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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掉PM、全員做Builder?OpenAI Codex主管:人人皆可做產品就是“毒雞湯”,別總覺得別的崗位只是在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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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貴的東西,叫“品味”。

編譯 | 王啟隆

出品丨AI 科技大本營(ID:rgznai100)

安德魯·阿姆布羅西諾(Andrew Ambrosino)在硅谷折騰了十幾年,做過設計師、寫過代碼,也自己創過業。但大多數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他的公司最后基本是拆碎了賤賣掉的。

這種在泥潭里摸爬滾打的體驗,直到他接手OpenAI 智能體產品 Codex時才算熬出頭。今年 1 月以來,這個產品的周活暴漲了 6 倍,突破了 500 萬。最夸張的是在 OpenAI 內部,甚至有接近 100% 的員工每周都在用它,包括根本不懂代碼的財務和法務。而四月份左右,潑天的熱度讓 Codex 突然出圈,接上了今年“龍蝦潮”的機遇。


這種爆紅也徹底顛覆了團隊做產品的方法。以前,寫代碼是最貴的,所以大家得先寫一堆需求文檔和原型來規避開發風險。現在,用 AI 寫代碼便宜到近乎不要錢。在 OpenAI 內部,經常有 90 個完全不搭界的團隊,同時手搓出 90 個功能一模一樣的產品原型。當“實現”不再是瓶頸,如何在這 90 個原型里看出哪個有靈氣,哪個能和系統對上,就全憑產品經理和設計師的“品味”(Taste)了。

在與播客 Lenny's Podcast 的最新對話中,安德魯結合自己在泥潭里摸爬滾打十幾年的教訓,聊了聊為什么他們不取消產品經理分工、為什么要在模型還沒變聰明前就提前做功能,以及一個剪輯師用 Codex 給 Premiere 自動寫插件的真實故事。以下是他在實戰中踩出來的幾個最清醒的認知:

  • 當寫代碼便宜到近乎不要錢,“品味”(Taste)就成了最值錢的東西。AI 讓任何人都能在幾分鐘內搓出一個高保真的功能原型。但在無限多的原型里,知道哪一個體驗更對、哪一個動效不會和系統起沖突,甚至在 90 個點子里拼湊出一個完美的方案,這考驗的是人真正的審美和判斷。

  • 以為能用 AI 跑出幾行代碼,就覺得不需要產品常識和管理方法,這只是工程師的自嗨。

  • 跟風取消產品經理、讓所有人自稱“建造者”是個非常愚蠢的決定。

  • 產品的死活不再由外殼決定,而是取決于底層模型的智力什么時候跨過那個坎。同樣的 Codex 應用,在 2 月發布能月月翻倍,但在 11 月發布就注定完蛋,這中間只差了幾個月模型智力的代際升級。

  • 做產品的人得學會寬容:有些功能現在跑不通,不代表它是個壞主意,它可能只是在等底層大模型變得更聰明。

  • 真正的“高智能”不是讓用戶去適應聊天框,而是讓 AI 順著你既有的工具去摸索。

  • AI 的終點不是把所有軟件塞進一個黑色的對話框里,而是像水一樣滲透進你習慣的所有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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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皆可手搓原型的時代,比拼的不再是開發速度,而是審美

主持人:我們在準備這次聊天時,我問你最希望大家從這場對話中獲得什么,你說是:AI 正在如何改變產品工作的形態。

你所在的團隊,可能是全世界最前沿的 AI 軟件團隊之一,所以你對未來走向有一個特別有意思的觀察視角——其他團隊在一兩年甚至更久之后,大概也會走向那里。

和幾年前相比,現在一個產品團隊的形態是什么樣的?

Andrew Ambrosino:現在,作為一個帶隊做這些產品的人,最難的事情之一,就是我心里所說的那種“流程反轉”。很多人其實都提到過這一點:現在是誰都可以構建任何東西,對吧?

我現在基本相信,如果從零開始,只要你跟這些模型交流——無論是我們的模型,還是別家的——你都能把你想要的功能先搭起來,對吧?這當然不代表軟件開發本來就很難的那部分不存在了,但這件事真的很酷。

而我覺得,這造成了一個環境:所有人都在不斷地做各種東西,對吧?

主持人:你給了大家無限 token。

Andrew Ambrosino:OpenAI 的每個人都非常有主動性,也都有很棒的點子,所以每個人都在構建各種東西。

而回頭看我們長期以來一直在運行的產品流程,它其實是反過來的,對吧?先做研究、再做構思,可能會有一些原型。即便我們已經走出了瀑布式開發,但整體仍然帶著一種底層假設:實現是昂貴的。

所以你要做的是,在前期通過文檔、研究和原型,把實現相關的風險盡可能都消掉,因為原型和設計更便宜——這就是當時的默認前提。

但現在變了。徹底變了。現在,對于某個我們迫切需要推進的功能,我敢肯定有 90 種不同的探索正在發生。我也敢肯定有 90 個彼此沒有協調的團隊,正在各自實現、各自嘗試,對吧?

所以,如果要給一個簡短答案,那就是:一切反過來了。

這并不是說人們在做根本不同的角色,或關注根本不同的事情,也不是說技能集消失了,或角色本身突然不存在了。而是說,一切反過來了,對吧?現在真正不再昂貴的,其實是實現。真正昂貴的,容我這么說,是品味。

更準確地說,是“策展”這個過程。就像:在那 90 次嘗試里,哪些東西是好的?哪些值得融入這個功能的其他部分?我們該如何去定義它?它是不是應該成為另一個功能的一部分?切換開關里到底該有幾個分段?

原型做得太逼真,反而容易讓人不敢跳出框架去思考

主持人:“品味”這個詞現在太熱門了。我們等會兒再回來聊這個。

你剛剛提到“90 個原型”的說法很有意思。我想確認一下我理解得對不對:OpenAI 里有個想法在流動。過去大家會做的事情是寫文檔——“這是我們要做的東西,這是這個功能,這是這項策略。”

而你現在描述的是——而且這聽起來完全說得通——人們直接做一個原型。你的意思是,公司里很多人其實都有相似的想法,現在他們不再寫文檔,而是各自做一個小原型,于是就形成了 90 個不同的東西,大家可以去看、去挑,最后決定:我們想沿著這個方向走。是這個意思嗎?

Andrew Ambrosino:確實有很多這種情況。而且不只是發生在這里。你也看到很多產品負責人說:PRD 已死,原型當立。其實我一點也不認同這個說法。

我覺得現在正在發生的一件有意思的事是:因為在所有媒介上,實現都變得極其便宜,所以人們非常容易直接跳到原型——尤其當你不是工程師的時候,對吧?尤其是當你以前不會寫代碼,或者從沒對寫代碼感興趣,或者根本沒時間時。你就會特別想說:“PRD 已死。讓我直接做給你看。”

但我同時也觀察到,對于工程師來說,現在也很容易去寫大量文檔——大量不值得別人讀的文檔。

這不是在諷刺寫文檔的人。我的意思是:如果實現變得極其充裕,那么更重要的是,你要為你想表達的觀點選對表達形式。

如果你要表達的是:某個模糊領域里的產品清晰度,那么它可能真的應該是文檔。如果你要做的是:把某個東西交到大家手里,讓大家試一試,去驗證某種交互模式是否成立,那它就該是原型。

但我覺得現在有趣的地方恰恰就在于:選對媒介,變得極其重要。

主持人:你這么說的時候,我想到播客里有位嘉賓分享過一個詞,叫 primal mark(原初筆觸)。當設計師、畫家或者藝術家在一幅畫或一件藝術作品上留下第一筆時,那第一筆就會成為你之后不斷回應的對象。之后的很多東西,都會順著那第一筆一路流淌下來。

所以我從你這里聽到的是:有時候原型反而是錯誤的第一步,因為之后你就只是在回應這個原型,而不是回應另一個想法、另一個更大的想法。我很喜歡這個觀點。

所以現在大家都在說:“好吧,算了,不寫東西了,不寫文檔了,不寫 PRD 了。” 但你的意思是,對于特定場景,它們其實依然有價值。

Andrew Ambrosino:對。我覺得還有一點是,在以前那個世界里,媒介本身其實隱含了很多關于“這件事目前處于流程哪個階段”的信號,對吧?

如果你看到一個東西,它看起來已經很像正式上線的應用,那意味著它在流程中已經走得很后面了——意味著前面的假設已經去過風險、設計團隊已經看過它、這個方向符合商業目標,對吧?

而現在,這些事情都被拆開了。

以前之所以會那樣,是因為如果一件事還沒有被充分去風險,你很難拿到資源把它真正做出來。而現在,這一點已經完全被打破了。

所以我覺得現在特別重要的一點是,要開始明確地說:我們可以有原型,也可以有文檔——關鍵是,這個東西到底是在做什么,是否足夠清楚。因為正如你說的,你絕對不想對一個本來只是用來探索的東西產生過度錨定,只因為它看起來太像正式產品了——視覺上它也許已經像是 ready for prod,但實際上,它并不符合研究的方向或用戶的真實需求,對吧?

不僅是審美,這關乎你選擇在什么事情上投入精力,而這種選擇,實際上就是“品味”在起作用。而這就是在任何領域都最關鍵的事情。

主持人:當你談論“好品味”時,所謂的品味到底是什么?是決定我們該投資什么的判斷標準嗎?還是說,當你已經擁有某樣東西時,你會問自己:這合適嗎?這值得推出市場嗎?當我們思考什么是好品味、什么是良好的判斷力時,這些概念具體又體現在哪些方面呢?因為人們聽到這個詞,總會想:“哦,我有好品味,我懂我懂——但實際生活中它到底是什么樣子?”

Andrew Ambrosino:對,這很有意思。前幾天——我實在是太常上網了——有條推文,我記得好像是 Linear 的產品負責人發的,我可能記錯了,如果說錯了先向原作者道歉。他說,人們過于強調“品味”里審美的那一部分。

他舉了 Paul Graham 做例子,說 Paul Graham 顯然有很好的品味,但他穿的是工裝短褲,對吧?所以我們確實得稍微拆解一下,“品味”到底指什么。

這里面有很多細微差別。我覺得你剛才說的那些,其實都算。品味當然包含審美層面,但它也有系統思維的一面:這個東西如何嵌入整個系統?它還涉及“我們要去哪里”“這屬于哪個更大主題的一部分”;還涉及你該如何呈現它。

很多時候,品味其實來自更廣闊的上下文。當然,品味也包括一些更細部的東西,比如:這個交互動效和它本該承載的語義其實并不匹配,對吧?它的節奏太利落了,但它想表達的內容其實不該是這種感覺。

這類判斷非常重要,而我可能在這方面花了過多精力。但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是:這個東西本來應該長成什么樣?如果我們現在什么都能做,那這里的目標到底是什么?我們該怎么走到那里?

我覺得,這其實才是真正的“品味問題”。

為什么 AI 仍然不擅長設計?

主持人:當我聽到這樣的討論時,我總會想:隨著 AI 越來越強、越來越好、做的工作越來越多,人類大腦還有哪些地方依然有價值?而我感覺“品味”就是其中之一。

順著這個話題我還會想到一點:AI 現在在真正的設計上還是很差。AI 的輸出并不好。

Andrew Ambrosino:對。

主持人:很少會讓人覺得:“就是這個了,他們做對了。” 更多時候你會說:“哦,這一看就是 Claude 風格的設計,這一看就是 Codex 風格的設計。”

你為什么覺得,AI 和最前沿的大模型今天就是不擅長設計?你覺得它們未來能做到嗎?你覺得我們會不會走到這樣一天:天啊,設計這件事也徹底完成自動化了?

Andrew Ambrosino:對。我傾向于認為,這背后既有一些現實層面的原因,也有一些更難攻克的問題。

我不在我們的研究組織里。我這么說大概會被研究團隊罵。但我覺得,設計確實比軟件更難打分一點。你要建立一個閉環,讓模型知道什么是好設計、什么是壞設計,這件事比起“代碼能不能編譯”,要更繁瑣,也更費勁,對吧?

因為你所需要的反饋機制里,人的“品味”因素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還覺得,實驗室從歷史上看,往往優先投資于那些能加速 AI 研究本身的能力。在早期代碼模型時代,這一點特別明確:模型如果能寫出正確的代碼,就能直接推動研究進展,對吧?而對于設計,你很難提出同樣直接的論證。

這并不是說“設計不重要”,而是說它并不直接處在那個飛輪里。

這些是現實原因,而這些原因會慢慢消失。模型在設計上最終會變得相當不錯。

但還有一些更模糊、更難的問題,解決起來會非常棘手。我腦子里大概有一個簡短列表。

第一,什么算“好設計”,其實帶有文化層面的成分。你應該記得去年吧,那時候每一個新網站都像在抄 Linear 的官網,對吧?Linear 的官網:設計很好,品味很好。如果模型每次都能做出那樣的東西,我會說:哇,這已經非常驚人了,是巨大躍遷,對吧?但如果我的模型每次輸出的都是 Linear 官網,那問題并沒有真正解決。

在軟件工程里,你幾乎反而希望模型更偏向已知模式,對吧?但在設計里,情況恰恰相反:不,你需要一定程度的隨機性和新鮮感。

還有一點,對我來說——我在早期 Codex 應用上花了很多時間寫代碼,或者監督代碼——即使模型變得擅長設計了,軟件設計 and 實際代碼之間仍然存在一個抽象層,它們之間有一種彼此咬合的關系。

比如說:界面這個角落里的東西,在代碼庫里應該和下面另一個地方的東西共享 X、Y、Z 這些抽象,對吧?這和“模型需要成為一個更好的設計師”其實是兩回事。它當然也涉及視覺設計,但深度要大得多。

它關乎抽象本身。如果明天我們公司做了一次品牌重塑,淺層的問題是:我們得把 263 個組件一個個改掉。深層的問題則是:這兩個外觀不同的東西,它們之間的語義關系是什么?它們都出現在列表里,它們都有這種風格,它們都在向用戶傳達某種交互模式。

我覺得,以當前技術來說,這層抽象依然顯得有點遙不可及。

所以我覺得,在整個過程中,我們從 11 月開始做 Codex 應用,那時我們還沒有全天候使用它。現在我們什么都用它做。這中間經歷了一個過程。而如今,我們在使用它時真正做的事情,也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所以你剛才的問題是什么來著?

主持人:我知道。我得說,這個回答太精彩了。

說到設計和創造性,Codex 應用剛出來的時候,真的是一種全新的東西。

主持人:以前沒人見過這樣的東西。它不是終端,也不是 IDE,而是一種能寫代碼的聊天界面,而且你還能看到代碼。

就像你剛才說的,這種情況下很難指望 AI 直接說:“來,這是一整套全新的編碼范式。” 這讓我覺得,至少現在,人類大腦依然有價值的地方,就在于創造力,在于提出新的東西,而不只是沿用過去已有模式。

Andrew Ambrosino:對,我完全同意。此刻,我們還是該為人類大腦鼓掌。

主持人:在我們準備這次節目時,你提到你聽了 Jenny 那期節目。她是 Clockwise and Co 的設計負責人之類的角色。她有一個完整觀點:設計流程已經死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做設計了,事情發展太快了。就是先做出來,設計只是在過程中邊走邊糾偏。

而你似乎暗示,你對“設計流程”這件事有點不一樣的看法。

Andrew Ambrosino:Jenny 和我在很多地方可能其實是有共識的。我本來就不是那種擁護傳統設計流程的人。我認同她說“它已經死了”這個判斷。而且說實話,就算在 AI 出現之前,我也不喜歡那套流程。

主持人:你能不能快速描述一下那個流程?讓大家知道我們說的“設計流程”到底是什么。

Andrew Ambrosino:幾年前我自己創業的時候,我們也做設計招聘。那時候出過一篇有點嘲諷意味的文章,講“case study 工廠”。一到這個階段,設計師們就被灌輸流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過程的工整大過一切,甚至是產出的結果本身。

仿佛只要一件事走過了這套流程,就有兩件事自動成立:第一,它一定是好的;也就是流程本身保證質量,保證影響力。第二,只要它走過那套流程,那它就是好的——哪怕你不喜歡,哪怕沒人用它。

它一直有點學院派意味,但我覺得當下這個時代,正在把它失效的地方暴露得特別清楚,尤其是在實現速度極大提升之后。

而且再說一遍,這套流程其實建立在一個前提上:實現很昂貴,你通常只負擔得起“真正構建一次”。所以你必須在動手實現之前,完整而徹底地遍歷問題空間和方案空間,對吧?

后來,隨著 Figma、Origami 以及各種工具出現,我們看到一種變化:你可以把交互式原型更早地拉進流程,用來提前獲取一些洞察。你可以去模擬生產環境。

后來甚至出現了一種梗:高管們會說,“那我們干脆直接做個原型不就行了?” 然后還期待它真的能跑起來。但這件事又的確是真實發生的,對吧?這逐漸成了設計流程的一部分。我們把原型前移進來了。

而現在的問題是,你甚至可以把整個實現都前移進來。這就導致大量底層假設之間出現錯位。再一次,當你看到一個非常精致的原型,看起來已經像是隨時可以發布了,足夠多的人在公司里看見它,就會說:“那我們現在能發了嗎?” 但實際上,我們還處在非常早期的設計階段,只是沒人明確說出來。

這就是我們現在面對的大量多人并行探索,對吧?90 個人可能都會有這個想法,做出來的東西也都看上去很成熟,但實際上:不,這本身才是現在的設計流程。

真正可怕的,是把設計流程和媒介綁定在一起。如今設計師有了更多工具來跑這個流程。你甚至可以直接把東西放進當前產品里,做 A/B 測試,或者把它就當作一種原型。

現在很多公司都有一個所謂的“baby version(寶寶版)產品”的概念。你在 Twitter 上應該見過,比如 baby Cursor。我們也有 baby Codex,對吧?它是一個被大幅簡化的代碼庫,但能近似還原正式應用中的所有交互,因此更適合快速進行 vibe coding,對吧?因為你可以說:“如果側邊欄這樣工作會怎樣?” “如果這里彈出一個 pane,然后里面有個群聊會怎樣?” 或者“如果 XYZ 會怎樣?” 對吧?

這就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工具,而且它已經成了設計流程的一部分。

所以說“設計流程死了”,我覺得既對,也不對,對吧?如果你死死綁定于那套流程每天該怎么執行的具體形式,那對,它死了。你不會過得太舒服。但如果你因此就把流程本身徹底扔掉,或者把“我們現在正處于流程的哪個階段”這層覆蓋視角也一起扔掉,那就錯了。因為這件事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重要。

主持人:這真的很有意思,因為你的背景幾乎涵蓋了所有職能。別人如果去看你的 LinkedIn,就會發現:工程師、設計師、產品經理、創始人。現在你負責這個桌面應用。而我想,設計似乎并不直接歸你管。是這樣嗎?是有單獨的設計團隊,還是他們也歸你——

Andrew Ambrosino:這要看是哪一周。我們合作非常緊密。我們相信要坐在一起、深度嵌入式協作。至于匯報關系,我不太——

主持人:他們每周都在變化。那 Codex 的設計流程具體是什么樣的?

Andrew Ambrosino:關于“角色坍塌”,已經有很多討論了——那種近乎存在主義式的角色坍塌:“已經沒有角色了。” 但我們并沒有看到這一點。

我們確實看到了比公司其他部門、甚至整個經濟里很多其他地方都更多的“角色融合”,尤其是在 Codex 組織里。我覺得其中一部分原因是,這原本就是一個面向工程師的技術產品,所以我們的設計師“會說工程師的語言”,對吧?我們的產品經理也懂技術語言,也會寫代碼。

Alexander 甚至有計算機科學碩士學位,而我都沒有計算機科學碩士。所以我們確實經歷了很多角色融合。

而我們描述這些群體如何協作的一種方式是:如今各角色之間的重疊程度,比以前大得多。大家不再是由“設計做到哪兒結束、工程從哪兒開始”這種邊界來定義,而更像是由“他們平均把時間花在哪些事情上”來定義。

所以,如果你把我們設計團隊里某個人做的所有事情平均一下,里面會有很多寫代碼的內容,也會有很多產品相關的工作。但從平均值來看,如果你把它畫在一張圖上,他們的點大致還是落在“設計”這一側,對吧?

這其實也和流程有關。尤其是因為整個 Codex 應用,都是在 dogfooding(自我試用、自我使用)閉環中逐漸成型的。

我們所有人都有一種強烈愿望:我們故意忍受不舒服的流程,好讓產品本身變得更好。這其實是一個非常不舒服的狀態。但每周都在變化。

主持人:我太喜歡這個觀點了——“你的角色,就是你把時間花在哪里的平均值。” 如果你大部分工作都在做 PM 的事情,那好,你現在就是 PM。

Andrew Ambrosino:對。

主持人:如果你主要在做工程,那你現在就是工程師。

覺得懂兩句 AI 跑通幾行代碼就不需要產品經理,這只是工程師的自嗨

主持人:我一直覺得,OpenAI 是第一個把大家都稱作 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 的公司?

Andrew Ambrosino:不是。我印象里這可能最早可以追溯到 Xerox。第一家我實習的公司叫 Up There,也是這么叫的。

這已經存在很久了,只是現在更普遍,尤其是在研究型的公司里。所以,它其實是從研究文化里衍生出來的。但我感覺這其實也是一個信號,預示著未來的方向。所有人都在變成“技術人員(Member of Technical Staff)”,你的崗位邊界不再分明。

你覺得在更長遠的未來,產品經理、設計師和工程師這些專業崗位,還會作為獨立的工種存在嗎?還是說,我們會迎來一個“全民皆為構建者(Builder)”的大坍塌時代?

Andrew Ambrosino:這正是我有些害怕的地方。

因為有些公司特別喜歡盲目跟風,一旦外面吹起什么風,他們就恨不得立刻跳上這班車。我聽過很多公司說他們要干掉產品經理這個崗位,老實說,這簡直是個糟糕透頂的決定。

產品經理是一個有著完整方法論和最佳實踐的專業學科,經歷了無數次的嘗試和失敗才沉淀下來。如果你僅僅因為自己用 AI 寫了兩行代碼,就覺得可以把整個產品紀律扔進垃圾桶,那是極其危險的。

我不喜歡用“別越界”來限制團隊的發揮,也樂于見到崗位邊界變得模糊。但這其中有一個平衡:因為沒人能包攬所有的廣度與深度。這也是為什么管理永遠不會消失。

不同的職能都有極高的專業門檻。很多寫代碼的工程師會有一種傲慢,覺得只有寫代碼才是硬核技術,其他崗位都只是在“隨便混混(Vibe)”。不,絕對不是這樣的。

就像你雖然能用 Excel 算賬,但這絕不意味著你能去干財務。

在 AI 時代,轉崗和學習最佳實踐確實變得容易了。你不需要因為自己不會記 TypeScript 語法或者匯編語言而覺得做不了工程師。AI 正在剝離這些曾經用來劃分階層、制造信息不對稱的“工具看門機制”,但它不應該剝離對崗位底層核心能力的敬畏。

大家沒必要把這件事說得太絕對、太夸張。

主持人:Codex 團隊現在是什么樣的?有多少工程師、設計師、PM?目前團隊的構成是怎樣的?

Andrew Ambrosino:每次別人問我 Codex 團隊到底有多少人——你還記得我的回答吧?

主持人:記得。

Andrew Ambrosino:我會說,大概在 10 人到幾千人之間。我知道這聽起來像個假答案,但某種意義上它又是真的,因為我們確實把這個產品看成這里所有人工作結果的匯聚。

所有和模型研究有關的工作,所有讓模型更擅長編碼和瀏覽器使用的工作,所有和模型人格有關的工作,所有前端基礎設施相關的產品工作,所有用戶側工作——這一切,最終都體現在這個產品里。

但與此同時,我們也不是每天真的接收幾千上萬人隨便往里提 PR。所以我們確實有一個團隊:工程師是兩位數,設計那邊大概是一半,產品人員有幾個——不過在這里,產品更像是一種獨立的防守打法。

我覺得 Codex 這邊,或者說桌面應用這邊,大家身上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主動性和品味。很多人以前都是創始人,或者在大公司里做著“創始人形狀”的工作。也有很多人的品味非常強。

在 OpenAI,我們允許團隊做得很大,所以我們并沒有經歷那種“這里沒有管理”的狀態,但團隊確實規模不小。大部分人是 IC(individual contributor,獨立貢獻者),而我覺得這很好。

主持人:你提到一個詞叫“區域聯防(zone defense)”來形容產品工作,我覺得這很有意思。它和設計上的那種轉變也有點映射關系——就像你們更像是在管理和協調。你多講講這個吧。對于一個產品人來說,“區域聯防”是什么樣的?

Andrew Ambrosino:對。我和 Alexander 聊過很多次這個比喻。我們的觀點是:如果兩個產品人貼得太近地一起工作,往往不是一個好信號。

作為一個產品組織,你其實更希望形成一種“受力分布式”的狀態:哪里有空缺?尤其是在這個新的世界里,策展、引導、對齊,才是大量工作的核心;與此同時,周圍又充滿了混亂——人們到處拋點子,對吧?那種自上而下、規劃一整年的方式,已經行不通了。

所以現在更像是:我們需要那些有品味的人,從原初的概念階段一路將產品引導落地。而這意味著,你基本上需要對整個公司形成覆蓋。于是你們就分散開來,說:“好,誰最適合哪一塊?我們彼此之間拉開一些空間,這樣整個版圖就都有人覆蓋。”

大概就是這么運作的。然后你去填補空白,會說:“我們希望招聘的是有產品意識的工程師。”

我們不希望變成這樣:有一堆人在寫一大堆代碼,最后為了保證產品一致性,還得整個團隊一起重新評審,對吧?我們希望每個人都具備這些能力。但我覺得,人們真正深入鉆研的方向,必須發生變化。

主持人:我最近和像你這樣的人交流得越多,越反復注意到一件事:如今最有價值的人之一,就是那種能把一個想法從想法一路帶到落地的人,而且還具有那種知道“這真的很棒”的品味,能一路護送這個東西,癡迷于把它做得足夠出色——就是你剛剛描述的那種高主動性、高品味的人。

這是不是你們在想“我們要招什么樣的人、誰會在這個新世界里表現得特別好”時的核心標準?

Andrew Ambrosino:對。我覺得這就是現在最核心的一塊。它也和我看待 IC 與管理的方式有關:不是說管理要消失了,也不是說每個人都會變成 IC。而是說,現在每個人某種程度上都同時具備兩者,對吧?

如果你是 IC,你現在也不是一個字符一個字符手敲代碼,對吧?你其實是在管理某些東西。你在管理智能體(Agent)。你在管理那些正在發生、正在匯聚起來以完成某個目標的工作。

如果你是團隊管理者,你做的本質上也是同樣的事,只不過顆粒度不同。

我通常會看候選人當然是否真正掌握這門學科,但接下來還要看他們是否有那種品味,能在“你將擁有無限 token”這個前提下,仍然知道:我們不能只是不斷制造垃圾。你必須能夠在無限內容的世界里,分辨什么是信號,什么是噪音。

主持人:你剛才提到規劃。按照現在的發展速度,做 roadmap 規劃已經變得非常困難了。

Andrew Ambrosino:對。很多人總是因為這個對我很不滿。

主持人:對。因為事情一直在發版,一直在變化,對吧?你們團隊怎么做規劃?你們會往前看多遠?一個計劃長什么樣?是一張表格?一個 MD 文件?最終產出通常是什么?

Andrew Ambrosino:對。我不覺得我們在這件事上有什么革命性的做法。我們并沒有在規劃上耍什么聰明。

基本原則是:越短期的事情,越需要細節。任何九個月后的計劃加上的任何精確度,都是虛假的精確,只會浪費時間。

你當然可以說一些方向性的東西,對吧?但我們在 11 月能規劃到的事情——我覺得研究不太一樣,所以我這里不是代表研究團隊發言——至少在應用側、在做產品的時候,11 月制定的任何規劃,也許 12 月還成立,但后來發生的事情就完全不是那個樣子了。

所以規劃真的很難做。

我們通常需要知道的是:我們認為模型會在什么時間線具備什么能力?我在上一家公司時,就已經看到這種轉變了:我們開始用模型能力去驅動功能,而傳統產品流程就崩掉了。我們基本上只能這樣做:把我們覺得未來一兩年可能想做的所有事情全部列出來,把它們都做出原型,判斷哪些是現在就成熟可做的,然后把其他的先放在那里,繼續“燜著”。然后每次模型有新的飛躍,就把那些東西再拿出來,用新模型重新試一遍。

因為決定一個功能好不好用的根本前提,不再是它的形狀,而是模型夠不夠聰明。

Codex 應用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我非常確定:我們在 2 月發布的那個 Codex 應用,如果它在 11 月就已經準備好了,那它在市場上絕對會失敗。而這中間唯一的變量,就是模型。

同一個產品、完全相同的形態,僅僅因為時間點差了幾個月,結果就會完全不一樣。

產品的死活不再取決于它的外殼,而是在等底層的模型什么時候變聰明

主持人:這也是這檔播客里一直在反復出現的一條主線:去構建那些現在還不能真正工作,但隨著模型變強,將來就會工作的東西。與此同時還有另一條主線,就是“更有野心一點”:去做更大膽的事。

所以這是不是你們的一種工作方式?比如:我們先做很多現在可能還跑不通的東西,把它們先放在那里,等模型追上來。大致是這樣的思路嗎?

Andrew Ambrosino:對。我覺得我們有很多這樣的做法。不過有時挑戰在于,你必須再次非常明確地知道:這件事目前處于設計流程的哪個階段。

大家還是會有那種肌肉記憶:哦,我已經把這東西的代碼寫出來了,所以我們就應該把它發出去。不,不,不——這只意味著你現在有了一個產物,我們可以用它去測試未來模型的能力。

我們在應用里的 in-app browser(應用內瀏覽器)就是這樣。我們當時已經有一個“差不多能用”的版本了。甚至更早在 Atlas 里,我們就已經讓 agent 在 Atlas 里面工作了。那挺酷的。再往前,我們在 ChatGPT 里還有 Operator,對吧?那次沒有成功,但這個想法本身非常酷。

你可以在 Operator、Atlas、Codex、ChatGPT 之間畫出一條線,它們本質上是同一個功能,但僅僅是換了不同水平的智能重新發布,結果就會完全不同。

所以我會推動大家不要太固執,不要一看到“它現在不好用”,就說“這是個壞功能”。不是——它可能只是還沒到成熟的時候。

還有一點,尤其是在研究領域,總會有一種沖動:要做到最有野心,要說“好吧,如果從極限角度看,模型最終就是能把這件事做完。” 但在產品側,這種思路是不成立的。

如果你回到最初 Codex 發布的時候,本質上它其實就是“Codex web”,而且它在交互上做得并不好。它的形態是:你給模型一個任務,它會離開去做,做完后回來跟你說“finished”。聽上去也沒那么激進。問題在于,它做任務的效果其實沒那么好。

它會寫代碼,也確實不錯。但那種產品形態出現得太早了。

后來 Claude Code 出來了——完全本地運行,不接云端,也不會擺出一副那么 AGI 信仰滿滿的姿態。它會問你問題,它會停在那里,你沒法把整個人生都委托給它。結果它反而更成功,對吧?因為那正是當時模型所處的能力節點。

所以當時我們“太 AGI-pilled 了”,超前于那個時刻了。這是我經常會反復想的一課。

過去,能力和市場會共同告訴你產品該長什么樣、該如何表達。而現在情況變成了:不,你可能需要把同一個東西發六次,它才終于能工作,而它的形狀本身可能一次都不用改。

主持人:現在做產品真的要考慮太多變量了,聽你講特別有意思。你要考慮模型的發展時間線、研究進展、智能會提升到什么程度;還要考慮用戶是否已經能夠理解“原來軟件可以這樣在云端構建,這就是未來”;還要考慮你們團隊本身到底能做什么。

而我很喜歡你用 Codex 舉的這個例子,因為它又回到了“野心”這個主題。我想聽聽你對這一點還有沒有更多想法:

這些模型能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多。有時它會比市場準備得更超前,市場還接不住。

但你會刻意去想這個嗎?你會不會推動團隊更有野心,因為現在去做那些過去看來難得瘋狂的事,已經容易太多了?

Andrew Ambrosino:會。這是一個核心挑戰。一旦某個產品已經存在,或者某個功能已經存在,人們就會很容易開始找紙割傷式的小問題去優化,而他們也確實應該這么做。Twitter 上的人也總會提醒我們這一點,我也感謝他們。大家確實應該關注已經存在的功能,讓它們更可靠、更好用。

但這也是為什么我們這里還保留了一種自下而上的探索文化。因為有時,就像 Codex 應用曾某種程度上對 ChatGPT 形成了“顛覆”一樣,未來也會有新的嘗試來顛覆現在這個東西。而這其實也是設計的一部分:你不可能總是讓同一個團隊,同時既擅長做顛覆性探索,又擅長維護現有產品及其質量。到了某個時候,你必須設計出一套流程,讓這兩件事都能發生。

主持人:稍微拉遠一點看,如果你回想我們一路走來的這條線——AI 如何影響我們構建產品的方式,真的太瘋狂了。就像你說的,我們過去是手工一行一行寫代碼,像工匠一樣寫人類代碼;后來變成 AI 寫 100% 的代碼;再到——你是這么描述的——現在“編碼”其實是在引導 AI。

而當你問“我有多少代碼是 AI 寫的”時,新的問題幾乎變成了:我需要把它往正確方向引導多少次?這才是新的“編碼”。

現在又有 agent、loop(循環)、還有這些各種機制。就你所見,如今人們構建產品的最前沿是什么樣?是 loops 嗎?還是別的什么?就是那些最 AI-forward 的團隊,現在到底是怎么運作的,也許很多人還沒意識到。

Andrew Ambrosino:loop 都已經是上周的事了,兄弟。

我們剛才也提過,一個很大的問題總是:“產品里有多少是 AI 寫的?” 但這個問題其實一直很難回答,因為如果你沿用去年的衡量標準,那答案就是:我們現在產品里 100% 的代碼都可以算是 AI 寫的。

所以更有意義的問題是:好,那這些代碼到底是“被監督著寫出來”的,還是“無人監督地寫出來”的?這就是完全不同的問題了。

我很歡迎“球門不斷移動”,因為這意味著我們的產品確實在進步。

我們這里已經做了很多關于 autonomously developed software(自主開發軟件)的探索——自主開發。還有很多 harness engineering(測試與約束框架工程)方向的嘗試。各種不同形態的探索。

比如說:如果 AI 每晚過來對代碼庫做一次 garbage collection(垃圾回收式清理),把它清理得更干凈,會怎樣?我覺得現在所有模型的一個共同問題是:它們通常會讓復雜度上升。請讓模型更擅長刪代碼。

但當你試圖把開發徹底切換成 autopilot(自動駕駛)時,這就會立刻變成一個問題。不時對人而言,對代碼庫本身也是。

比如功能請求,對吧?你怎么教一個模型知道哪些功能該做,哪些該忽略,哪些應該打包到一起然后稍微重新定義一下?你怎么教模型構建正確的抽象?這一切都在變好。

但我覺得我們還沒有走到這樣一個階段:說“好,我們設一個 loop,目標就是 improve the app,它去監聽 Twitter、監聽 Slack、監聽郵件,然后自己改進應用。” 我們還沒到那一步,但我們確實正在努力把它做成。

主持人:你覺得我們會到那一步嗎?你覺得會不會有一天,真的只要說一句:增長、勝利、斜杠目標、賺錢、給我做出十億美元、贏下市場——然后它就自己去實現?

Andrew Ambrosino:我不知道,兄弟。我不是那種會輕易說“永遠不會”或者“肯定會”的人。

AI 的終點不是把所有軟件塞進聊天框,而是像水一樣滲透進你習慣的所有工具里

主持人:對。那你自己作為產品負責人、工程負責人,在工作里是怎么用 AI 的?有哪些你使用它的方式,是很多人可能還沒意識到這個應用居然也可以這么用的?

Andrew Ambrosino:對。我覺得我現在擁有全世界最好的工作。

而它之所以這么有意思,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當我們最初開發 Codex 應用時,我個人的目標就是要把它做成“我拿來寫代碼的那個工具”,對吧?我當時想的是,我必須把它做得在開發這件事上足夠強大,強大到我可以用它來構建 Codex 應用本身。

而當時的 Codex 應用,本身就是一個開發工具。

我們很快形成了那個 dogfooding 閉環,因為你會有一種個人級的自我試用閉環:你會說,“哦,這件事我做不了。那我得把它修掉,這樣我才能做這件事。現在我能做這件事了。那我又能做更多事了。” 對吧?

后來我們把它發布出去,接下來的挑戰就變成了:人們開始用它做一些形狀完全不同的事,對吧?而現在我要把這個產品繼續做大,所以我需要招幾個人,我需要幫忙。于是,我自己的角色也發生了變化,同時應用本身需要承擔的角色也在變化。

于是我開始想:好,我需要在這里做更多產品探索。我需要建立更合適的 loop,來觀察每個人在做什么,來糾正那些偏離軌道的東西。突然之間,這就變成了我開始用 Codex 應用去做的事情。

我當然還寫代碼。我一直努力讓自己對它的使用方式,盡量和我們正在解決的問題保持對齊。而現在我會想:我需要做一個 spreadsheet(電子表格)來建模這個問題;我需要對這一研究方向里所有已經發生的嘗試,做一輪內部 deep research(深度研究),以服務下一個版本。

在大約 5 月份那一輪發布里,我們把應用內瀏覽器、computer use(計算機使用)、artifact creation(產物創建)帶進了 Codex 應用。我覺得那是我們“Codex 幾乎適用于所有人”的一次發布。

大家都知道 vibe coding 這個詞。我覺得那是我們第一次做了一次 vibe-coordinated release(憑感覺協調出來的發布):我在某個 Notion 文檔里列著所有必須發生的事情,然后我在自動化收集來自 pull request、Slack 頻道的更新,自動更新狀態追蹤器。現在這已經很常見了,但在當時,我真覺得自己站在了“如何管理一次產品發布”的最前沿。

簡而言之,我使用 Codex 應用的方式基本就是:我的工作成長成什么樣了,我就推動這個工具具備完成這些事情的能力。

我每天早上起來,會先看一份 daily brief(日報簡報),它匯總了所有東西——我所在的 3000 個 Slack 頻道里,到底有哪些事情需要我注意。我可以直接對它說:“好,給我列 5 個問題,我來回答。” 然后我就可以這么做。

主持人:這個怎么搭?普通人怎么搭出這樣的工作流?因為聽起來太棒了。

Andrew Ambrosino:office 里的自動化還處于探索階段。我現在是寫了一個定時任務去遍歷我的 Slack,把那些我最關心和最重要的事情列出來,然后給它注入足夠多的判定規則和上下文。在剛跑這個任務的幾次,它確實需要不少調校。在這個應用里,我不需要去改底層的代碼,我可以直接對它說:“嘿,下次運行的時候,能不能更關注這個?” 或者“這個工作流麻煩你弱化一點。” 通過這種類似做教練一樣的方式,它就會自我迭代,更新通知我的格式。

未來的瓶頸在于,這種精巧的自動化配置,我能做,是因為我是產品研究,有大把時間去琢磨。但對普通用戶而言,你不能指望他們去鉆研這個。我們得想辦法把這個路徑抹平。

主持人:對。一個很好的例子是,我做了一個小應用,幫人過濾垃圾郵件。每封郵件進來——這個也是我用 Codex 做的——它會判斷:這是不是那種我根本不想看的 unsolicited cold email(不請自來的冷郵件)?然后給它打標簽,放到別的地方去。

而在配置這個東西時,有一步是你得進 Google Cloud Console,去設置一堆 Pub/Sub API 的東西和觸發器。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用過那個界面,真的又煩又慢,對吧?所以我就在想,等等,那我能不能讓你幫我做?于是我說,好,你替我弄這個。

Andrew Ambrosino:然后你就在描述 computer use。

主持人:我以前從沒見過有東西會在我的電腦上這么做。它會直接接管我的電腦,然后自己開始進去操作。

Andrew Ambrosino:它就像在說:“我才不管你有沒有 connector,兄弟。我直接點進去就是了。”

主持人:對。而且它真的能自己搞定。看著它自己操作,簡直太瘋狂了。

Andrew Ambrosino:在 connectors、應用內瀏覽器、以及與你的 Chrome extension 相連的方式、還有 computer use 之間,如何設計決策邊界——也就是在什么時候該用什么——這件事非常有意思,而且目前基本都是靠不斷“摸感覺”做出來的。我前幾天看到一個很棒的 Twitter thread,里面就有人把這三種模式解釋得很好,也說了它們分別適合什么場景。

主持人:所以那個人解釋得特別清楚。

Andrew Ambrosino:這些個人工作流真的很有意思,因為其中有些會非常“對味”。大家都在嘗試各種各樣的東西。每個人都在造自己的個人系統。你去問這里的每個人他們怎么用,答案都會不同。然后某些共同主題就會浮現出來,我們就會客觀地將其沉淀為應用中的一級體驗。我們不希望每個人都自己去重復造輪子,比如記憶(Memory)功能。

我們看到很多人都在費勁地自己搭 Obsidian 或者 Notion,來作為個人的“心智宮殿”,這不應該由用戶來費心。這就是我們說的基礎能力(Primitive)。我們要分辨,哪些是個體的工作習慣,哪些才是應該沉淀進底座的基礎功能。

主持人:對。這就是你前面講的那種品味和判斷力——決定這些事。

我還想多聊一點 browser-use(瀏覽器使用)這一塊,因為我覺得很多人并沒有意識到它有多強,或者它到底能拿來做什么。

這讓我想起,之前 Dan Shipper 上播客時曾預測,我們未來會直接在 Codex 應用里去承載和運行其他的 SaaS 軟件。

Andrew Ambrosino:對。

主持人:也就是說,不是去 Chrome 里——

Andrew Ambrosino:我知道。他每天都在 Slack 上給大伙發消息提各種需求。

主持人:你覺得未來真會往那個方向走嗎?我們會在 Codex 應用里直接使用 Notion、Linear、Salesforce,由你的 agent 一路輔助你?還是你覺得那其實是另一條路線?

Andrew Ambrosino:我們在應用內瀏覽器的演進上學到了很多。最初在 Electron 框架里,它的表現其實挺糟糕。所以當時定位很窄,就是個開發者調試前端的輔助工具,它不適合干別的。

后來我們全面切換到了 Atlas 的瀏覽器技術棧,實現了多標簽頁、企業級安全和網站登錄,才算進入正軌。但始終難解決的一點是:這個瀏覽器應該長成什么樣?它是只作為 Agent 快速調用的一個低延遲、可控后臺;還是我們要野心勃勃地告訴用戶,這個應用可以替代一切,它就是你的主瀏覽器。

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有很大的取舍。而且因為以前沒人做過,會遇到很多非常無聊但很煩人的細節,比如快捷鍵。我們需要兼容 Chrome、VS Code 還是 Linear 自己的快捷鍵?我們需要讓用戶的肌肉記憶延續下來。

主持人:好,我們往外拉一層,聊聊你們正在把這一切帶向哪里。

Codex 的愿景是什么?它會走向哪里?一年后、兩年后、十年后,它會長成什么樣?

Andrew Ambrosino:Codex 一開始只是個 CLI。后來我們決定做這個應用,雖然當時內部有很多不確定性,但我們對它作為開發者工具的形態有很強的信念。

它不是個 IDE。它是尺寸剛剛好的界面,看著像 chatbot,但它能呈現代碼,只是我們不允許用戶在應用里直接修改代碼。

在正式發布前,我們在內部 dogfood 時就發現,工程和研究團隊對它的喜愛超出了想象,PMF 極度明確。但與此同時,我們去測試另外幾條線:既然 Codex 的代碼智能體跑通了,那財務、法務、市場是不是也能用?結果發現這些非技術人員也在瘋狂使用它。即便這個界面對他們很不友好,不停地跳出代碼和終端提示,但他們就是不肯走。

這說明“技術開發”和“通用知識工作”之間,其實沒有一道絕對的非黑即白的墻。

我們現在最核心的邏輯是:正如一個人的角色是由他做的事情的平均值決定的,產品也是。做 Excel 算賬的人不想看代碼倉庫,這很正常。但我們可以通過他的行為推斷他當前在干什么,從而靈活、自動地調整應用的復雜度,而不需要粗暴地給他們推一個完全不合腳的新界面。

我們希望這個產品能成為用戶的“工作主基地”。

它不只是在屏幕上畫一個黑色的矩形,然后逼著你把所有工作都塞進這個矩形里。它是一個你開始工作、結束工作、自動化工作的起點和終點,而在這個過程中,它會去調用任何你需要的工具。

Andrew Ambrosino:這里有個特別棒的故事。我們曾經在籌備發布素材時,攝影師 Brent 需要剪輯幾條片子。

他是直接用 Codex 剪出來的。在當時這讓我們極度震驚,因為 Codex 連視頻剪輯的 UI 都沒有。但它能理解 Premiere 的底層工程文件,通過改寫這些數據來進行基礎剪輯。在遇到改不動的地方時,Codex 甚至自己給自己寫了一個 Premiere 的專屬擴展插件并安裝了上去,通過這個插件去控制軟件內部的標記(Marker)。

這太離譜了。

它揭示了未來的兩種產品合作模式。第一種是:我們不一定要造一個比別人更好的視頻編輯器,但我們的 AI 可以像手一樣去操作和接管既有的專業軟件;第二種是:直接在 Codex 里打開現有的 Web 軟件,并在其上疊加 AI 帶來的高階能力。我們正在同時高頻地推進這兩件事。

主持人:這個 Premiere 的故事對我來說很有意思,因為它再次說明了一件事:對于這些 AI 工作,應該更有野心一點。你也許根本不知道——說不定它真的能做到這件事。某種意義上幾乎就是:去試,去試試看,看它能不能自己琢磨出來。

主持人:接下來我要帶你進入播客里的一個固定環節,叫作“失敗角落(fail corner)”。

問題是這樣的:大家看到像你這樣的人,會覺得你一路都在大殺四方,不斷成長、一路贏,Codex 表現這么好,職業路徑這么精彩,一切都在一路向上。但人們往往看不到那些沒有成功的時候,以及你推出過但失敗了的東西。

讓大家聽到這些故事非常重要——因為事情并不總是一路贏到底。

你職業生涯里,有沒有哪次失敗,給你帶來了特別重要的教訓?

Andrew Ambrosino:聽你這么描述我自己,真挺有意思。這可能是我第一次沒有感覺自己一直在失敗。

我是說,我做了很長時間創業者。最后公司其實是被拆開賣掉的,基本算是“賣零件”吧,對吧?那是很多年,整個過程非常艱難。我做的是高度監管行業。整個過程都像是一場持續不斷的失敗。

后來我去了另一家創業公司,我們在另一個同樣封閉、同樣受強監管的行業里嘗試做一些 AI 工具,那也一直是反復嘗試、反復不成功。

所以對我來說,我其實失敗過很多次。很多時候只是某個時間點上,技能、熱情、市場,剛好對齊了。

至于現在這個項目,把我們在 Codex 應用里學到的東西和 ChatGPT 結合起來,這里面我都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微型失敗。比如我們會想:這個東西應該長成這種形狀。然后我們把它扔進 Slack,接著就會出現一個 2000 條消息的長線程,大家在里面瘋狂討論我們到底有多蠢。

這也是我喜歡 OpenAI 的地方:如果我們在內部做產品方面失敗了,人們真的會直接告訴我們。沒有人會給你留情面。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對外的產品才會這么好,因為它們都經歷過這種“2000 條消息告訴你這玩意兒真爛”的循環。

在到達今天這個位置之前,我大概失敗了 10 到 15 年。所以直到現在,我每天還是會對事情進展順利這件事感到驚訝。

主持人:我覺得這是本期節目最重要的一句格言:你可以失敗很多次,但只要在某個對的時間點技能和市場接上了,你就成了。

AI 產品正在從概念演示走向業務現場,真正的競爭也從“誰更會講故事”轉向“誰更能落地”。

7 月 17-18 日,2026 奇點智能產品大會將在北京金隅喜來登酒店舉辦,圍繞 Agent 智能體、企業級 AI、AI 原生組織、具身智能、軟件生產力、多模態產品、人機協同與行業應用落地等核心議題,邀請 40+ 一線產業實踐者,共同拆解 AI 產品從 0 到 1、從 Demo 到規模化應用的真實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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