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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空軍打破了延續50年的采購鐵律:一次給兩家完全不同路線的公司,發了無人戰斗機的量產合同。贏家通吃的慣例被打破,背后藏著無人空戰的全新邏輯。
2026年6月17日,美國空軍做了一件在現代戰斗機采購史上極為罕見的事情。它同時向通用原子航空系統公司和安杜里爾公司授予了生產合同,讓兩家企業的無人戰斗機設計一起進入量產。通用原子的FQ-42A“暗梅林”和安杜里爾的FQ-44A“狂怒”將共同構成“協同作戰飛機”(CCA)項目增量1的初始機隊。按照規劃,兩款機型合計首批訂單至少24架,目標是在2030年前完成至少150架的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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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授予時間比原計劃提前了四個月。從2024年4月授予原型機合同,到2025年8月和10月分別完成首飛,再到2026年6月拿到生產合同,整個周期大約26個月。安杜里爾公司宣稱這是五十多年來戰斗機從原型到量產最快的速度。
比速度更值得琢磨的,是“同時采購兩款”這個決策本身。在美國空軍的采購史上,主力戰斗機項目幾乎從未有過這種操作。
“贏家通吃”是美國戰斗機采購數十年來的鐵律。F-16、F-15、F-22、F-35,每一代主力機型的最終生產合同都只給了一家。雙源采購在冷戰時期有過零星先例,比如F-4“鬼怪”同時由麥道和通用動力生產,但那是同一款設計上的產能分流,而不是兩款不同設計的并行量產。
CCA項目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它從一開始就被設計為多增量、多供應商的框架,2024年最初競標時有五家公司參與,包括洛克希德?馬丁、諾斯羅普?格魯曼和波音這些傳統巨頭。最終留下的兩家,通用原子是無人機領域的老牌玩家,安杜里爾則是2017年才成立的國防科技新貴。
負責戰斗機與先進飛機采購的執行官蒂莫西?赫爾弗里希上校在宣布合同的電話會上說了一句話:“我們一直設想有靈活性,可以將最多兩種類型的供應商納入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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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采購兩款設計,本質上是風險對沖。兩款飛機的氣動構型差異顯著:通用原子的FQ-42A采用機背進氣道與V型尾翼,側重隱身與遠程續航,內部彈艙設計適合高強度對抗環境;安杜里爾的FQ-44A采用機腹進氣道與垂直尾翼布局,強調速度與低成本,采用外掛載荷設計,更適合快速響應和可消耗作戰。兩種不同的技術路線并行推進,萬一其中一款在后續測試中暴露出重大問題,整個項目不會歸零。
另一個實際考量是供應鏈韌性。兩款飛機由不同的制造商、不同的供應鏈體系支撐。在高端武器系統生產周期不斷拉長、關鍵部件交付越來越不可預測的當下,多源采購本身就是一種戰略儲備,即便有一條供應鏈出了問題,另一條還能頂上。
FQ-42A和FQ-44A的設計差異不只是技術路線的不同,背后對應的是不同的作戰構想。
通用原子的FQ-42A脫胎于該公司此前研發的XQ-67A,而XQ-67A又是其“Gambit”系列無人機概念的技術驗證平臺。FQ-42A的設計取向更接近傳統戰斗機,內部彈艙、強調在高強度對抗環境中的生存能力。這種設計更適合在西太平洋廣袤海域執行長航時穿透性制空任務。
安杜里爾的FQ-44A則走了另一條路。它更強調速度和“可負擔的大規模”,采用外掛載荷,設計更簡潔、成本更低。安杜里爾公司宣稱FQ-44的作戰半徑“顯著超過當前有人戰斗機的作戰半徑”,并且具備全球部署所需的轉場航程。這種設計更適合歐洲戰區那種相對密集、需要快速響應、甚至可能承擔消耗性任務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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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種設計并行,意味著美國空軍可以在同一個增量中同時獲得兩種不同的能力,一種用于高強度對抗中的精確打擊,一種用于大規模火力投送中的數量補充。這不是在二選一,而是在搭建一個能力光譜。
一位前國防部官員在談及CCA項目時曾說:“你不能只買一種無人機,然后指望它做所有事。如果我們想要的是一個系統家族,那從一開始就應該像對待家族一樣去構建它,而不是先造一款,再去想怎么讓它做更多事。”同時采購兩款設計,正在兌現這個“家族”構想。
硬件之外,CCA項目的另一條線索是軟件。
美國空軍在宣布生產合同的同時,還向六家供應商授予了任務自主軟件的合同框架。其中安杜里爾、柯林斯宇航和ShieldAI三家公司獲得了競爭性生產選項,用于加速自主軟件的交付。
這個安排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邏輯:硬件和軟件正在被拆開處理。美國空軍將此稱為“硬件與軟件脫鉤”,任務自主性被視為“軟件單獨出售”。硬件平臺可以相對固定,但驅動它們飛行的自主軟件可以在持續競爭中不斷迭代。
按照空軍的計劃,自主軟件供應商將經歷兩個六個月的競爭階段,最終在2027年夏季之前選定增量1的主要任務自主供應商。這意味著即使FQ-42A和FQ-44A的硬件設計已經定型,驅動它們的“大腦”仍在進化之中。軟件采購還采用了一種按績效付費的機制,空軍只在實際作戰能力達到要求時才支付全額許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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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模式如果被證明有效,可能比兩款無人機本身更具長遠影響。它打破了傳統軍工項目中“硬件定型后軟件隨之鎖定”的慣性,為持續的技術迭代打開了通道。
CCA項目的推進,發生在美國空軍面臨一個結構性矛盾的背景下。
美國空軍的有人駕駛戰斗機機隊規模在持續萎縮。按照五角大樓的規劃,滿足全球部署需求需要約1500架戰機,目前實際可用機隊仍存在明顯缺口。填補這個缺口的方式有兩種:造更多的有人戰斗機,或者用更便宜的無人平臺來補充。F-35的單價在1億美元左右,而CCA項目的目標成本是F-35的三分之一甚至更低。用三到四架CCA的價錢換一架F-35,在“數量本身就是一種質量”的現代空戰邏輯下,這個算式是有吸引力的。
但這不等于CCA可以替代有人戰斗機。它們的核心定位是“伴隨有人戰斗機執行任務”的“忠誠僚機”,而不是取代飛行員。美國空軍參謀長肯?威爾斯巴赫上將在聲明中說CCA“改變了我們在高度競爭環境中投射力量和產生質量的方式”。“產生質量”這個措辭,點出的正是CCA的核心價值:它不是用來提升單機的性能上限,而是用來拉升整個機隊的數量下限。
空軍部長特洛伊?梅因克在宣布合同時說:“這些合同重申了我們對該項目戰略路徑的信心。”但一個沒有被充分回答的問題是:最終成本是多少?
安杜里爾公司此前曾表示FQ-44A的目標單價約為3500萬美元。通用原子未公布FQ-42A的具體價格。這個數字放在戰斗機采購的尺度上確實便宜,F-35A的飛離單價約8000萬美元。但無人機的真實全周期成本遠不止采購單價,地面控制站、數據鏈、維護體系、軟件許可和后續升級投入,這些隱性支出往往會隨著時間推移大幅膨脹。
美國空軍自稱的目標是讓CCA成為“可負擔的大規模”裝備。但“可負擔”三個字,在不同的政治周期和預算環境下可以有不同的解讀。
同時采購兩款無人戰斗機,讓一家成立不到十年的公司拿到戰斗機生產合同,把軟件和硬件分開招標。美國空軍在CCA項目上做的每一個選擇,都在打破慣例。
美國空軍的CCA項目已進入生產階段。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五角大樓在無人作戰平臺上的投入不再是實驗性的,而是正在成為部隊結構中的正式組成部分。但對于當下的美國空軍來說,這些飛機只是整個鏈條的起點。2020年代末期,當它們真正形成初始作戰能力時,人們才會知道,當初選擇一次押注兩家供應商的決定,究竟是高明的戰略預判,還是急迫之下的倉促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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