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戰爭或許正進入最后階段，但任何?；鹉芊癯掷m，仍不確定。那么，誰贏了？問題并不簡單。眼下，圍繞這場戰爭意義的討論，更多集中在它已經如何損害唐納德·特朗普的政治處境。

如今的說法幾乎都在談，這場戰爭的失敗將如何幫助民主黨在11月重創共和黨。但這種看法首先忽略了一點：從現在起，任何失誤、失敗和成功，都是整個美國需要面對和承擔的后果，而不只是對一位不受歡迎的簡單政治攻擊。戰爭屬于國家，不屬于某一屆政府。

它或許曾被稱作約翰遜的戰爭、尼克松的戰爭，但至今仍在承受痛苦的越戰老兵，承受的是美國的戰爭后果。伊朗戰爭的結果，不應像一次民調下滑那樣被起哄、喝彩。眼下這場一邊倒的批評中，更重要的問題反而被忽略了：這場戰爭究竟實現了什么？

備忘錄中最令人看到希望的部分，首先是第8段。該段部分內容寫道：“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重申，其不得獲取或發展核武器。美利堅合眾國與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同意，根據雙方將依照第7段所述時間表共同商定的機制，解決已儲存濃縮材料的處置問題，最低處理方式應是在國際原子能機構監督下就地稀釋。”

如果這一條能夠落實，就意味著伊朗將不擁有核武器。這將大幅限制伊朗脅迫鄰國、改變地區力量平衡的能力，也意味著以色列面臨的那種災難性威脅將被消除，而這始終是美國外交政策的核心關切之一。這還意味著，美國或以色列未來不必再為遏制伊朗核計劃而發動打擊；也意味著伊朗不會擁有可在全球出售或交換的裂變材料。

當然，這份備忘錄在一些地方措辭模糊，在另一些地方則相當具體；伊朗過去也確實曾在協議執行中作弊。但如果第8段能夠得到有效落實，它就可能通過防止未來戰爭的方式，為最近這場戰爭提供某種正當性。

備忘錄的另一項關鍵內容是第7段。該段寫道：“美利堅合眾國承諾，作為最終協議的一部分，將按照雙方商定的時間表，終止針對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所有類型制裁，包括聯合國安理會決議、國際原子能機構理事會決議，以及所有美國單邊制裁，無論主要制裁還是次級制裁?！?/p>

這一段與另外幾項條款相互配合，包括釋放存放在美國銀行中的伊朗資產，以及取消對伊朗在全球市場出售石油的限制。這些內容構成了伊朗作出“無核”承諾的誘因，而威懾手段當然仍是恢復制裁，并以B-2轟炸機作為后盾。

自1979年伊斯蘭革命以來，伊朗長期承受嚴厲制裁，國內幾乎所有商品價格都因此上漲，消費經濟也基本受到制裁體系的控制。比如，在美國于2018年重新實施制裁后，伊朗石油出口曾一度從大約每日250萬桶大幅降至不足100萬桶。制裁限制了伊朗獲取外匯和進入國際銀行體系的能力，削弱了里亞爾匯率。這使進口商品更加昂貴，并推高了通貨膨脹。

制裁還幾乎切斷了大規模外國投資，限制了伊朗獲得所需醫療技術和民用航空技術的渠道，也壓縮了貿易規模。這份備忘錄中也有一把“上膛的槍”，足以導致協議其余部分失敗。人們只能希望，美伊最終協議會對第5段作出大幅修改。

該段寫道：“在本諒解備忘錄簽署后，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將在盡最大努力的基礎上，為商業船只提供安全通行安排，且僅在60天內對來自波斯灣的船只不收費?！?/p>

可以理解，美國在現階段接受這種力度有限的表述，可能是為了先保住協議的其余部分。但關鍵在于，最終協議生效后，絕不能讓伊朗以任何形式控制海峽，無論是通過收費、保險安排，還是某種通行費制度。

如果給予伊朗任何程度的海峽控制權，都將開創災難性的先例。第二次世界大戰后，華盛頓建立起一套世界經濟體系，其中一個重要支柱就是由美國海軍維護全球航行自由，而這一原則至今仍是國際貿易和經濟穩定的基礎。

憑借在關鍵海上咽喉要道的前沿部署，以及遍布各大洋的航母戰斗群，這支世界上最強大的海軍確保海上航線依照國際法保持暢通。沒有其他國家接近具備這樣的能力。

自大英帝國崩潰后，歐洲海上力量已無力承擔這一角色；其他國家則缺乏遠洋海軍能力和廣泛的全球基地網絡，尚不足以嘗試。美國若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失利、客觀上強化了伊朗地區影響力之后，再把這樣一個全球性控制杠桿拱手讓出，其戰略后果將極其嚴重。

霍爾木茲海峽的開放，不能成為談判籌碼。其影響將遠遠超出中東，并以美國可能無力逆轉的方式重塑全球秩序。這場與伊朗的戰爭尚未結束，但它已經進入一個可以決定其最終意義的階段。

諒解備忘錄及其后續發展表明，這場戰爭未必注定徒勞；即便槍聲漸息，結果仍未塵埃落定。最終裁決不在戰場上，而在于這份備忘錄能否經受住執行階段的考驗。到目前為止，這一裁決仍未寫定。