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仗殲敵兩萬余人，陳士榘卻挨了陳毅一頓電報批評。
一九四八年三月，洛陽城外的指揮所里，地圖攤在木桌上，紅藍鉛筆劃過隴海鐵路。陳士榘低頭看著洛陽城墻，手指停在西北運動場那一塊。
這仗不好打。
洛陽北依邙山，南傍洛河，青年軍第二〇六師師長邱行湘把城防修得層層疊疊。東門外不到二百米，鐵絲網、拒馬、外壕、地堡一道接一道。
可機會也只露了一條縫。宜川大捷后，國民黨方面急調裴昌會兵團西援，潼關到鄭州四百余公里，洛陽忽然成了孤點。
中央軍委把陳士榘、唐亮推到前臺，統一指揮華野陳唐兵團、陳賡謝富治集團和太岳軍區一部。
陳賡也在陣中。
后來授銜時，陳賡是大將，陳士榘是上將。可在這一仗里，命令落下來，陳賡沒有多說，接了任務就往下布置。
分歧很快來了。
原先的思路，是攻城時把重點放在打援上。孫元良、胡璉若從東西兩路趕來，攻城部隊被夾在洛陽城下，后果難料。
陳賡更穩。他看重打援，給攻城爭時間。
陳士榘卻把鉛筆往洛陽城上一點，改了主意：東西阻援，四面攻城，速戰速決。重點，從打援轉到攻城。
這一下，中野不少干部心里不舒服。
華野三縱、中野四縱擔任攻城；華野八縱、中野九縱擔任阻援。紙上幾行字，落到城墻下，就是一條條人命。
三月九日，洛陽被圍。
城門外，爆破組背著炸藥包往前爬，泥土貼著臉，子彈擦著頭頂過去。有人把炸藥包推到障礙下，拉火，轉身撲倒。
轟的一聲。
到十二日十四時，南門、西門相繼突破，各路部隊沖進城內。街巷里煙塵壓得低，戰士貼著墻根往前打。
最后，四千余名殘敵縮到城西北角運動場。那是邱行湘的核心陣地，也是洛陽城里最硬的一塊骨頭。
陳士榘趕到城內，炮兵陣地上，炮口一門門抬起。他盯著前方火光，催著把炮火壓到運動場上。
天亮前，槍聲稀了。
洛陽戰役殲滅青年軍第二〇六師及相關部隊兩萬余人，邱行湘被俘。陳士榘贏了，贏得很硬。
偏偏麻煩出在勝仗之后。
劉伯承請陳士榘到中野作經驗介紹。會場里，一排排干部坐著，桌上放著本子和鉛筆，等著聽洛陽攻堅怎么打。
陳士榘講到炮火配系，講到爆破，講到火力壓制，越講越細。可中野干部聽著聽著，臉色就變了。
他們從大別山出來時，許多重武器丟在路上，往后打仗，常常靠步兵硬啃。洛陽城下，中野四縱也流了血，不能只剩一句帶過。
劉伯承動了怒。
他沒有當場撕破臉。等陳士榘離開后，劉伯承又把干部召集起來，重新講攻堅，重新講中野自己的打法，也把那些沒有重炮掩護卻沖上去的戰士擺回了桌面。
消息傳到陳毅那里，電報很快拍到陳士榘手里。
陳毅的意思很重：即使打了勝仗也要檢討。洛陽不是哪一家部隊的獨功，沒有中野協同，沒有阻援部隊頂住，炮再多也打不出這場勝利。
陳士榘看完電報，手里的紙停了一會兒。
他服了。
隨后，他向劉伯承、陳賡作了說明和道歉。劉伯承沒有揪住不放，陳賡也沒有借題發揮。
往后打黃維兵團，陳士榘又趕去支援中野。繳獲的武器，他送給了中野部隊。
洛陽城西北角的運動場上，硝煙散去，彈坑還在。陳士榘從地圖前抬起頭時，終于明白，打勝仗靠炮火，也靠把一支支部隊的心攏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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