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日期不會留在日歷上。
它們只留在你的胸腔里，每到深夜就隱隱發沉。
那時候你在奎松城，做著一份照顧人的工作，每天都陪在需要安慰的人身邊。你覺得這是自己選的路，所以傾盡所有去做好它。
但你最想照顧的那個人，遠在布拉干省，住在你阿姨家里。
你們之間只隔了幾個小時的車程，可那段路，到最后你也沒能走完。
他走的時候，你沒來得及見上最后一面。
家里人回去接他回老家，你被工作釘在原地，只能想象那場你本該在場的告別。那個缺席感，從那一刻起就沒離開過你。它不像傷疤，它像你身體里某個一直沒關掉的背景音——忙的時候聽不見，一安靜下來就嗡嗡作響。
你反復問自己同一句話：一個把照顧別人當事業的人，怎么偏偏沒能在自己祖父最需要的時候守在身邊。
你當然知道，人生不是那么簡單的東西。工作、責任、時機，這些東西組合起來，有時候比什么都殘忍。它替你做了決定，甚至沒給你說“不”的選項。
但內疚從來不聽道理。它不管邏輯，也不管你當時有多無奈。它只是反復回到你心里那些從沒真正愈合過的位置，輕輕敲一下，你整個人就垮了。
人們總說悲傷會隨著時間變輕?；蛟S吧。但有些遺憾，它只是學會了安靜，不再時時吵鬧。
你有時候會想，如果天國有探視時間就好了。
你不需要改變過去，也不是去求要再來一次的機會。你不需要很久。能好好說一聲再見就夠了。能再握住他的手，哪怕只是片刻。能當面謝謝他給過你們的一切。能告訴他，即使生活讓你看起來像是隔得太遠的那個人，但你對他的愛，從來沒有停過。
這些年，你以為最遠的距離是從布拉干省到奎松城的路。
后來你才明白，最難跨越的，是那幾個小時的車程，不知怎么就變成了一整個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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