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被寵十一年，楊玉環最厲害的地方，不只是美。
天寶九載，長安城外的楊家宅院里，楊玉環坐在屋中，手邊放著宮里送來的飯食。她沒有動筷，只拿起一把刀，剪下一縷頭發，交給來人帶回宮中。
這一下，比哭更重。
唐玄宗看見那縷頭發，臉色就變了。這個在朝堂上見慣風浪的皇帝，終于坐不住，立刻讓人把她接回來。
楊玉環不是第一次被送出宮。天寶五載，她已因小過被送回楊銛宅，才到中午，玄宗還沒有吃飯，身邊人挨了責罰。
高力士看懂了。
他把殿中帳具、司農酒食，一車一車送到楊家。玄宗又把自己的御膳分賜過去。
夜里，安興坊門打開，車馬疾馳入宮。楊玉環伏在殿前謝罪，玄宗的怒氣也就散了。
能讓皇帝兩次趕走，又兩次接回，這不是單靠容貌能辦到的事。
她的第一樣長處，當然是姿貌。楊玉環原是壽王妃，入禁中后號“太真”，天寶初年冊為貴妃。
宮中人稱她“娘子”，儀制幾乎等同皇后。玄宗多年未立皇后，后宮真正站在最高處的人，就是她。
可玄宗不是沒見過美人。
楊玉環真正留住他的第二樣長處，是懂聲律，善歌舞。玄宗自己就是樂舞行家，梨園弟子、霓裳羽衣，在他那里都不是擺設。
興慶宮里，琵琶聲起，楊玉環換了舞衣，袖子一展，腳步落在拍子上。玄宗坐在榻前，手指還跟著節奏輕輕敲著案邊。
美人常有，能陪他聽懂一支曲子的人不多。
第三樣長處，更要命：她會看人心。
宮中有一只白鸚鵡，通身雪白，能學人語，玄宗和貴妃都叫它“雪衣女”。棋局上，玄宗若露敗相，左右一呼，鸚鵡便飛入局中，棋子亂了，輸贏也就散了。
這不是小聰明，是給皇帝留面子。
玄宗寵她，也寵她身后的楊家。楊銛、楊锜、楊國忠漸漸顯貴，三位姐姐封韓國、虢國、秦國夫人，車馬衣飾照亮長安街巷。
荔枝從南方飛騎送來，味道未變，已到京師。楊家門前，請托的人來來往往，像趕集一樣。
寵愛一旦越過宮門，就會變成朝堂上的禍根。
天寶十五載，安祿山起兵，玄宗倉皇西行。到了馬嵬驛，禁軍先殺楊國忠，仍不肯散。
陳玄禮等人的意思很明白，禍本還在。玄宗派高力士問過，終究沒有護住她。
路旁祠下，楊玉環死時三十八歲。
后來玄宗從蜀地回來，路過馬嵬，想為她改葬。棺槨啟開，舊物已散，香囊還在。
他讓畫工在別殿畫下楊玉環的像，早晚過去看。殿門一開，墻上還是那個會歌舞、懂音律、能讓白鸚鵡攪亂棋局的貴妃。
十一年的寵愛，最后就剩一只香囊，和一個老人站在畫像前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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