷了皮的蘋果放進垃圾桶,擦擦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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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的晚飯沒做成。
喬偉哲把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每看完一遍臉色就白一分。公婆的語音他一條都沒敢聽,光看那些問號就知道事情多大。
“你倒是說話啊!”他在客廳里轉圈,像熱鍋上的螞蟻。
我坐在沙發上,把削了一半的蘋果撿起來,繼續削。
“說什么?”
“跟他們說……說那是發給你的。”
我抬頭看他一眼,他眼神躲開了。
“發給我的?”我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里,“你平時叫我寶貝嗎?”
他噎住了。
結婚九年,他叫我“安安”,叫我“孩他媽”,叫過“老婆”,唯獨沒叫過“寶貝”。
不是他不會說肉麻話,是對著我說不出口。
“那……”他舔舔嘴唇,“那你幫我說說,就說咱倆開玩笑的。”
我把蘋果塊遞給他。他沒接。
“我怎么說?”我問他,“我說老公你出軌了,那條消息是發給情人的,咱爸媽別生氣?”
他臉一下子漲紅了:“我沒出軌!”
“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普通朋友開玩笑的。”
“普通朋友,”我點點頭,“那你把聊天記錄給我看看。”
他的臉色又白了。
手機攥在手里,指節泛白。
“安安,”他的聲音軟下來,“你別這樣。”
我沒再說話。站起來,把蘋果盤放進冰箱,上樓去了。
他在客廳站了很久,最后聽見他打電話,聲音很低:“媽,不是你想的那樣……”
電話那頭,婆婆的聲音很大,隔著幾米都能聽見:“你給我說清楚!那個女的是誰!”
我關上臥室門,把外面的聲音隔絕了。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很亂,但又出奇清醒。
那條消息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品出不一樣的味道。
“帶你回家見爸媽。”
他動了把她帶回家的心思。
這個家,是我和他一起撐起來的。房貸我還了五年,孩子我帶到現在,公婆生日我記著,每家親戚的往來我操持著。
他想帶另一個人進門。
客廳里的電話聲停了。
過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
喬偉哲走進來,蹲在床邊,握住我的手:“安安,我錯了。”
我沒抽手,也沒說話。
“就是……就是一時糊涂,”他的聲音悶悶的,“我跟她沒什么,就是聊聊天。”
“聊了多久?”
“也就……兩三個月吧。”
“兩三個月,”我重復了一遍,“每天聊?”
他低頭不語。
我把手抽出來,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你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他在地上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安安,你別多想。”
門關上了。
我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多想?
我已經不多想了。
三個月前,在他西裝口袋里翻到一張餐廳小票的時候,我就開始想了。
02
那張小票我到現在還留著。
當時他解釋說請客戶吃飯,我也信了。畢竟他是做業務的,應酬多。
真正起疑是在一個月前。
那天他出差回來,我幫他收拾行李箱,翻出一張酒店便簽紙,上面寫著一行字:“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字跡是女人的,圓潤,末尾還畫了個愛心。
我拿給他看,他愣了一下,說可能是保潔阿姨留的。
“保潔阿姨會畫這個?”我問他。
他沒回答,把便簽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然后抱著我說:“老婆,你太敏感了。”
我當時沒再追問。
夫妻之間,有些事問得太清楚反而難堪。我想著也許他真的就是逢場作戲,也許過陣子就淡了。
我錯了。
那條錯發到家庭群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把我澆醒了。
第二天一早,趁他還在睡,我翻了他的手機。
密碼沒換,還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微信里,和那個叫“葉詩涵”的聊天記錄刪得干干凈凈,一條不剩。
但他忘了刪轉賬記錄。
我給宋思彤打了個電話。她是我的大學同學,也是離婚律師,圈子里小有名氣。
“思彤,我想問你點事。”
“你說。”
“夫妻共同財產,如果一方偷偷轉給第三者,能追回來嗎?”
她沉默了兩秒:“你有情況了?”
“嗯。”
“嚴重嗎?”
“我得查。”
“那你自己別打草驚蛇,”她說,“先把證據固定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心里很平靜。
這種平靜很奇怪。我以為自己會哭,會鬧,會沖進臥室把他拽起來質問。
但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該做的事情,要一件一件做。
當天下午,我去了銀行。
柜員把流水單遞給我,厚厚一沓,三個月內的交易記錄。
我坐在銀行大廳的椅子上,一頁一頁翻。
十七筆轉賬,從五千到八萬不等,加起來五十三萬。
收款人:葉詩涵。
我合上流水單,放進包里,手很穩。
回家的路上,車載GPS記錄儀的存儲卡我早就偷偷取了。回到家,插進電腦,一個一個文件翻。
周三下午,車停在城東某高檔公寓樓下,停留時間三小時。
周五晚上,去了一家西餐廳,兩個小時后去酒店。
周日下午,又去了那家公寓。
我把這些時間和轉賬記錄對了一下,每一次轉賬,都發生在見面之后。
聊聊天?
我盯著屏幕,把它合上了。
晚上喬偉哲回來,帶了一束花,還有我喜歡的提拉米蘇。
“老婆,昨天的事是我不對,”他把花遞過來,“咱翻篇行不行?”
我接過花,插進瓶子里,沒說話。
“你還在生氣?”
“沒有。”
“那你怎么不理我?”
我轉過身,看著他:“偉哲,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和葉詩涵,見過幾次面?”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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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他沒睡好。
我半夜起來喝水,發現他在陽臺抽煙。煙頭堆了一地,少說半包。
他聽見動靜,回過頭,眼里都是血絲:“還沒睡?”
“睡不著。”
“我也是,”他掐滅煙頭,“安安,我想跟你說實話。”
“說吧。”
“我……我和那個女的,確實見過幾次面。”
我靠在門框上,等他繼續說。
“但真的就幾次!就是吃吃飯,聊聊天,沒干別的。”
“那你給她轉了五十三萬,是請她吃飯的飯錢?”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銀行流水,”我說,“我調的。”
他說不出話來,張著嘴,像個漏了氣的皮球。
“偉哲,”我聲音很輕,“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兩……兩萬五。”
“那五十三萬,你得掙多久?”
他低下頭,聲音像蚊子哼:“一年多。”
“那你告訴我,這錢哪來的?”
他不說話了。
我其實知道答案。那套婚前房產,我爸媽給我買的,一直出租,租金他自己收著。去年他說公司周轉困難,讓我把房子抵押了貸款給他。
我答應了。
現在想來,那筆錢,怕是有一部分也給了葉詩涵。
“房子的事,我要查一下。”我說。
他猛地抬頭:“什么意思?”
“我要查一下抵押貸款的錢去哪了。”
“安安!”他聲音一下高了,“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他張了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轉身回屋,關上門。
第二天一早,我去房管局查了那套房子的抵押記錄。
貸款額度三百二十萬。
放款日期,三個月前。
收款賬戶,他公司賬上。
但我讓宋思彤幫我查了一筆賬,這筆錢進公司賬戶兩天后,就轉出去了八十萬。收款方是一家裝飾公司。
宋思彤又查了那家裝飾公司的法人代表。
名字叫葉詩涵。
我把這些信息一條條存進手機里,像存彈藥一樣。
晚上回家,公婆來了。
婆婆梁桂芳坐在客廳,臉色很難看。公公喬德厚站在窗邊,背著手,一言不發。
喬偉哲跪在茶幾前,頭埋得很低很低。
“爸,媽,你們怎么來了?”
“我不來你是不是要瞞到天上去?!”公公猛一拍桌子,茶杯跳起來,“你發的什么東西!你還知不知道丟人兩個字怎么寫!”
婆婆拉了拉公公的袖子:“你聲音小點,鄰居聽見了。”
“聽見怎么了!他不要臉我還要呢!”
喬偉哲跪在地上,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錯哪兒了?”
“我不該……不該和那個女的……”
“不該和她干嘛?!”公公的聲音像打雷。
喬偉哲說不下去了,只是哭。
我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喝。
婆婆湊過來,握住我的手:“安安啊,你看……偉哲也知道錯了,要不……這事兒咱關起門來說?”
我沒說話。
“男人嘛,在外面難免……被人勾引,”婆婆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要給他一次機會。”
“那五十三萬呢?”我放下茶杯,“也給一次機會?”
婆婆愣住了。
公公轉過頭來:“什么五十三萬?”
“他把錢轉給那個女的了,”我說,“還不夠,我婚前那套房子,他也抵押了。”
客廳里突然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口井。
喬偉哲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
04
公公氣得血壓飆升。
婆婆翻遍了包,找出降壓藥,倒出兩粒塞他嘴里。他坐在沙發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你……你個畜生!”他指著喬偉哲,手指都在抖,“你把你老婆的房子都弄沒了?”
喬偉哲跪在那里,頭埋得很低很低,不敢抬起來。
“爸,我會還的……”
“你還個屁!”公公一拍扶手,“你那公司能賺幾個錢我還不清楚?”
我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心里沒什么波瀾,就像在看一出戲,自己是臺上的演員,也是一名觀眾。
“安安,”婆婆轉向我,眼眶紅紅的,“這事是偉哲不對,我和你爸肯定站你這邊。”
她頓了頓:“但咱們也是一家人,你看……能不能先別鬧大?傳出去對你也不好。”
“什么不好?”
“你說你一個女的,離了婚……一個人帶孩子多難啊。”
我看著她,沒說話。
“再說了,孩子還小,不能沒有爸爸,對吧?”
這些話我早就料到了。
公婆來,不是為了替我做主。
是為了保全這個家。保全他們的面子。保全孫子有一個完整的家庭。
“媽,”我說,“孩子可以沒有爸爸,但不能有一個道德敗壞的爸爸。”
婆婆的臉色變了。
公公也愣了一下,看著我,好像第一次認識我似的。
“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來,“這件事我有自己的打算。”
說完,我上樓了。
把門關上,我靠在門后,深呼吸。
手有些抖。
剛才那番話,我說出來,就等于把路堵死了。
沒有回頭路了。
手機響了,是宋思彤打來的。
“安安,我查到了。”
“葉詩涵的簡歷我調到了。她之前在XX集團干了三年,后來辭職了,簡歷上寫的是自由職業者。”
“XX集團?”
“就是喬偉哲公司那個項目的競爭對手之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說……”
“我還沒查到確切的,但這個時間線太巧了,”宋思彤頓了頓,“你老公那家公司,是不是最近在競標一個和政府合作的項目?”
“好像是,他說過。”
“XX集團也參與了競標,勢在必得。”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腦子飛速轉著。
葉詩涵,和喬偉哲的競爭對手有關系。
她想干什么?
如果宋思彤的猜測是真的,那喬偉哲就不只是出軌那么簡單了。
他是被人設計了。
我打開手機,翻出之前拍的那張“承諾書”照片。
上面寫著:“我承諾,等公司項目落地后,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落款是喬偉哲的名字。
什么東西需要等項目落地后才能交代?
如果那時他已經把事情捅出去了,喬偉哲會怎么收場?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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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四下午,我去了喬偉哲公司。
名義上是給他送飯,實際上我想看看。
他公司在一棟寫字樓的十六層,不大,七八個人。前臺認識我,笑著打招呼:“嫂子來了!”
“偉哲在嗎?”
“喬總在辦公室開會,你等會兒。”
我坐在前臺旁邊的沙發上,打量著四周。
墻上貼著公司業務的宣傳海報,上面寫著某某項目的啟動倒計時。時間就在兩個月后。
我偷偷拍了張照。
等了十來分鐘,喬偉哲開完會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來了?”
“給你送飯。”
我把飯盒遞給他,他接過去,表情有點不自在。
“那……我先進去吃了,你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好。”
我沒多說,轉身走了。
走之前,我掃了一眼他辦公室的桌面。
電腦旁邊放著一沓文件,封面印著“XX項目競標方案”。
我記住了文件名。
回家后,我把自己關在書房,開始查那個項目。
XX集團,全稱“XX投資管理集團有限公司”,是做政府項目咨詢的。喬偉哲的公司是做軟件開發的,兩家公司在某些業務上有競爭。
而葉詩涵,曾經在XX集團工作了三年,擔任的是“商務拓展經理”,主要工作內容就是——對接外部合作方。
也就是說,她負責的事,和她現在勾引的人,是同一種類型。
這太巧了。
巧得不正常。
我給宋思彤打了個電話,把情況說了。
“你懷疑葉詩涵是故意接近他的?”
“有這種可能,但我沒有證據。”
“證據我來查,”宋思彤說,“你先別打草驚蛇。”
掛了電話,我坐在電腦前,盯著那些文件照片,腦子里一遍遍過著這些事的來龍去脈。
三個月前,喬偉哲開始晚歸。
兩個月前,他提了那個項目的事。
一個月前,葉詩涵出現在他的轉賬記錄里。
按照時間線,葉詩涵出現的時候,正是項目籌備期。
這意味著什么?
我不敢確定了。
那天晚上,喬偉哲回來得很晚。
他進門的時候,我沒睡。坐在客廳,燈開得亮亮的。
“還沒睡?”
“等你。”
他愣了一下,換了鞋走過來,坐在我旁邊:“怎么了?”
“偉哲,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們公司那個項目,和XX集團是競爭關系?”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提過。”
“我提過嗎?”他皺著眉,“我沒跟你說過這個。”
“那你跟我說過什么?”我看著他,“你和葉詩涵的事,你打算什么時候跟我說?”
他的臉又一白。
“安安,這事能不能別過不去了?”
“五十多萬,你說過不去就過不去?”
話出口,我看見他咬了咬牙。
“錢我會還你的。”
“怎么還?房子都抵押了。”
他沒話了,低下頭,雙手撐著膝蓋。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安安,”他抬起頭,眼眶紅了,“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
“你不知道?”
“那個女的……她主動找我的,”他說,“一開始就是吃吃飯,聊聊天,后來她說她也認識XX集團的人,說能幫我牽線搭橋……”
“你就信了?”
“我想著……也許能幫上公司的忙。”
忙沒幫上,錢倒轉了不少。
“偉哲,”我聲音很輕,“你就沒想過,她是故意的?”
他愣住了:“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XX集團派來的?”
他臉上表情很復雜,先是震驚,后是懷疑,然后是害怕。
“不可能……她怎么會……”
“你查過她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我看他的表情,心里就有了答案。
他沒查過。
他從來沒查過葉詩涵的背景。
06
周末,公婆又來了。
這次不只是他們,小姑子喬詩穎也來了。
她在飯桌上一直低著頭,不怎么說話。偶爾看我一眼,眼神復雜。
“安安,”公公開口了,“那天的事,我回去想了好久。”
“您說。”
“偉哲確實做錯了,這個我們認。”
“但是……也不能全怪他,”公公頓了頓,“那個女的勾引他,他也是受害的。”
我看著公公,沒說話。
“你媽跟我說,你覺得那個女的是故意接近偉哲的。這事如果是真的,那我們偉哲也是上了當,不是故意的。”
“所以呢?”
“所以我想說,你要是能原諒他一次,咱這個家還能圓圓滿滿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爸,您說的‘原諒’,是原諒什么?”
公公一愣。
“是原諒他出軌,還是原諒他抵押了我的房子,還是原諒他把咱們家底掏空了給別的女人?”
我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公公的臉漲紅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婆婆在旁邊眼淚汪汪的:“安安啊,你這話說的……太狠了。”
“那您告訴我,這事該怎么處理?”
“咱們慢慢來,總能解決的。”
“怎么解決?錢怎么追回來?房子怎么贖回來?”
婆婆不說話了。
喬詩穎在旁邊輕聲說了句:“媽,你就別勸了。”
婆婆瞪了她一眼:“你插什么嘴!”
“我說的是事實,”喬詩穎放下筷子,“我哥做錯了,你們還逼著嫂子原諒他,這合理嗎?”
“你!”婆婆氣得臉都白了,“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是講道理那邊的。”
桌上氣氛一下僵住了。
我站起來:“我吃好了,上樓了。”
經過喬詩穎身邊,她沖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回了房間,把門關上。
手機震了,宋思彤發來一條消息:“查到了。”
“說。”
“葉詩涵進XX集團三個月后,就被派去對接你老公的公司了。”
“她被安排去的?”
“應該是,她的上級給她的指標就是‘搞定目標對接人’。”
我心里一沉。
“那她辭職后,是誰安排她接觸我老公的?”
“這個問題我還沒查清楚,但我找到了一張照片。”
照片發過來。
我點開一看,是一個男人的背影,和一個女人坐在咖啡廳里說話。
女人是葉詩涵,男人我認識。
彭俊達,喬偉哲的合伙人。
我盯著屏幕,手有點抖。
“這是什么時候拍的?”
“一個月前。那家咖啡廳就在你老公公司樓下。”
一個月前,那時葉詩涵正和喬偉哲熱絡。
她和他的合伙人坐在一起喝咖啡,談什么呢?
我把照片放大,仔細看。
兩人面前放著一份文件,看不太清,但隱約能看見幾個字:XX項目。
心里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不僅被一個女人設計了,還被自己信任的合伙人設計了。
我放下手機,坐在床邊,腦子里很亂。
但我不想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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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一上午,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宋思彤在辦公室里等我,桌上放著一沓材料。
“坐。”
我坐下,她把材料推過來:“你自己看。”
我翻開第一頁,是一份銀行流水。
葉詩涵的賬戶流水,我讓宋思彤通過律師途徑調到的。
流水顯示,葉詩涵收到喬偉哲轉來的五十三萬后,當天就把錢分兩筆轉了出去。一筆轉給了××裝飾公司,另一筆轉給了一個個人賬戶。
“這個收款人是誰?”我指著那個名字。
“彭俊達的老婆。”
我的手一頓。
葉詩涵把錢轉給了合伙人老婆的賬戶。
這說明他們之間,有利益往來。
“還有更重磅的,”宋思彤打開手機,放了一段錄音,“你聽聽。”
錄音里是兩個人的對話,一男一女。
“錢已經到賬了,你那邊可以收網了。”
“他的方案我已經拿到了,你放心吧。”
“這個人太好騙了,我都沒費什么力氣。”
女人笑了一聲,聲音輕佻又得意。
是葉詩涵的聲音。
我聽完錄音,沉默了很久。
“你在哪弄到的?”
“葉詩涵手機的備份,”宋思彤說,“她之前用過的舊手機,我找了技術朋友恢復的數據。”
“你有證據證明這是和我老公那個項目有關的嗎?”
“有,”宋思彤從文件里抽出一份合同,“你老公簽了一份意向協議,內容是如果項目競標成功,他要出讓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給XX集團。”
“他簽了?”
“簽了。”
“他不知道對方是XX集團?”
“文件上寫的是一家空殼公司名,法人就是葉詩涵。”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喬偉哲不僅被人當了槍使,還簽了賣身契。
如果他競標成功了,公司就沒了,股份全被套走。他不僅賺不到錢,還要背一身債。
“這些材料夠打官司嗎?”
“夠,”宋思彤說,“但起訴的對象不能只是你老公。葉詩涵和彭俊達涉嫌商業詐騙,我可以幫你報公安。”
“那喬偉哲呢?”
“他也會被調查,但主要責任是民事上的。”
“我要讓他凈身出戶。”
宋思彤看了我一眼:“有這些證據,能行。”
我點點頭,拿起筆,開始簽字。
辦完手續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寫字樓門口,給喬偉哲打了個電話:“你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什么事?”
“回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沒回家,去了一趟婆婆家。
婆婆開門看見我,愣了一下:“安安,你怎么來了?”
“媽,我想請你們去家里一趟。”
“怎么了?”
“有事要說清楚。”
婆婆看我的表情,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臉色變了。
“安安啊,有什么事好好說……”
“嗯,我會好好說的。”
她沒辦法,叫上公公,一起去了我家。
到家的時候,喬偉哲已經跪在客廳里了。
茶幾上擺著一沓文件。
“爸,媽,坐。”
公婆坐下,看著我。
我拿起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公證處的贈予證明,我決定把我和偉哲共有的這套房子,無條件贈予給我兒子。”
一家人都愣了。
“安安,你這是……”公公站起來。
“這是律師擬的協議,”我說,“偉哲同意簽了,是吧?”
我看著喬偉哲。
他低著頭,咬著牙,最后還是點了頭。
婆婆急了:“你瘋了?你把房子都送出去,住哪?”
“我住我媽留下的那套房子,”我說,“那是我婚前的,屬于我自己。”
“那偉哲呢?”
“他欠我的錢,夠他還一輩子了。”
我把銀行流水和他的轉賬記錄攤在桌上。
“這些材料,我準備交派出所和工商局。”
公公看完,臉色鐵青。
“你……你這是要搞死他?”
“不是我搞死他,”我說,“是他自己搞死了自己。”
喬偉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我的手機響了,是宋思彤的。
我接起來。
“安安,彭俊達已經被帶走了,葉詩涵也被控制起來了。你老公公司的賬被封了。”
我掛了電話,看著桌上那沓協議。
“偉哲,”我說,“簽吧。”
他拿起筆,手抖得厲害,簽下的名字都歪歪扭扭。
簽完,他癱倒在地上。
我收起協議,拿上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傳來婆婆的哭聲:“安安,你不能這樣……”
我沒回頭。
08
搬家的那天,天陰沉沉的。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這個住了五年的家,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沙發、電視、餐桌,每一樣東西都是我當年親自挑的。
但現在,它們都變成了別人的。
當然,這個“別人”,是我兒子。
我想讓這套房子干干凈凈地留給他。他將來讀書、結婚,都有個落腳的地方。
喬偉哲的行李已經收拾好了,兩個箱子,一個背包。
七年婚姻,就剩這么點東西。
他從樓上下來,看見我,停住了。
“安安……”
“車到了,在樓下。”
“我知道……我就是想說……”
“不用說了。”
他垂下頭,拖著箱子往門口走。
經過我身邊,他停下來:“我還能見孩子嗎?”
“三個月后,法院判了再說。”
“安安,我做錯了,我真的做錯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不能。”
他的眼淚掉下來,順著臉頰滑落。伸手想去擦,越擦越多。
我看著他,心里沒什么波瀾。
出軌的那天,他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轉錢的那天,他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簽協議的那天,他也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憑什么現在要我原諒他?
他終于走了,拖著兩個箱子,一步一步走進電梯里。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才發現,我舒了一口氣。
晚上,宋思彤打電話來說,葉詩涵全部招了。
她是XX集團花錢雇的,任務是接近喬偉哲,套出他的競標底價和方案,讓他簽約,最后再轉移資產。
彭俊達是中間人,收了好處費。
事情已經立案了,等待法律裁決。
“安安,你打這個官司,穩贏。”
“我不是為了贏,我是為了自己交代。”
宋思彤沉默了一會兒:“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
“搬走了,去省城。”
“孩子呢?”
“帶著。”
“工作呢?”
“找。”
她沒有再勸了。
我知道,她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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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搬到省城之后,生活一下子安靜下來了。
租的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夠我和兒子住。
白天送他去幼兒園,下午去面試,晚上回來做飯。日子雖然緊巴巴的,但心里舒坦。
一個月后,法院的傳票到了。
離婚案開庭那天,我穿了件白襯衫,干凈利落。
宋思彤站在我旁邊,遞給我一份文件:“最后的東西,你看一眼。”
我接過來,是一份審計報告。
喬偉哲的公司徹底完了。賬目被封,合伙人被抓,項目黃了,尾款全被套牢。
他個人欠了一屁股債。
公婆把老房子賣了,替他還了一部分。
剩下的,他自己扛。
那些曾經的光鮮亮麗,全都沒了。
走進法庭的時候,我看見了喬偉哲。
他瘦了一大圈,臉上沒有血色,眼窩深深凹下去。西裝穿在他身上,像掛在衣架上,空空蕩蕩的。
他看見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
法官宣判:準予離婚,兒子撫養權歸女方,夫妻共同財產依法分割。
他凈身出戶。
走出法院,太陽很大。
我抬頭看了一眼,眼睛被刺得睜不開。
“安安。”
我轉頭,看見婆婆站在法院門口,旁邊是公公。
兩個老人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頭發白了很多,腰也彎了。
“安安,”婆婆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媽對不起你。”
“媽以前……沒替你著想,是媽的不對。”
我看著她的眼睛,看見里面全是淚水。
“如果你哪天……想讓孩子認我們,你就……”
“媽,別說了。”
我打斷了她。
“孩子我會好好帶的,你們保重身體。”
說完,我轉身走了。
身后隱約傳來婆婆的哭聲。
10
半年后。
省城的生活雖然忙,但我喜歡。
工作找了一家貿易公司,做行政主管。工資不算高,夠我們娘倆花的。
兒子也適應了新環境,幼兒園里交了幾個小朋友,每天回來跟我嘰嘰喳喳地講今天玩了什么。
周末我帶他去公園,看到賣棉花糖的,他扯了扯我的衣角,指著那個七彩的棉花糖,眼睛放光。
“媽媽,我想吃那個。”
“媽媽給你買一個,不過只能吃一半,小心蛀牙。”
“知道啦!”他高興地蹦了兩下,跑過去接棉花糖。
我站在后面,看著他小小的背影,覺得心里暖暖的。
這就是我的新生活。
簡單,但踏實。
那天下午,我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
推著購物車走在貨架間,挑挑揀揀,比較價格。
突然,我停住了。
貨架那頭,蹲著一個人。
他穿著灰色外套,頭發亂糟糟的,蹲在地上,看著面前的泡面,猶豫著要不要拿。
那張臉,比以前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顴骨凸出來。
是喬偉哲。
他抬起頭,看見了我。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手里的泡面“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他張了張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安安……”
我看著他的眼睛,里面全是淚。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么看著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現在蹲在超市的貨架前,連買一包泡面都要猶豫。
我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就咽了回去。
我沒有停下腳步。
推著購物車,從他身邊走過去。
“安安……”他在身后叫我,聲音很小,像怕打擾誰。
我走出超市的門,冷風撲在臉上。
手心里全是汗。我擦了擦,摸出手機,看到兒子老師發來的消息:“安安媽媽,今天他畫了一幅畫,說要送給媽媽。”
我點開圖片,是一幅歪歪扭扭的畫:一個大人牽著一個小孩,旁邊畫了一顆心。
畫下面,他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媽媽,我永遠愛你。”
我站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回口袋。
擦干手心里的汗,我走進超市對面新開的甜品店,給他買了一個草莓蛋糕。
他最愛吃的。
走到家門口,我站在那里,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推門進去。
“媽媽回來了!”他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今天在幼兒園開心嗎?”
“開心!老師表揚我畫的畫好!”
“是嗎?讓媽媽看看。”
他興沖沖地跑去拿畫。
我站在玄關,看著他小小身影,再低頭看看手里提著的蛋糕。
窗外的陽光很好。
我把蛋糕放在桌上,換好拖鞋,抬起手背把眼角的什么東西擦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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